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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代号009 叛逃组织 ...

  •   海是黑的,天也是黑。
      闵韵驾着一辆从船厂偷来的旧皮卡,沿着废弃的沿海公路疯了一样往北开。
      车头灯早就被他砸了,怕成为追兵的靶子。月光偶尔从云层里漏出来,照见路面上蜿蜒的血迹——不是别人的,是贝向芙的。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意识已经有些涣散。
      左肩的刀伤在奔跑时彻底撕裂,现在整个上半身都被血浸透,黑色作战服看不出颜色,只泛着一层湿漉漉的暗光。
      她手里还攥着那把短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那是她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别睡。"闵韵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用力捏了捏她的后颈。掌心全是冷汗,"芙芙,看着我,别睡。"
      贝向芙艰难地掀开眼皮,偏头看他。闵韵的侧脸在黑暗里绷成一条冷硬的线,下颌上全是溅上去的血点,分不清是毒刺的还是那个狙击手的。
      他开了一夜的枪,右手虎口裂了,血顺着方向盘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哥,"她声音轻得像气音,"你叛变了。"
      闵韵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嗯,我早就想叛变了。"
      "为了我?"
      "为了我自己。"他猛地打方向盘,车子甩进一条崎岖的山道,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受够了当狗。"

      贝向芙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沫。她抬手去擦,被闵韵一把按住。他看她的眼神又凶又狠,眼底却红得吓人:"别乱动,伤口要裂了。"
      "已经裂了。"
      "那就别再裂第二次。"
      车子又开了四十分钟,拐进一片废弃的渔村。

      海边有几间塌了半边的木屋,是早年渔民晒鱼干的地方,腥咸的海风裹着腐烂的木头发出潮涩的气味。这种地方,连流浪狗都不愿来。
      闵韵熄火,下车,绕到副驾驶把贝向芙抱下来。她轻得可怕,像一捧随时会散掉的雪。
      "我自己能走。"
      "闭嘴。"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说重话。
      贝向芙真的闭嘴了,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混着血腥味的檀香。
      那是她闻了五年的味道,在无数个噩梦惊醒的夜里,这味道从门缝里渗进来,陪着她到天亮。
      闵韵踹开一间还算完整的木屋,把她放在一块铺了干草的木板上。

      屋里没有灯,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防水火折子,点燃了一小截蜡烛。
      豆大的火苗跳起来,照亮了贝向芙的脸——惨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左肩的伤口翻卷着,已经有些发黑的迹象。
      "感染加重了。"闵韵的声音发紧,"子弹我取过,刀伤我没处理过。芙芙,我要把烂肉割掉,没有麻药。"
      贝向芙盯着他,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眉骨上的一道新伤:"你也在流血。"

      "我没事。"
      "你总是在流血。"她的手指往下移,停在他颈侧跳动的脉搏上,"哥,你为什么要开枪?你明明可以杀了我,回去当会长最信任的刀。"
      闵韵握住她的手指,按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又重又急,像是要冲破皮肉。
      "因为这里,"他低声说,"早就不是刀了。"

      贝向芙怔怔地看着他。
      闵韵从腰间抽出匕首,在蜡烛上烤了烤,又解开自己的里衣,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他跪在她身侧,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握着刀。
      "忍着点。"
      刀尖刺进皮肉的那一刻,贝向芙浑身剧烈地痉挛起来。她咬死了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手指死死抠进闵韵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掐出血痕。

      闵韵的手稳得可怕,一刀一刀,将发黑的烂肉剔出来,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在她锁骨上,和血混在一起。
      整个过程像过了一个世纪。
      最后一块烂肉落地时,贝向芙已经疼得昏死过去。闵韵迅速撒上金疮药——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天阑会秘制的伤药,止血生肌有奇效,但疼起来像泼了滚油。
      贝向芙在昏迷中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一张绷紧的弦。

      闵韵用布条缠好她的肩膀,又检查了她肋下和手腕的伤。做完这一切,他脱力地坐在地上,背靠着潮湿的木板,仰头看着屋顶漏下来的月光。
      他叛逃了。
      十二岁进天阑会,十二年。
      他亲手杀过多少人,已经记不清了。他见过蓝桉柠的后脑如何在雪地里绽开红花,见过试图逃跑的人被活生生喂了狗,见过阑叔笑着把一杯毒酒递给忠心耿耿的老部下。

      他以为自己早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直到九岁那年,会长把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丢给他。
      "把她带回来,是个好苗子。"
      好苗子。闵韵在黑暗里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他养了她五年,教她握刀,教她杀人,教她不要信任何人。到头来,她把命交给他,而他为了这份信任,把十二年的根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脚踩在干枯的海藻上,"咯吱"一声,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闵韵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抄起枪,闪到门边,侧耳倾听。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呈扇形包过来,脚步训练有素,踩在沙地上几乎无声——是天阑会的猎杀队。

      他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贝向芙,把枪塞进她手里,又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活下去。"
      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
      月光下,三个黑衣人呈三角站位,手里都端着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
      为首的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妩媚却阴冷的脸——赵薇,代号771蓝花。她身上还穿着那身宝蓝色旗袍,外面罩着件黑色风衣,在这荒凉的渔村里显得格外诡异。

      "闵韵,"她红唇轻启,声音像蛇吐信子,"会长让我给你带句话。现在回去,杀了009,你还是天阑会的墨迹。否则,你们两个都得死在这儿,喂鱼。"
      闵韵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手里只握着一把匕首。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十二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蓝花,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最后一个完成任务吗?"

