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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九十一章:作恶者,终会自食恶果。 他太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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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怕了……
怕有零星飞溅的热水灼伤他分毫,怕自己护得不够周全,怕这场恶意终究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伤痕。
直到掌心稳稳捧住江临川的脸颊,触到一片滚烫湿润的凉意,林恒的动作骤然顿住。
是眼泪。
大颗大颗温热的泪珠,顺着少年白皙的脸颊不停滚落,砸在林恒布满薄汗的手背上,滚烫刺骨,比刚刚浇在他背上的沸水,更让人心悸发疼。
江临川哭了。
极少落泪的人,两次都是为了他……
林恒指尖轻轻蹭去他挂在眼尾的泪珠,后背的剧痛让他指尖发颤,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气音:“哭什么。”
他长这么大,没真正害怕过什么。
唯独见不得江临川掉一滴眼泪、受一点伤害。
江临川望着他勉强支撑、摇摇欲坠的身形,望着他后背早已被血水和水渍浸透、微微发沉变形的毛衣,望着他强撑镇定、眼底却布满血色涣散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碎,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他哽咽不止,气息紊乱,颤抖着出声,字字泣血:“你傻不傻啊!林恒!”
明明可以一起躲开,明明可以保全自己,明明没必要硬生生扛下这灭顶的伤害。
林恒勉强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抬手,极轻极柔地揉了揉他泛红发烫的脸颊,力道轻柔到生怕蹭疼他分毫,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纵容:“好啊,胆子大了,敢骂我了。”
他的视线早已溃散模糊,后背深层皮肉大面积坏死、焖灼溃烂,失血和剧痛让他大脑严重缺氧,眼前一片漆黑朦胧,根本看不清江临川的模样。
他只能隐约看见少年眼尾一抹浓烈刺目的红,深深浅浅,格外显眼。
他分不清。
分不清那是少年哭红的眼尾,还是方才混乱中,飞溅的滚烫水汽灼伤了他的皮肤。
心底的恐慌瞬间再次暴涨,压倒所有疼痛。
林恒下意识指尖微微用力,揉了揉那抹猩红。
就是这极其轻微的触碰,让情绪本就濒临崩溃的江临川,下意识蹙紧了眉头,细微又真切的疼意,清晰无比地落在林恒眼里。
那一秒。
所有温柔、所有隐忍、所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彻骨的戾气撕碎。
那一点泛红,那一眼蹙眉,成了压垮林恒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擦伤、一点转瞬即逝的痛感,都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罪过。
林恒猛地松开捧着江临川脸颊的手,周身温柔气场瞬间碎裂殆尽,彻骨的寒意与毁天灭地的怒意席卷全身。
他猩红涣散的视线,疯狂、暴戾、急速地扫过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
这一刻的林恒,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克制温柔的少年。
是被人触碰逆鳞、险些失去挚爱,彻底被逼疯的野兽。
他太清楚。
那个陌生的路人,只是台前的棋子。
真正躲在暗处操盘、布局、蛰伏半个月,精心策划这场毁人一生惨剧的罪魁祸首,从来都藏在人群里。
半个月的安分,半个月的伪装,半个月人畜无害的假象。
李博文从头到尾,冷眼旁观,坐收渔利,恶毒至极。
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沸水烫伤的混乱里,所有人都在惊恐、尖叫、慌乱,唯独李博文,静静站在离开水间最近的人群边缘。
他看得最清楚,看得最全面。
看着滚烫沸水泼落,看着林恒舍身相护,看着少年皮肉溃烂、血染衣衫,看着江临川崩溃落泪。
他全程置身事外,干干净净,无迹可寻,等着事后完美脱身,继续扮演他斯文无害的好学生。
方才林恒满心满眼只有江临川,无暇顾及周遭,此刻理智崩裂、恨意翻涌,所有被忽略的细节瞬间回笼。
那道藏在人群里、刻意压低身形、试图躲藏的身影,被他一眼锁定。
极致的暴怒冲破喉咙,林恒扯开沙哑破碎的嗓子,厉声嘶吼,声音凄厉暴戾,震得整条长廊嗡嗡作响:“李博文!你给我滚出来!”
“滚出来!!!”
两声嘶吼,带着血与痛的绝望,砸在所有人耳畔。
围观人群瞬间大乱,下意识向两侧分开,硬生生挤出一条空旷的通道。
人群深处的李博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血液彻底冻结。
他从没想过,自己藏得这般隐蔽,竟然还是被发现了。
他早在闹剧开始的第一秒,就精准选好了位置,不远不近,隐于人群,不参与、不围观、不发声,刻意剥离所有关联。
他算好了一切,算好了时机,算好了退路,算好了棋子顶罪,唯独没算到,暴怒的林恒会在极致剧痛中,依旧精准揪出幕后的他。
恐慌瞬间吞噬了他。
他下意识往后缩,肩膀死死绷紧,脑袋埋得极低,身体拼命往人群缝隙里躲藏,手脚冰凉,浑身剧烈发抖。
他在赌。
赌林恒重伤失神、视线模糊,赌混乱之中无人注意他,赌上天眷顾他,让他彻底脱身。
可天道昭昭,从不会庇护阴邪歹毒之人。
作恶者,终会自食恶果。
林恒拖着剧痛麻木、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步往前迈步。
后背溃烂的皮肉随着每一步拉扯,撕裂般的剧痛层层叠加,温热的鲜血顺着腰侧不断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晕开点点暗红血渍。
厚重黏腻的血水污染着原本干净的米白毛衣,后背整片布料早已被血水、组织液、热水彻底浸透,沉甸甸地贴在溃烂的皮肉上,每动一下,都是剥皮抽筋的酷刑。
可他全然无感。
极致的怒火早已麻痹了神经,焚尽了所有痛感。
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滔天恨意。
几步之遥,转瞬即至。
林恒死死盯着蜷缩躲藏的李博文,不等对方开口求饶、不等他有半分辩解余地,骤然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面门。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李博文根本毫无抵挡之力,身体骤然失重,狠狠摔在湿漉漉的冰冷地面。
林恒紧随其上,膝盖重重压住他的腰腹,整个人俯身压制,将他死死钉在地面,动弹不得。
下一秒,拳风如雨,毫无停歇。
一拳,又一拳。
没有章法,没有保留,没有理智。
只剩下亲眼目睹挚爱险些被毁一生的极致后怕。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动他!”
