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第九十八章:往后余生,请一定要狠狠的幸福。 月色透过病 ...
-
月色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切割出零碎又冰冷的光斑,落在林恒苍白憔悴的侧脸。
高烧的余温迟迟未退,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后背与腰腹大面积的烫伤埋在厚厚的纱布下,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牵扯起密密麻麻、深入骨血的灼痛。
剖白完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孤独,卸下层层铠甲袒露真心的代价,就是彻底抽空了他本就濒临崩溃的体力。
他靠在江临川温暖的怀抱里,贪恋着这片刻属于他的安稳。眼皮重得像是灌了千斤铅,连抬眸的力气都彻底消散。
少年温热沙哑的气息轻轻拂在江临川的颈侧,带着病态的虚弱与慵懒,声音轻得像一缕转瞬即逝的风:“江临川,我好困啊……我先睡会儿。”
不等少年应声回应,他长长的眼睫便轻轻垂落,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整个人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呼吸浅而轻,带着高烧未退的急促。细微的肌颤不断落在贴合的胸膛上,昭示着他身体深处从未停歇的疼痛。
密密麻麻的心疼裹着酸涩,堵得江临川喘不上气。
他微微低头,轻柔的吻轻轻落在林恒滚烫的眼皮上,动作虔诚又珍重,像是在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哽咽的沙哑,尽数揉进寂静的晚风里:“辛苦了,我的男朋友。”
“往后余生,请一定要狠狠的幸福。”
幸福这两个字,于林恒而言,太奢侈,也太遥远。
他的人生,早被冰冷的家规、功利的亲情、旁人的冷眼、至亲的磋磨一点点填满。天真被碾碎,温柔被封存,委屈无人倾听,伤痛也无人抚平。
时光悄无声息地流淌。
病房的日光从惨白炽烈,转为温柔暮色,再到深夜沉寂,晨昏往复,整整三天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江临川寸步不离守在病房。
他替林恒擦汗喂水,盯着输液换药,彻夜陪着他熬过反复低烧的夜半时分。两个少年依偎相伴,消解着彼此心底的不安与伤痛。
这短暂的陪伴,是这场满目疮痍的风波里,唯一的暖意。
第四天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驱散了连日的阴郁。
傅云衍推门走进病房时,恰好看见相依的两人。
林恒微微侧身,目光黏在江临川身上,温柔缱绻。而江临川正低头认真吹着手里的白粥,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不舍。
少年之间缠绵又珍重的氛围感,浓郁得化不开。
傅云衍靠在门框上,眼底漾着戏谑的笑意,故意打破这份静谧:“行了,真这么舍不得,干脆就别让人家回集训基地了,直接留下来陪你养病多好。”
林恒闻言,慵懒抬眼,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眼刀,带着少年独有的别扭与嫌弃。
傅云衍立刻举手投降,识趣闭麦:“行行行,我不说了,我闭嘴。”
玩笑过后,病房归于平静。
林恒敛去眼底的温柔,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戾。三天的休养让他的体力恢复了些许,可心底积压的恨意,半分未消。
他看着傅云衍,嗓音依旧沙哑:“云衍哥,李博文怎么样了?”
傅云衍走到病床边,随手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平淡:“命硬,还没死。”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的,却藏着无尽的寒意。
林恒眸光微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冷酷的弧度,语气淡漠:“是吗。”
“怎么?听这语气,还觉得可惜了?”傅云衍挑眉反问。
他太了解林恒了。
这少年看着清冷温和,骨子里的护短与偏执却极端到可怕。有人动他可以,动他在意的人,便是触了他的逆鳞,是不死不休的仇。
林恒没有否认,坦然应声,字字冰冷:“确实。”
傅云衍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无奈轻叹,语气严肃了几分:“你该庆幸他没死。一旦对方死亡,涉及刑事案件升级,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
林恒垂眸,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声音冷淡:“我有数。”
“他什么时候出院?”林恒抬眼,精准追问核心。
这一问,让傅云衍瞬间警惕。他狐疑地盯着林恒,满脸不可置信:“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还想等他出院,再动手打他一顿?”
看着傅云衍紧张兮兮的模样,林恒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投去一个看傻子般的眼神。
“啧,你小子什么眼神?”傅云衍瞬间气笑。
他抬手想拍他的肩膀,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动作堪堪停在半空,无奈又憋屈。
眼看两人又要拌嘴,一旁的江临川连忙上前打圆场,轻声开口转移话题:“云衍哥,不说这个了。集训基地那边,打算怎么审理这件事?”
傅云衍收回玩笑的神色,面色沉了下来,语气凝重:“我特意问过基地负责人。李博文醒来之后,所有老师和管理人员轮番问话,他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交代。”
“他放了话,所有事情,必须你们两个人同时在场,他才肯开口。”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的氛围骤然降至冰点。
江临川眉头瞬间紧紧蹙起,心底生出强烈的不安,嗓音微沉:“他想做什么?”
