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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代号009 夜袭毒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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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向芙伤愈只用了十二天。
正常人要躺两个月才能下床的伤,她硬是咬着牙在第七天就拆了线,第九天开始恢复性训练。
东厢房后的小院里,每天天不亮就能听见木桩被击打的声音,沉闷、固执,像是要把骨头里的血都震出来。
闵韵站在远处的屋檐上,看着她。
也是在恢复的这半个月贝向芙过了她的十五岁生日。
十五岁的少女又瘦了一圈,黑衣裹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左臂上还缠着纱布,每一次挥拳伤口都会渗出血迹,把纱布染成深褐色。
可她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一拳接着一拳,直到木桩上全是血印。
她没哭,没停,也没再看他一眼。
第十天夜里,闵韵在她房门口放了一瓶上好的金疮药。第二天清晨,药瓶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他房门口,瓶底压着一张字条,上面是贝向芙的字迹,冷硬得像刀刻——"不需要。"
闵韵攥着那张纸,在房门口站了一整夜。
出发那天,雪停了。
阑叔在正厅设了送行酒,说是送行,不如说是送死。贝向芙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色作战服,长发利落地扎着,腰间别着那柄她磨了五年的短刀,背后藏着一把微型弩。
"毒刺这个月会在西郊的废弃船厂做交易,身边带八个人,火力配置在这。"阑叔推过去一份情报,笑眯眯地看着贝向芙,"银鳞,你师傅跟你一起去,他在暗处接应你。"
贝向芙接过情报,眼皮都没抬:"是。"
"闵韵,"阑叔转头,目光意味深长,"记住我说的话。眼睛,要放亮一点。"
闵韵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属下明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厅,自始至终,没有交流一句。
西郊船厂的夜晚。
海风卷着咸腥的锈味灌进废弃的船舱,贝向芙像一道影子贴着管道滑行。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黑暗、血腥、死亡。
五年来,闵韵教她怎么在黑暗里呼吸,怎么让心跳慢下来,怎么把杀意藏进骨髓里。
现在,她要用他教的一切,去杀最后一个人。
船舱深处,灯火通明。
八个保镖分散在四周,中间的铁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左脸一道蜈蚣似的刀疤从眉角爬到下颌,右手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和当年插在爸爸后腰那把,一模一样。
贝向芙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出来了,即使隔了五年,她也认出来了。那个声音,那句"不就是一枪能解决的事吗",每晚都在她噩梦里循环。
毒刺。
她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三枚透骨钉,手腕一抖"噗!噗!噗!"
三个保镖应声倒地,喉间绽开细小的血花。剩下的人瞬间炸锅,拔枪四顾。
贝向芙从阴影里掠出,短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第四个人捂着喉咙倒下,第五个人的枪还没抬起来就被她一脚踢飞,弩箭钉进了他的眼窝。
"谁?!"毒刺暴起,蝴蝶刀出鞘。
贝向芙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像一头扑食的幼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撞过去,短刀与蝴蝶刀相撞,火星四溅。
毒刺到底是黑蝎的三把手,力道极大,一刀震得她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小丫头片子,找死!"毒刺狞笑着,一刀划向她的咽喉。
贝向芙不躲。
她硬生生用左肩接了这一刀,骨头与刀刃摩擦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毒刺愣了一瞬——就这一瞬,贝向芙的短刀已经捅进了他的小腹,狠狠往上一挑!
"呃啊——!"
