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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章:早就许下终身了。 江临川轻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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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川轻声追问,带着心底细碎的渴求:“后来呢?”
傅云衍目光温柔悠远,缓缓诉说着那段无人知晓的童年:“后来林恒慢慢长大了。”
“你都不知道,他就是一个十足的哥控。”
“林沉弋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像个小尾巴,寸步不离。”
“他哥离开一分钟,他就开始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掉眼泪。”
“不哭不闹,不吵不抢,就乖乖坐着,安安静静的掉小金豆,看得所有人都心疼得不行。”
“我们那时候还打赌,猜他哥下次离开,他能忍几分钟不哭。”
“最后所有人都摸清了,五分钟,就是他的极限。”
傅云衍轻声叹息,笑意里裹着化不开的怅然:“那时候他真的特别爱笑,眉眼弯弯,软软甜甜的,一天到晚笑个不停。”
他转头,看向病床上沉默脆弱、满身伤痕、高烧颤抖的少年,语气轻轻落下,字字扎心,虐得人心头发疼:“说实话。”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真心实意的笑了。”
“刚刚他对你撒娇示弱、依赖黏人的模样,我只在他小时候见过。”
长大之后的林恒,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克制,学会了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学会了把所有委屈、痛苦、脆弱全部藏起来。
再也不撒娇,再也不哭闹,再也不依赖任何人。
只剩一身坚硬冰冷的铠甲,带着遍体鳞伤,独自前行。
江临川心口骤然酸涩泛滥,鼻尖发酸,眼底温热的液体不停翻涌。
他轻轻望着昏睡高热、眉眼痛苦的林恒,轻声呢喃,嗓音轻颤:“傅医生,林恒的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傅云衍沉默片刻,看着江临川,“你和他一样,叫我云衍哥就好。”
不等江临川应声,他淡淡开口,道出林恒半生压抑的根源:“林恒的父亲,是一个控制欲极强、刻板固执、不近人情的老古板。”
“一辈子只看成绩、看脸面、看家族荣辱,从来不在乎孩子疼不疼、累不累、快不快乐。”
所有温柔天真,所有软糯爱笑,所有孩童稚气,都是被这样冰冷压抑的家庭环境,一点点磨干净的。
江临川心口沉沉发堵,万般酸涩堆积心底,正要轻声开口,病床之上,一直深陷高热混沌的林恒,忽然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涣散虚弱、覆满高热水雾的眼眸,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睫,带着刚从噩梦里挣脱的疲惫。
视线微微聚焦,精准落在傅云衍身上。
少年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高烧烧出来的虚弱,却依旧带着淡淡的不耐:“傅云衍。”
“你为什么在这里?”
江临川心头一紧,立刻俯身凑近,眼底盛满心疼,轻声急问:“林恒,你醒了?还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林恒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淡淡掠过他,语气轻缓:“我没事。”
明明浑身焚骨高热,明明伤口感染剧痛难忍,明明身体早已濒临崩盘。
他依旧习惯性一句“我没事”,习惯性隐瞒所有痛苦,习惯性不让所爱之人担忧半分。
傅云衍看着他强撑硬扛的模样,又气又心疼,语气带着无奈的调侃:“我还能为什么?怕你一声不吭,硬生生玩死自己。”
林恒微微蹙眉,语气里裹挟着淡淡嫌弃,带着少年独有的别扭傲娇:“滚滚滚,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小鬼你有没有良心?”傅云衍哭笑不得,“我好不容易下班睡了两个小时,大半夜被电话喊醒,专门过来守你,你就这么对我?”
林恒敷衍至极,嗓音沙哑慵懒:“行行行,太感人了,功德圆满,你快走吧。”
傅云衍无奈摇头,假装生气地转身,缓步退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只剩清冷月辉,温柔覆满两人。
林恒微微侧眸,目光灼灼,漆黑眼底盛满专注、认真与强烈的占有欲,一瞬不瞬的看着身前的江临川。
他嗓音低哑轻柔,字字清晰,认真至极:“江临川。”
“我吃醋了。”
“别问他。”
“问我。”
我的过往,我的伤痕,我的委屈,我的黑暗,我的半生压抑与孤苦。
你想了解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
只告诉你……
病房里静得只剩监护仪滴滴作响,冷白月光顺着窗帘缝隙淌进来,落在林恒苍白泛着病态潮红的侧脸。
江临川望着他漆黑眼底浓烈又偏执的占有,心口酸涩得发胀,指尖轻轻攥住林恒冰凉的手腕,犹豫许久,才小声开口,声音轻得怕打碎这一室易碎的安静:“可以吗?”