“你怎么敢用这么肮脏卑劣的手段,算计他!”
“去死!”
“你给我去死!!”
“去死——!!!”
猩红的眼底没有一丝光亮,此刻的林恒,像一具被痛苦与恨意操控的傀儡,机械、麻木、疯狂,手臂一次次高高扬起,再狠狠落下。
每一拳都用尽残存的全部力气,拳骨撞击皮肉的闷响,清晰可怖,回荡在死寂的长廊。
不过数秒,李博文的鼻腔、嘴角、眉骨尽数崩裂出血,鲜血迅速糊满脸庞,染红脖颈衣襟。原本斯文干净的脸,此刻血肉模糊、狼狈不堪。
他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呼吸微弱浑浊,意识渐渐涣散,只能虚弱地瘫在地上,承受着这迟来的、最惨烈的报复。
人群后方的周宇,亲眼看着李博文落得这般下场,看着林恒疯魔暴戾的模样,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心底被彻骨的恐惧彻底填满。
走廊的动静彻底失控,穿透楼层,传遍整栋宿舍楼。
越来越多休息的学生闻声涌来,层层叠叠围成厚重的人墙,窃窃私语、惊恐抽气的声音连绵不绝。
温知夏一行人,正是被这震天的动静吸引,匆匆赶来。
温知夏死死拉住一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女生,急声追问,语气急促慌乱:“出什么事了?”
女生声音破碎颤抖,断断续续将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短短几句话,让温知夏一行人瞬间浑身冰凉,血色尽褪。
傅子轩不敢置信地望着人群中央疯狂失控的身影,“林恒?”
“什么?!”温知夏瞳孔骤缩,心脏骤停,来不及多想,几人拼尽全力拨开拥挤的人群,奋力挤到前排。
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所有人彻底僵立,浑身发冷,手脚发麻。
他们认识林恒数年,他永远冷静、理智、克制,从来不会失控,更不会这般暴戾疯魔。
可此刻的少年,满身血水,眼底猩红,机械挥拳,状若疯魔。
后背那片浸透衣衫、不断蔓延扩大的刺目血色,更是刺得所有人眼睛生疼,心惊胆战。
没人敢上前,没人敢劝阻。
所有人都怕,怕激怒彻底失控的他,怕这场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唯有江临川。
没人知道他心底的极致矛盾、挣扎的苦痛。
他恨李博文。
心底深处,他甚至滋生出疯狂的念头——这种心思歹毒、阴暗作恶的人,死不足惜。
他恨不得李博文就此毙命,恨不得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恨不得这场恶意算计,以最极致的报复终结。
可他不能。
绝对不能!
他可以任由自己恨,可以任由自己心痛,可以任由自己崩溃。
但他绝对不能让林恒因为他而毁了自己。
不能让这个为了护他、身负重伤、赌上一切的少年,因为一时暴怒,搭上自己的前途、未来、人生。
李博文该死,但绝不能死在林恒手里。
他必须拉开他!
哪怕心痛到窒息,哪怕恨意翻涌,哪怕万般不舍,他也必须强行终止这一切。
可他不敢用力。
一丝力气都不敢多用。
林恒的后背是整片深度焖烫的重伤,皮肉溃烂、水泡破裂、血肉粘连毛衣,脆弱得不堪一击。
只要他用力拉扯、拖拽、冲撞,布料就会狠狠摩擦溃烂的创面,会让林恒的伤,雪上加霜,痛不欲生。
江临川的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逼退心底翻涌的恨意,压下崩溃的情绪。
他一步步上前,不敢触碰林恒的后背,不敢拉扯他的肩膀,只能小心翼翼、极其轻柔地攥住他不断挥拳、早已发酸发麻的手腕。
指尖触到他滚烫颤抖的皮肤,触到他紧绷僵硬的筋骨,江临川的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哀求,也带着坚定:“林恒,别打了……别打了!”
他不敢拽、不敢扯、不敢用力,只能一点点温柔发力,试图将疯魔的人从仇恨深渊里拉出来。
可此刻的林恒,彻底陷入了自己的血色世界,对外界的感知近乎隔绝。
眼底只有恨意,脑海里只有方才沸水泼落的画面,只有江临川崩溃落泪的模样。
手臂机械地重复着挥拳的动作,力道狂暴且失控。
那股蛮力之大,让小心翼翼拉扯的江临川身形一晃,重心不稳,险些直接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