毒刺跪倒在地,肠子混着血涌出来。贝向芙拔刀,血溅了她满脸。她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将刀尖抵在他眉心,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五年前,你说你和他废什么话不就是一枪能解决的事吗。"
毒刺瞳孔骤缩,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你……你是那家的女儿"
"对。"
刀尖没入。
毒刺抽搐了两下,不动了。那双眼睛还睁着,映着船舱顶昏暗的灯,像两条死鱼。
贝向芙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很久,久到外面的风声都停了。她脸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仇人的。她本该觉得痛快,本该大笑,本该哭——可她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破窗边,看着远处海面上的一轮冷月。月光落在她眼睛里,空荡荡的,像两口枯井。
"爸,妈,"她轻声说,"我做到了。"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贝向芙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五年了,她熟悉他的脚步声,熟悉他身上的檀香,熟悉他握枪时指节发出的轻响。
"师傅,"她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来得正好。"
闵韵站在三米外,手里握着阑叔给的那把枪。枪口稳稳地指着她的后脑。
船舱里弥漫着血腥气,远处传来零星的警笛声。闵韵的手在抖,幅度很小,但枪管也跟着轻颤。
他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看着她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看着她垂在身侧、还在滴血的手。
她杀了毒刺,大仇得报。
可她眼里还有别的东西。
闵韵看见了——她看着窗外月亮的时候,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而温暖的东西。
也许是山间院落里的晨雾,也许是深夜守在门外的影子,也许是某一年冬至,有人递给她的一碗热饺子。
那是软肋。
是阑叔说的,必须抹杀的东西。
"你教我的,我都学会了。"贝向芙忽然开口,她慢慢转过身,面向他。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血迹斑斑,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干净,"怎么杀人,怎么潜行,怎么冷血。师傅,我学得好吗?"
闵韵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发不出声音。
"会长让你来杀我,对吗?"她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半年之期,提前到了。如果我眼里还有别的东西,你就要开枪。"
闵韵瞳孔骤缩,这么小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你怎么……"
"我猜的。"
贝向芙往前迈了一步,枪口几乎要抵上她的额头,"从那天你突然赶我走,我就猜到了。阑叔不会留一把有感情的刀,你赶我走,是想让我恨你,让我断念,让我活着。"
她又迈了一步。
"可师傅,你忘了,我早就没有念想了。我的念想,在五年前就死了。"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眼底一片坦荡的死寂,"你现在开枪,我绝不躲。"
闵韵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骨节泛白。
他能杀了她吗?
他想起她九岁那年,攥着木剑说"我想报仇"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独立任务回来,偷偷把怀表塞给他看时眼底的亮光;想起她每次噩梦惊醒后,隔着一扇门,他守在外面的那些夜晚。
他想起她叫他哥,想起她拽着他的衣角,想起她在他怀里发抖。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他说"你真把自己当我妹妹了",她转身离去时那个背影。
他养了她五年,教她杀人,教她冷血,教她不要有情。
可他把所有的情,都给了她。
"开枪啊,师傅。"贝向芙轻声说,"杀了我,你就能活。这是组织教我们的,不是吗?"
闵韵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眼底那片死寂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光,十五岁的她就已经是整个组织里很多人仰慕的存在了。
那不是对生的渴望。
那是……对他的信任。
即使到了这一刻,她依然相信他。
"砰——!"枪声在船舱里炸响,贝向芙没有闭眼。
她感觉到子弹擦着耳廓飞过,灼热的气浪烫伤了她的皮肤,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
船舱二楼的钢架上,一个黑衣人直挺挺地栽了下来,额头一个血洞,手里还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
那是阑叔派来的人,用来监视闵韵的——如果闵韵不开枪,这个人就会杀了他们两个。
而现在,死的是狙击手。
贝向芙怔怔地转回头。
闵韵还保持着开枪的姿势,枪口冒着青烟。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传过来,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教你最后一课。"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捏碎:"——背叛。"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是黑蝎的援兵到了,也是天阑会的追兵来了。闵韵拉着她冲向船舱后门,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室血腥。
贝向芙被他拽着跑,左肩的伤口撕裂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可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哥,"她喊他,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这次别丢下我了。"
闵韵没有回头,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握着她手腕的手,掌心滚烫。
"不会了。"
两人冲进夜色里,身后是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整个天阑会的追杀令。
而前方,是未知的海,和一场漫长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