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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何其有幸 尘封的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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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的危机感,在这一刻轰然炸裂,所有松懈瞬间归零,极致的恐惧攥得他四肢发凉。
林恒根本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犹豫。
他猛地起身,动作仓促凌厉,椅脚在地面擦出一声短促的轻响。搭在椅背上厚重的羽绒服被他彻底遗忘,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柔软的米白色毛衣,他甚至顾不上感受夜间走廊的凉意,大步狂奔冲出宿舍。
脑子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看到他,护住他!
只要他平安,就够了……
这仓促的、本能的、下意识的奔赴,拦住了一场足以毁掉江临川一生的悲剧,却也让林恒,硬生生扛下了一场蚀骨焚肉。
他后来无数次回想这个夜晚,每一次,都心跳骤停,后怕感凉的刺骨。
昏暗悠长的走廊空空荡荡,暖黄的壁灯拉长地面的光影,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栏杆的轻响。
林恒抬眼,视线穿透朦胧夜色,一眼锁定开水间门口的身影。
江临川站在出水口前,身姿单薄温柔,微微低头看着水杯,安静又无害。暖光落在他发顶,柔和得不像话,让人安心。
而他身侧两米处,静静站着一个陌生男生。
不是李博文,不是周宇,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面生、普通、毫无辨识度,混在学生里毫不起眼,没有人会怀疑这样一个路人会蓄意作恶。
他手里稳稳拎着一只大号不锈钢烧水壶,壶口冒着袅袅白热气,是刚刚烧开、滚烫、沸腾的开水。
男人站姿松弛,神情平淡,看起来就是晚间休息时段、偶然过来接水的普通学生,没有半点异常,没有半点戾气,完美贴合“偶遇”的假象。
周遭一切都太正常、太平和、太无懈可击。
可林恒的直觉,在疯狂尖叫预警。
不对。
太安静了。
太巧合了。
他没有一秒迟疑,双腿发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两人的方向狂奔。
鞋底撞击地面的急促声响,狠狠撕碎了走廊的死寂。距离飞速拉近,十米、五米、两米——
就在林恒纵身扑来的前一秒,那个陌生男生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阴狠。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手腕骤然狠狠翻转!
满满一壶的沸水,带着蒸腾致命的热浪,毫不留情、直直朝着毫无防备的江临川头顶、脸颊、脖颈泼洒而去!
动作干脆、凶狠、精准,根本不是失手,是蓄谋已久的致命一击!
只要泼中,毁容、烫伤、终身留疤、心理崩塌,足以彻底毁掉江临川。
千钧一发的刹那,林恒堪堪抵达。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毕生所有的力气,猛地张开双臂,纵身扑上前去。
他死死将江临川整个人狠狠箍进怀里,宽大的手掌用力按住他的后脑,将他的脸死死摁在自己胸口,严丝合缝、完完整整护住他的头、脸、颈、胸腹,把所有致命的伤害,彻底隔绝在外。
而他自己,全然敞开单薄的后背,直面整片汹涌滚烫的沸水。
哗啦啦——!
震天的水声骤然炸开。
整整一壶滚烫沸腾的开水,没有一滴偏差,没有一丝遗漏,尽数狠狠砸落在林恒的脊背之上。
沸水瞬间浸透米白色的毛衣面料。
没有人比林恒更清楚这件毛衣的致命性。
厚实、致密、锁温。
普通泼水只会短暂灼痛,可浸透毛衣的沸水,会被毛线纤维死死锁住、牢牢焖住,热量散不出去,风吹不透,像一层滚烫的铁皮,死死糊在皮肉上,持续灼烧、持续焖烫、持续溃烂。
这不是一瞬的痛。
是深入肌理、焖灼血肉、啃噬骨头的酷刑。
滚烫的水流顺着脊背肆意蔓延,从肩颈、肩胛、后背,一路流淌至腰腹、后腰眼,整片后背瞬间被沸水彻底覆盖。
高温在零点一秒击穿皮肤表层,扎进肌理深处。
一瞬间,皮肤迅速通红、发烫、肿胀,表层肌理瞬间被高温灼坏,密密麻麻的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鼓起,连片成海,大小不一、层层叠叠,饱满透亮,撑得皮肤紧绷欲裂。
深层皮肉被持续焖烧,迅速充血泛紫、发白发硬,一部分表皮直接被高温烫至坏死,失去知觉,皮肉软烂黏连。
开水壶彻底失重,哐当一声重重砸在水泥地面,刺耳的撞击声炸开,残留的沸水四溅,漫天蒸腾的白气瞬间弥漫整条走廊。
附近休息、闲谈的学生瞬间僵住,下一瞬,此起彼伏的尖叫、惊恐的倒抽冷气声、慌乱的呼喊声轰然炸开,灌满整条长廊,尖锐又慌乱。
被死死护在怀里的江临川,从头到尾,发丝未湿、皮肤未烫、分毫无伤。
最初的瞬间,他甚至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他听见急促的奔跑声,他看见了林恒朝他奔跑的模样,他正准备笑着喊一声林恒,回应他的奔赴。
可下一秒,骤然收紧、近乎窒息的怀抱,猛地摁住他后脑的力道,视线被死死遮挡,他动弹不得,呼吸微滞。
可余光捕捉到的画面,让他全身血液瞬间冻结,浑身僵死,心脏骤然停跳。
他清清楚楚看见那只骤然翻转的手腕。
看见漫天倾泻、滚滚沸腾的热水。
看见漫天翻涌、足以焚皮蚀骨的热气。
看见所有毁灭式的伤害,全部义无反顾、尽数砸在了奔向他的少年后背。
笑意彻底僵死在眼底,温柔瞬间碎裂殆尽,极致的恐慌与绝望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林恒!”