林恒睫毛轻轻颤了颤,高烧耗空了他大半力气,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雾,安静等着他说完。
“我想知道你的过去,”江临川喉间发紧,眼眶微微泛红,一字一句裹着藏了许久的渴求:“我想了解你的一切。”
那些他缺席的、无人撑腰的岁岁年年,那些被冰冷家庭碾碎天真、独自咽下委屈的日夜,那些藏在坚硬铠甲之下、溃烂难愈的旧伤疤,他全都想好好接住。
哪怕每一段回忆都满是刺骨的疼,他也想要去了解。
林恒望着他泛红湿润的眼尾,苍白干裂的唇牵起一抹浅淡又怅然的笑,嗓音沙哑温和:“为什么不可以?”
他小心翼翼挪动身体,每动一下,后背发炎的创面便扯来一阵闷沉灼痛,痛得他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抖,“江临川,我想抱着你讲。”
江临川动作轻缓地躺下,一点点往他身前靠过去。林恒抬起手臂,虚虚环住他的腰腹,浅浅将人圈在自己怀里,滚烫的胸膛贴着江临川的,不正常的高温透过薄薄布料层层烘过来,烫得江临川心口又酸又疼。
高热带来的细微肌颤还缠在林恒身上,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胸腔里灼烧般的闷痛,可怀里抱住江临川的这一刻,似乎一切疼痛都得到了缓解。
“你想知道什么?”温热沙哑的气息拂过江临川的耳尖,带着病中的虚弱。
两人鼻尖近得几乎相触,江临川直直望进林恒盛满孤寂的眼眸,迟疑半晌,还是问出了心底最牵挂的问题,“林恒,你的父亲……对你不好吗?”
一句话落下,像钝刀慢慢划开尘封多年、早已结痂却一碰就疼的旧伤。
林恒垂落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麻木、怅然、无奈交织在一起,安静沉默了许久,语调平淡得像是在诉说旁人的人生,听不出半分浓烈悲喜,只剩长年累月磨出来的漠然:“好与不好,我不知道。”
他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江临川的衣料,脑海里闪过从小到大源源不断的物质供给,丰厚、光鲜,却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温度。
“他给了我和我哥富足无忧的生活,顶尖的教育,把旁人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资源尽数摆在我们面前,让我们早早见识到广阔的天地,单论物质,他从来没有亏欠过我们分毫。”
林恒眼底漫开一层荒芜的浅灰,轻声反问,字字都压着无人读懂的委屈:“唯独没有父爱。江临川,这算好吗?”
“身边所有人都劝我们知足,说我们身在福中不知福,生来手握优渥家境,不必为生计奔波,不该贪心奢求虚无缥缈的温情,不该去索要从一开始就得不到的东西。”
是啊,世人评判好坏的标准永远只有物质,没人会深究深夜独自蜷缩房间、受了委屈只能咬牙硬扛的少年,心底到底有多空落……
没人问过他,是不是也想要一句安抚,一个不用伪装坚强的拥抱。
江临川张了张嘴,喉咙被酸涩堵得死死的,一时间竟找不出半句合适的话回应。
林恒说得没有错。客观来看,林父的确给了兄弟二人旁人毕生渴求的一切,比起挣扎温饱、求学无门的家庭,他们早已站在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处。
可锦衣玉食填补不了心底长久空缺的温情,光鲜的生活裹不住从小到大无人疼惜的空洞,这道鸿沟,从来都不是财富能够抹平的。
“我也不知道……”江临川嗓音哽咽,鼻尖酸涩泛红,只能轻轻往林恒怀里靠了靠。
林恒抬手,掌心轻轻贴在他的后背,动作很轻,低声轻叹,语气裹着看透世事的疲惫:“是啊,爱这个东西太复杂了,它总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唯独少了最初的纯粹。”
他抬眼,目光稳稳地落在江临川的脸上,眼底难得泄出一点脆弱。
“其实我早就不难过了,我所得到的和我所失去的,从来都是对等的。拿亲情换锦衣玉食,这笔账,我早就看懂了。”
江临川听着心口一阵阵抽痛,慌忙转移话题,不想再看他独自剖析满身伤痕,声音满是颤抖带着心疼:“林恒,你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恒闻言微微一怔,垂眸思索片刻,唇瓣溢出一声极轻的苦笑。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沉吟片刻,他淡淡吐出两个字,轻飘飘,却重得压人心口:“影子。”
“影子?”江临川不解地抬眼,眼底满是困惑。
“嗯,”林恒点头,眼底漫开一层冷意,“一个只会永远跟在她丈夫身后,不分是非、一味附和的影子。”
江临川喉间发紧,小心翼翼追问:“那她……对你好吗?”
