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岸浮生》冬天的草莓星

92、第九十二章：不会不理你…… 温知夏几人

　　温知夏几人看得心惊胆战，正要上前帮忙，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又严厉的脚步声，伴随着基地负责人焦灼又暴怒的呵斥声。

　　“住手！都给我住手！！”

　　基地负责人、值班老师，还有数名全副制服的保安，一行人步履急促，面色凝重，瞬间抵达混乱中心。

　　基地负责人平日里温和耐心，对学生宽容体恤，从不动怒。

　　可此刻，看着眼前血流满地、失控疯魔的场面，看着地上奄奄一息、满脸是血的李博文，再看着后背血色浸染、摇摇欲坠的林恒，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基地负责人脸色铁青，厉声怒吼：“林恒！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住手！”

　　林恒置若罔闻，动作依旧未停，嘴里反复呢喃着偏执冰冷的字句：“去死……去死……”

　　“保安！强行拉开！！”负责人彻底失了耐心，厉声下令。

　　几名保安立刻上前，脚步急促，伸手就要扣住林恒的四肢，强行拖拽制服。

　　“滚开！！！”江临川骤然抬头，泪眼通红，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隔绝所有人的靠近。

　　“谁都不许碰他！都滚开！”

　　他怕保安动作粗鲁，会直接按压、撕扯、撞到林恒溃烂的后背，会让他承受无法逆转的二次重伤。

　　温知夏、傅子轩一行人见状，立刻齐齐上前，并肩挡在保安和林恒之间，伸开手臂死死阻拦，态度坚决，寸步不让。

　　现场瞬间僵持。

　　所有人都不敢动，不敢上前，只能死死盯着中央的两人。

　　江临川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颤抖与崩溃，绕过侧面，避开林恒重伤的后背，双手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捧住他满是汗湿与血渍的脸颊。

　　掌心贴着他滚烫发烫的侧脸，拇指一遍遍温柔擦过他猩红涣散的眼尾，一遍又一遍，执着又温柔地唤他。

　　“林恒，看着我。”

　　“你抬头看着我，我是江临川。”

　　“我没事，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你好好看看我。”

　　“你答应过我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不理我，不会丢下我，不会让我一个人。”

　　温柔又执着的呼唤，一点点穿透包裹住林恒的层层戾气，一点点敲碎他深陷的疯魔与偏执。

　　他机械挥拳的手臂，动作骤然卡顿、放缓。

　　破碎微弱的呢喃，从他干裂颤抖的唇齿间缓缓溢出，茫然又乖顺：“不会……不理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支撑着他所有意志力、所有恨意、所有执念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后背深度烫伤的极致剧痛、大面积皮肉溃烂的透支、失血过多的眩晕、情绪极致起伏的虚脱，在同一秒轰然坍塌。

　　林恒的身体骤然一软，浑身力气尽数抽空。

　　眼前彻底漆黑，意识瞬间剥离。

　　他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向着身前的江临川倒去。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彻底坠落的最后一刻，所有人清晰看见——

　　那一身原本干净温柔的米白色毛衣，后半边彻底被滚烫血水浸透，大片暗沉刺目的血色从肩胛蔓延至后腰，死死黏连溃烂的皮肉，触目惊心，惨烈到极致。

　　风吹过长廊，卷起满地微凉水汽。

　　少年满身血色伤痕，和一场用半生愧疚、终生伤疤，都无法彻底抚平的伤痕。

　　失重倾覆的刹那，整条喧嚣嘈杂的宿舍楼长廊，仿佛被瞬间按下死寂的静音键。

　　林恒彻底脱力的身躯朝前坠落，那一秒之前，他还凭着滔天的护欲与怒意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眼底盛着为江临川而生的偏执戾气，可剧痛裹挟着休克的眩晕轰然砸落，紧绷的意志瞬间崩碎。

　　江临川双膝一软，硬生生跪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他不敢触碰林恒的后背，掌心死死托住他下坠的后颈，将所有承重尽数揽在自己单薄的肩头。全程悬空，分毫不敢让那片溃烂滚烫的脊背蹭到半分。

　　深秋的夜风穿堂而过，刺骨的凉意在周身盘旋，却吹不散少年后背源源不断蒸腾而起的灼热气浪。

　　致密厚实的毛线被沸水彻底焖透，长时间的热力滞留，让布料纤维死死烙进皮肉肌理，和破溃的水疱、渗出的清亮组织液、细碎的血珠黏结成一体。

　　整片肩胛至后腰的脊背，被布料死死覆盖粘连，肉眼可见底下红肿溃烂的肌理轮廓，暗沉的水渍混着血色，在惨白的廊灯下泛着可怖的光。

　　林恒双眼紧闭，长睫死死抿落，原本清冷沉稳的眉眼拧出一道深重的褶皱，下颌绷得极致僵硬。

　　哪怕彻底陷入昏迷休克，生理性的疼痛应激也从未停歇，单薄的身躯不住细碎痉挛，是深度创面损伤引发的神经性抽搐，微弱的呼吸浅浅起伏，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

　　他双拳紧绷蜷缩，方才泄愤挥出的每一拳，此刻都化作连绵的钝痛，与后背焚骨的灼痛层层叠加，将他的意识彻底拖入黑暗深渊。

　　“林恒……”江临川的声音碎在风里，嘶哑、哽咽、抖得不成章法。

　　他从未有过这般濒临毁灭的恐慌。

　　方才沸水倾覆的瞬间，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是身前的少年毫不犹豫以脊背替他扛下了整场灭顶的恶意。