      赵薇眯起眼。
      "因为我不急着回去。"闵韵的声音很轻,"回去干什么?看你们这群疯子互相撕咬?"
      "找死。"
      赵薇一挥手,左侧的黑衣人立刻扣动扳机!
      "噗噗噗——"

      消音枪发出沉闷的连响,闵韵却像提前预知了弹道,身形一闪,贴着地面掠出三米,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那黑衣人的喉咙瞬间绽开一道血线,他捂着脖子倒下,冲锋枪脱手飞出。
      右侧的黑衣人调转枪口,闵韵却抓起一把海沙扬了过去,趁着对方眯眼的刹那,一脚踢飞他的枪,肘击狠狠砸在他太阳穴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两息,两人倒地。
      赵薇脸色终于变了。她猛地拔出一对峨眉刺,身形如鬼魅般扑了上来:"闵韵!你以为你打得过我?!"
      金属相撞的锐响刺破夜空。
      赵薇的攻势又狠又快,峨眉刺专走偏门,招招致命。闵韵的匕首短,近身吃亏,臂上很快添了两道血口。

      他且战且退,引着赵薇远离木屋——他知道贝向芙还在里面,昏迷着,经不起半点波及。
      "为了那个小贱人,值得吗?"赵薇狞笑着,一刺划向他的眼睛,"你明知道会长养她是为了什么!你以为你救得了她?"
      闵韵身形一滞。
      峨眉刺趁机刺入他的右肩,透骨而过!
      "唔——"

      闵韵闷哼一声,左手却闪电般扣住赵薇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右手的匕首顺势捅进了她的小腹!两人贴得极近,血从各自的伤口里涌出来,混在一起,烫得惊人。
      "那又如何?"闵韵盯着她惊愕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养的人,轮不到你们来作践。"
      他猛地拔刀,一脚踹开赵薇。蓝花捂着肚子踉跄后退,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她没想到闵韵会玩命——十二年来,她见过他隐忍、退让、沉默,却从未见过他这样不要命的打法。
      "你疯了……"她吐出一口血,"会长不会放过你们……黑蝎也不会……你们逃不掉……"
      "那就试试。"
      闵韵拔下肩上的峨眉刺,血喷涌而出。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步步逼近赵薇,眼底是纯粹的、毫无温度的杀意。那是天阑会第一杀手真正的模样,只是他藏了十二年。
      赵薇终于怕了。她咬牙扔出一颗烟雾弹,身形暴退,消失在夜色里。

      烟雾散去,闵韵跪倒在地。
      他撑着匕首想站起来,却试了三次都没成功。失血太多了,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是潮水拍岸的声音,像某种召唤。
      不行,还不能死。
      芙芙还在里面。

      他用匕首插进沙地,一寸一寸地往前爬,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十米,五米,三米……终于摸到木屋的门框时,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呼唤:
      "……哥?"
      闵韵抬起头。
      贝向芙靠在门框内侧,手里握着那把枪,枪口还在冒烟。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她只看见他爬回来的样子,看见他身后那片被血浸透的沙地,看见他肩头上那个透明的血洞。
      她扔下枪,爬过来抱住了他。
      那是五年来,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我在这里,"她抖得不成样子,声音却死死压着不哭出来,"我在这里,哥,我不睡了,我醒着,我看着你……"
      闵韵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闻到了药味和血腥气,还有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很多年前哄她睡觉那样。

      "没事,"他哑着嗓子说,"小伤。"
      "骗子。"
      "嗯,我是骗子。"他笑了,血从嘴角溢出来,"芙芙,我们得走了。蓝花回去复命,下一波来的人,会是会长亲自动手。"
      贝向芙抹了把脸,把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擦掉了。她架起他的胳膊,把大半重量扛在自己瘦削的肩膀上。

      "那就走。"
      "去哪儿?"
      "哪儿都行。"她偏头看他,眼底映着海上的月光,亮得惊人,"有你的地方。"
      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海边。那里停着一艘破旧的渔船,是闵韵来时就看好的退路。

      船舱里藏着淡水和干粮,还有一张手绘的海图——往北,一直往北,有个会下雪的小镇,天阑会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海浪拍打着船舷,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
      贝向芙把闵韵安置在船舱里,撕下仅剩的干净布料给他包扎。她动作笨拙,却认真得要命,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处理什么天大的事。

      闵韵靠在船壁上,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说:"蓝花说的,你都听到了?"
      贝向芙的手顿了顿,"听到了。"她继续包扎,声音平静。
      "所以你的仇……"
      "我的仇已经报了。"贝向芙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毒刺死了。至于其他的,我不在乎。”

      她顿了顿,耳尖在昏暗的船舱里微微发红。
      "我只在乎我是谁的人。"
      闵韵怔住了。
      船舱外,海风忽然大了,破旧的渔船摇晃起来,发出"吱呀"的呻吟。贝向芙没等他回答,起身去解缆绳,背影瘦削却挺直,像一杆终于立住了的枪。

      闵韵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按在心口。
      那里跳得又重又急,却不再是因为恐惧或杀意。
      是因为她。

      渔船缓缓驶离海岸,驶向漆黑的海面。身后,废弃的渔村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是追兵到了。
      但已经晚了,船已经驶入深海,消失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
      贝向芙站在船头,海风吹起她凌乱的短发。她回头看了眼船舱,闵韵已经因为失血和疲惫昏睡过去,眉头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她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哥,"她极轻地说,"这次换我守着你。"
      她从腰间摸出那把短刀,坐在他身侧,背靠着冰冷的船壁,目光投向海平线。
      那里,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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