他疯了一样开始挣扎,指尖死死攥紧林恒胸前的毛衣布料,指节泛白,用力拼命推搡、拼命反抗。
“放开我!你快点放开我!”
他的声音瞬间破碎、嘶哑、颤抖,压抑不住的哭腔轰然溢出,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浸湿了林恒的衣衫。
他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背后源源不断、骇人滚烫的温度,光是一丝余温都灼得他皮肤发疼。
他不敢想,承受所有沸水的林恒,正在经历怎样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想护住他,想替他扛下这份伤害,想把滚烫的酷刑平分到自己身上。
可林恒抱得太紧了……
那是赌上性命的力道,是拼尽一切护住他的决绝,手臂僵硬紧绷,骨节泛白,力道狠戾又偏执,将他牢牢锁在绝对安全的怀里,分毫不让他挪动半分。
紧到他呼吸困难,紧到他无力挣扎,紧到他只能绝望哭喊。
“求你了林恒!松开!不要……不要!”
后背的剧痛,早已淹没四肢百骸,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感官。
焖在毛衣里的沸水持续灼烧皮肉,饱满的连片水泡被肌肉的紧绷、布料的摩擦生生撕裂,透亮的组织液混着细碎鲜红的血丝不断渗出,黏腻地糊在破损的皮肉和毛线之间。
表层皮肤溃烂、红肿、脱落,深层肌肉持续被高温焖灼,又烫又麻又疼,三种极致的痛感交织在一起,反复凌迟他的神经。
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肩膀痉挛、指尖发麻、四肢发软,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痛。
极致的痛。
痛到眼眶爆红,湿热的水汽死死蓄满眼底。
痛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脊背灼痛,像是反复吞入滚烫的炭火,喉咙发紧、胸腔发闷。
痛到意识开始轻微发昏,眼前阵阵发黑,只剩心底最后一丝执念死死撑着他。
他不能倒。
他不能松手。
他怀里的少年,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是他绝不能放手的光。
哪怕自己皮肉溃烂、满身伤疤、痛不欲生,也绝对不能让江临川受到一点牵连。
他死死咬紧牙关,咬得口腔发酸、舌尖泛腥,硬生生扛下铺天盖地的酷刑。
在漫天嘈杂的尖叫与慌乱里,他微微低头,贴着江临川泛红崩溃的耳畔,用尽全力,挤出沙哑破碎、却极致温柔坚定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带着剧痛的颤抖,却稳得足以安抚人心。
“没事的,江临川。”
“不要害怕。”
“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后背的灼痛入骨入血,溃烂的皮肉终生留疤,往后每一个阴雨天都会反复作痛,每一次触碰都会提醒他今夜的凶险与疏忽。
可他从不后悔。
哪怕再来千万次,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依旧会用自己的脊背,挡住所有黑暗与滚烫。
如果这一身溃烂的伤痕、这蚀骨难忍的剧痛,能够换江临川一生平安无恙、一世干净纯粹、永远不沾阴私苦难。
那他何其有幸。
万幸。
万幸他心慌追出。
万幸他及时抵达。
万幸他护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走廊灯光昏暗,少年死死相拥。
滚烫的水汽慢慢散尽,喧嚣的惊呼还在持续蔓延。
无人知晓暗处李博文深藏的恶毒与算计,无人知晓这场看似意外的事故,是半个月隐忍蛰伏、精心布局的恶意。
所有人只看见,少年,脊背被沸水烫得溃烂红肿,浑身颤抖、隐忍剧痛,却拼尽一切,护住了他此生唯一的温柔。
而这份因半分松懈滋生的灼痛与愧疚,终将伴随林恒的余生,岁岁年年,日夜不休。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走廊喧嚣的惊呼渐渐凝固,久到围观的学生全部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风穿过走廊栏杆,卷起地面散落的水渍,带着散尽后的余温,冷冷扫过每一个人。
漫天蒸腾的白汽彻底褪去,只剩下一地狼藉。
翻倒的不锈钢水壶静静歪在水泥地上,壶口残余的热水顺着纹路缓缓流淌,和地上飞溅的水渍融在一起,冰凉的地面衬得刚刚那场滚烫劫难愈发狰狞真实。
林恒维持着护住江临川的僵硬姿势,伫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后背焖烧般的剧痛早已浸透四肢百骸,连片溃烂的皮肉黏着湿透的毛衣,每一寸肌肉轻微牵动,都是撕裂般的酷刑。
水泡破裂后的组织液混着细碎血丝,源源不断地渗出来,浸透毛线纤维,黏腻、滚烫、酸涩的痛感死死扒在脊背肌理,不肯消退半分。
但他不能松。
哪怕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视线彻底模糊发黑,他依旧死死绷着脊背,用最后一丝清明确认周遭环境。
他快速扫视全场,目光凌厉、猩红、带着刚经历过生死的偏执戒备。
确认那个行凶的陌生男生早已被围观学生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确认周遭再无任何人有靠近江临川的趋势,确认这场蓄谋已久的恶意袭击,再也没有半分续写的可能。
直到百分百确认江临川彻底安全,不会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林恒身上那根紧绷到断裂边缘的神经,才骤然卸下所有防备。
僵硬紧绷的手臂,一点点、极其迟缓地松开。
他完全顾不上自己濒临崩碎的身体,顾不上后背蚀骨焚肉的剧痛,身体的本能永远优先锁定身前的人。
下一秒,他慌乱抬手,指尖带着抑制不住的剧烈颤抖,急切地抚上江临川的肩膀、脖颈、侧脸,一寸寸细细摩挲、反复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