“不知道。”林恒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好像从来没有感受过她分毫的爱意。从我百日宴结束那天起,他们就把我全权交给我哥和家里的杨妈照看。”
“算下来,十岁之前,我一年到头见不到他们几次。他们永远忙着应酬、家族生意,满心满眼都有林家的脸面与利益,我和我哥,不过是他们为了林家培养的下一任继承者。”
江临川心脏狠狠一揪,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的少年那样的好,骨子里藏着纯粹赤诚的善意,可从小到大,却从未被父母好好爱过。
为什么,世间最该给予温柔的至亲,偏偏成了刺伤他最深的人……
眼眶滚烫的水汽不断往上翻涌,他定定望着林恒苍白憔悴的眉眼,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会恨他们吗?”
林恒闻言,沉默许久,眼底终于裂开一道藏了十几年的裂痕,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愤懑缓缓溢出,不再伪装麻木平静。
“怎么会不恨?”
他指尖微微收紧,环着江临川的手臂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力道,后背的灼痛仿佛都比不上心底积压多年的怨怼。
“你还记得我哥吗?”
江临川重重点头,脑海里浮现出那位永远温柔和煦的兄长。
“当初我哥和沈暨安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不接受,不给半句祝福,我都能够理解,世俗眼光、家族束缚,我都懂。”林恒的声音微微发颤,压抑多年的痛苦尽数翻涌,“可他们凭什么拿鞭子抽我哥十五鞭?断绝血缘关系还不够,硬生生逼着他们搬去完全陌生的城市,斩断所有熟悉的人脉。”
“甚至逼迫我哥踏入他完全不擅长的行业,日日透支身体拼命打拼,只为逼他低头妥协……江临川,我怎么可能不恨?”
一字一句,全是亲眼看着兄长受尽磋磨、自己却无力阻拦的无力与怨怼。
江临川静静听着,眼泪再也绷不住,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温热的泪珠砸在两人相贴的衣襟上。
林恒缓缓抬起手,指腹轻柔地揉开他泛红发烫的眼尾,动作温柔得一塌糊涂,明明自己满身伤痕,却还在顾及他的情绪。
“哭什么?”话音刚落,滚烫的泪珠源源不断滚落下来。
林恒无奈,指尖一点点拭去他不断落下的眼泪,语气里藏着一丝后悔:“早知道就不跟你说这些了,爱哭鬼。”
江临川泪眼朦胧的望着他,哽咽着,把心底藏了许久的笃定全数说出口:“林恒,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手,你能不能……”
林恒望着他泪眼婆娑、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心底积压多年的荒芜与冰冷,尽数被这滚烫的温柔融化。
他轻轻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拥在怀中,低哑的嗓音落在江临川耳畔,清晰笃定:“说什么傻话,我们不是早就许下终身了吗?”
过往十几年无人珍视、无人兜底的孤单岁月已经翻篇,往后长夜漫漫,冬月寒凉,焚骨高热也好,满身伤疤也罢,他再也不会独自熬下去。
江临川埋在他温热的颈窝,用力点头,鼻音浓重,“嗯!”
冷白的月光静静笼罩着相拥的两人,监护仪单调的声响在病房轻轻回荡。
那些无人参与的灰暗过往,那些至亲带来的刺骨伤痛,终究会被眼前这份不分彼此、生死相依的爱意,一点点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