刻意等待他们在场才肯坦白,绝非认错悔过。
林恒眸底的冷戾骤然炸开,漆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汹涌的怒意与戒备,一字一句,冷得刺骨:“他是想鱼死网破。”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想拿我们的事情做筹码,当众曝光,毁了你。”
李博文最恶毒的,从不是泼出的那壶沸水,而是藏在心底、阴狠卑劣的算计。
他赌林恒护短,赌林恒会为了江临川失控,赌这场风波能彻底毁掉两个人的前途与名声。
傅云衍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出声安抚:“甭担心,大家都是明辨是非的人,不会被他片面之词蛊惑的。”
可这份安抚,终究太过苍白。
林恒胸腔里堵着滔天的恶心与愤懑,积压多日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低低骂了一声:“艹,真他妈的恶心!”
卑劣、阴毒、不择手段。
他从未见过如此龌龊扭曲的人心。
傅云衍沉默两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江临川,语气自然:“对了,江临川,我外套落在八楼办公室了,你帮我去拿一下可以吗?”
江临川瞬间会意。
傅云衍是故意支开他,想和林恒单独说话。
他没有多问,温柔颔首,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少年。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
傅云衍收敛了所有闲散神色,俯身看向林恒,压低声音,精准戳中他的心事:“你是担心,李博文狗急跳墙,传到‘他’耳朵里?”
林恒脊背紧绷,后背的灼痛隐隐发作。可心底的恐慌与忌惮,远比肉身的疼痛更甚。
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与戾气:“嗯。要是被‘他’知道了,艹!”
傅云衍沉声开口:“那你想怎么办?需要我出面,帮你从中斡旋和解,压下这件事吗?”
“和解?”林恒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翻涌出浓烈的不甘与猩红。
“我不甘心!”
“云衍哥,他是冲着江临川的脸泼过去的。”
“那么滚烫的沸水,铺天盖地浇下来,但凡我慢一秒,他这辈子就毁了!”
林恒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后怕,是极致的心疼与滔天的恨意。
“我一想到那幅画面,我就恨不得让他死!”
傅云衍闻言,胸口骤然一闷,怒意直冲头顶,低声爆了句粗口:“靠,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他活这么多年,见过争执斗殴,见过恶意竞争,却从未见过如此歹毒阴狠的少年人心性。
“怎么搞?”傅云衍看着他,认真询问。
林恒垂眸,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迷茫与挣扎:“我不知道。”
傅云衍盯着他,抛出了唯一的最优解,也是林恒最不想触碰的选择:“要我说,联系‘他’吧。”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林恒所有的软肋与顾虑。
这确实是最优解。林崇远只要出手,便能不动声色、彻底干净地处理掉李博文这个隐患,让他再也没有兴风作浪的可能,真正做到永绝后患。
可代价呢?
代价是林崇远一定会彻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会查清楚李博文威胁的真相,会查清楚所有争执的起因,也会查清楚林恒拼尽性命守护江临川的所有缘由。
一旦被林崇远知晓他对江临川的心思……后果不堪设想。
林恒眼底蒙上一层浓重的阴霾,心底反复权衡、拉扯、挣扎。
一边是江临川的安稳与余生顺遂,一边是自己即将暴露、万劫不复的深渊。
良久,他哑声开口,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纠结:“我再想想。”
“没时间了。”傅云衍语气沉重,字字恳切:“林恒,李博文就是一颗不定时的恶心炸弹,随时都会爆炸。”
“今天不彻底掐灭隐患,明天、后天、未来的每一天,他都会成为刺向你们的利刃,让你们永远不得安宁。”
林恒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放过一次,便是后患无穷。
这世间所有的恶意,从来都是得寸进尺的。
他闭上眼,后背纱布下的创面传来阵阵钻心的灼痛。伴随着心底翻涌而起的决绝,所有的犹豫尽数消散。
良久,他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的孤注一掷,“我知道了,你先送他回去。”
傅云衍看着他眼底孤注一掷的决绝,轻轻点头,心底满是心疼,却别无他法。
没过多久,江临川拿着外套折返回来。
傅云衍接过衣服,没有多做停留,简单叮嘱两句好好休养,便率先转身离开,给两个少年留下独处的时光。
病房再度安静下来。
江临川轻轻蹲在病床边,仰头望着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的少年,眼底盛满温柔与依恋。
林恒低头看着他,眼底所有的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独属于他的温柔与缱绻,嗓音轻柔慵懒:“男朋友,会想我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带着少年小心翼翼的期盼。
江临川鼻尖一软,眼眶微热,用力点头,嗓音温柔又笃定:“怎么会不想你,时时刻刻都想。”
林恒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语气郑重又认真:“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了。”
这个人,他林恒护定了。
这辈子,绝不会让他再被任何人伤害。
江临川望着他深情笃定的眼眸,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眼底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轻声呢喃:“我什么都不怕。”
“林恒,我只是很怕孤独。”
“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一定要快点回到我身边啊。”
他不怕风波,不怕流言,不怕恶意。
唯独怕漫长的等待,怕独自行路,怕再也见不到他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