　　本该溃烂、灼伤、痛到窒息的人是他，本该躺在黑暗里承受酷刑的人是他。

　　可现在，替他遍体鳞伤、替他昏迷濒死、替他扛下所有痛苦的，是这辈子把温柔和偏爱尽数给了他的林恒。

　　长廊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沉甸甸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只剩满地狼藉的水壶、蜿蜒的水渍，无声印证着方才那场阴毒的蓄意伤害。

　　混乱僵持间，郑丽丽快步拨开人群而来。

　　当视线触及自家的学生，满身血水黏黏糊糊趴在江临川怀里、昏迷不醒的模样时，她眼底所有的温和瞬间碎裂，翻涌而起的是彻骨的震怒与后怕。

　　她猛地转头，目光凌厉如锋，死死盯住身侧面色凝重的集训基地负责人，字字铿锵，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与追责的决绝：“我的学生在你们封闭式集训基地、在宿舍楼内遭遇蓄意沸水伤人、恶性霸凌重伤昏迷！你们难辞其咎！”

　　基地负责人面色沉沉，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愧疚与无力，无从辩驳，只能沉声应下：“郑老师，我绝不推诿。所有涉事人员我会逐一彻查，全程追责，一定给学生和家长一个交代。”

　　“最好是这样。”郑丽丽咬牙冷笑，寒意彻骨。她太了解林恒的性子，少年素来隐忍通透，事事退让，若非被逼到绝境，不会失控动怒，更不会闹到这般境地。

　　所有的疯狂与暴戾，都是被逼出来的绝境反击。

　　她立刻转头看向浑身颤抖、泪流不止的江临川，语气急促却坚定：“江临川，别愣着了，快，我们送他去医院。”

　　江临川猛地抬头，双眼红肿不堪，眼尾红得近乎糜烂，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看着郑丽丽，嘴唇剧烈哆嗦，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死死收紧护住林恒的手臂，卑微又恐慌地摇头：“郑老师，我、我怕碰到他伤口……我不敢动他……”

　　他怕。

　　哪怕一丝轻微的晃动，都会拉扯粘连皮肉的毛线，都会撕裂本就溃烂的创面，都会让林恒多承受一分剥皮蚀骨的疼痛。他不敢挪动，不敢惊扰，只能就这样抱着他，守着他。

　　“来不及耽搁了。”基地负责人当即决断，快步上前，“我亲自开车送你们去市第一人民医院，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话音落，他迅速下达指令，声音凌厉果断：“留下两个人，立刻将李博文送去医院检查，全程严格看管，涉事人员全部隔开看管，禁止任何人串供接触，等候后续处理！”

　　工作人员立刻应声行动，混乱的长廊终于渐渐有序。

　　众人小心翼翼围上前，全程规避林恒后背所有创面，几人分别托住他的肩颈、大腿两侧，力道轻柔到极致，平稳悬空托起他的身躯，杜绝任何牵拉、挤压、摩擦。

　　江临川寸步不离紧随在侧，双手始终虚护在林恒身前，指尖颤抖从未停歇，目光死死黏在少年苍白的侧脸之上。

　　冬日的夜风凛冽刺骨，灌满衣襟，却吹不散萦绕在众人身上的浓重绝望与焦灼。

　　一行人快步下楼，黑色公务车的车灯在深夜里亮得刺眼，刺破浓稠的黑暗。

　　江临川弯腰坐进后座，小心翼翼侧身落座，伸出双臂，以最稳妥轻柔的姿势，稳稳接住被众人轻放进来的林恒。

　　他全程让林恒的后背悬空，让少年整个人软软倚靠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躯做他唯一的软垫与支撑，隔绝所有震动与颠簸。

　　车子引擎轰鸣，飞速驶离集训基地，朝着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疾驰而去。

　　狭小压抑的车厢里，死寂得让人窒息。

　　温知夏早已哭到脱力，肩膀一抽一抽剧烈颤抖，细碎破碎的哭声在车厢里轻轻回荡，每一个字都裹着极致的恐惧与无助：“林恒……呜呜呜呜……你别有事……你别死呜呜呜……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傅子轩坐在一旁，沉默地安抚着崩溃的温知夏。

　　一旁的江临川，早已心痛到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怀里拥着虚弱昏迷的少年，手臂僵硬紧绷，不敢松、不敢动、不敢有一丝偏差。掌心清晰感知着林恒浑身持续的神经性痉挛，感知着他皮肤滚烫又冰凉的矛盾触感，感知着他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强烈的濒死气息。

　　那种即将彻底失去挚爱、眼睁睁看着他受尽酷刑的无力感，死死攥紧他的心脏，碾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江临川脸颊轻轻贴着林恒微凉的耳侧，他一遍又一遍、卑微的呢喃着近乎哀求的话语，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消散的风：“林恒，你别丢下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一直在……我永远都在……你别睡着了，别不理我……”

　　眼泪无声坠落，浸透少年的鬓角与衣襟，滚烫的温度，却暖不了分毫濒死的冰凉。

　　车子稳稳刹停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门口，刺眼的急诊灯光铺天盖地落下，冷白、肃穆、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基地负责人飞速下车呼叫急救，急诊推床、监护设备、当班医护立刻火速就位。众人配合医护，以标准转运姿势，平稳悬空将林恒平移推上急救病床，全程规避后背创面，杜绝一切二次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