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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代号009 黑蝎三把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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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卷着砂砾,拍在天阑会厚重的铁门上,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任务是贝向芙和两位辅助人员一起完成的,但是他们都在出任务的时候牺牲了,贝向芙几乎是爬回来的。
或者说,她是拖着半条命,一步一步从山下的公路蹭上来的。黑色夜行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每走一步,子弹在血肉里摩擦的剧痛就让她眼前发黑。
可她右手死死攥着一份被防水油布裹了三层的名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没去医疗室,没去自己的房间,径直走向了阑叔的书房。
门口的守卫看见她时,瞳孔都缩了一下——十四岁的少女半边脸都是干涸的血迹,头发凌乱地贴在颊边,左臂的衣袖被撕开,伤口狰狞地翻卷着,隐约能看见里面嵌着的金属弹头。可她站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冻土里的枪。
"我要见会长。"她声音嘶哑,却平稳得可怕。
守卫通报了,门开了。
阑叔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抬眼打量了她一番。目光从她惨白的脸滑到滴血的指尖,最后落在她紧攥的右手上。
"拿到了?"
贝向芙上前一步,将油布包放在桌上,然后单膝跪地。这个动作牵动了左臂的伤口,鲜血"滴答"一声落在青砖地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黑蝎三号据点,核心成员名单,共十七人。"她一字一顿,"请会长过目。"
阑叔解开油布,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笑起来:"好,好!十七个人,连他们的暗桩分布都摸清楚了。银鳞,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能干。"
他起身,绕到她身侧,像是打量一件终于淬炼成功的兵器:"这一枪是近距离打的?"
"是。"贝向芙垂着眼。
"他们的狙击手埋伏在二楼,我躲慢了半寸。"
"半寸就是生死。"阑叔伸手,竟亲自扶了她一把,"行了,任务完成得漂亮,起来吧。"
贝向芙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身形却晃了晃。失血太多了,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泛黑。
"来人,"阑叔扬声,"去把老陈叫来,带上他的家伙,到东厢房候着。再准备热水、干净布条、止血散。"
"会长,这点伤……我自己处理就行。"
"胡闹。"阑叔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子弹嵌在骨头缝里,你自己怎么处理?让你去就去。"
东厢房的灯很亮,亮得刺眼。
老陈是天阑会的御用医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一双拿惯了手术刀的手稳得像磐石。
他让贝向芙坐在硬木椅上,剪开她左臂的衣袖时,饶是见惯了伤患,也忍不住"嘶"了一声。
伤口在左上臂外侧,子弹从斜上方射入,卡在肱骨边缘,周围皮肉已经紫胀发炎。
更糟的是,她身上远不止这一处伤——右肋下有一道三指长的刀伤,虽然简单包扎过,但纱布已经和血肉粘在了一起。
后背有大片淤青,是近距离被□□擦过的痕迹;手腕脚踝上全是勒痕,指节处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骨茬。
"丫头,你这是一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啊。"老陈皱着眉,"没有麻药了,前两日蓝花出任务,全给她用完了。你得硬抗。"
贝向芙靠在椅背上,脸色白得像纸,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取吧。"
"咬着这个。"老陈递过来一块软木。
她没接:"不用,您直接动手。"
闵韵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来的。
他大概是刚出任务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黑色风衣上甚至沾着未化的雪粒。
他一眼就看见坐在灯下的贝向芙,看见她裸露的左臂上那个血淋淋的弹孔,看见她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芙……"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
贝向芙偏头躲开了。
动作很轻,却决绝得像一刀斩断了什么。她甚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墙上的某一点,声音平静无波:"师傅不用麻烦你了。"
闵韵的手僵在半空。
那五个字像五把钝刀,缓慢地割进他的肺腑。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紧抿的唇线,看着她眼底那片再也照不进光的死寂——那是他亲手养出来的荒芜。
"银鳞说得对,闵韵,你出去等着。"老陈头也不抬,已经用酒精浇上了伤口,"你在这儿碍事,还让她分心。"
贝向芙的肩膀因为剧痛猛地一颤,可她咬死了牙关,愣是一声没吭。只是额角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衣襟上。
闵韵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
他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扣住椅子的扶手,指甲断裂了也浑然不觉;看着她脖颈上的青筋因为忍耐而暴起,像一条条垂死挣扎的蚯蚓。
看着老陈用镊子探进血肉里,搅动,寻找,然后"叮"的一声,带血的弹头落在铜盘里。
她始终没出声。
只是在最疼的那一瞬间,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眶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却没有泪。
闵韵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开始练剑,掌心磨出血泡,会扁着嘴把手指伸到他面前,软软地喊:"哥,疼。"
那时候他会把她抱到膝上,一边给她上药,一边轻轻吹她的伤口,说:"芙芙乖,吹吹就不疼了。"
现在她长大了,不再需要他吹了。
甚至不再需要他了。
"缝合了。"老陈擦了把汗,"后背的伤我也处理一下,丫头,把衣服脱了。"
贝向芙单手去解衣带,动作因为疼痛而有些笨拙。闵韵下意识地又往前一步,想帮她——
"师傅。"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您还有什么事吗?"
闵韵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涩。他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忽然意识到,那个会拽着他衣角、会对他笑、会在噩梦中喊他名字的小姑娘,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
死在三个月前那个雨夜,死在他那句"你真把自己当我妹妹了"里。
"……没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到门口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她极轻的一声闷哼——是老陈在清理她肋下的刀伤,酒精浇上去的瞬间,她终于没忍住。
闵韵扶着门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崩溃。
贝向芙是在后半夜发起高烧的。
伤口感染,加上失血过多,她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沸水里,意识昏沉,浑身滚烫。老陈守了两个时辰,见她烧始终不退,骂了句"不要命的丫头",便起身去煎药。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雪还在下,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影。黑衣,清瘦的轮廓,是闵韵。他不知道在那儿坐了多久,手里攥着一块浸了冷水的帕子,想给她敷额头,却迟迟不敢碰她。
"……水。"她哑着嗓子说。
闵韵立刻端来温水,扶起她的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他的动作那么轻,像是怕碰碎了她。
贝向芙喝了两口,忽然清醒了几分。她看清了他的脸,看清了他眼下的青黑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看清了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痛苦。
她别过脸去。
"师傅怎么还不走?"她声音很轻,带着高烧后的沙哑,"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传出去又是闲话。"
闵韵端着水杯的手一颤,水洒出来几滴,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发麻。
"芙芙,"他喊她,声音低得像是哀求,"别这样。"
"别怎样?"她忽然笑了,烧红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师傅教我的,要冷硬,要绝情,要断念。我学得很好,不是吗?"
她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
"您不是说,我只是您的学生,任务之外不许靠近您半步吗?那现在,请您出去。"
闵韵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坐在那里,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一手养大、却再也抓不住的人,忽然觉得这五年来所有的坚持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以为推开她能保她一命,却忘了她早就没有退路了。
"……好。"他放下水杯,站起身,身形竟有些佝偻,"你好好休息。"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停住。
"名单上……"他背对着她,声音发紧,"有当年灭门案的凶手吗?"
贝向芙盯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有。"
闵韵闭了闭眼"是谁?"
"黑蝎三把手,代号毒刺。"贝向芙的声音冷得像冰,"也是当年……朝我爸后脑开枪的人。"
空气凝固了。
闵韵没有回头,只是握着门把的手青筋暴起。他想起阑叔的话,想起半年之期,想起那个雪夜里蓝桉柠倒下的身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贝向芙的眼里只剩下那把复仇的刀了。
而他,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被自己亲手毁了。
"……我知道了。"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风雪,也隔绝了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余温。
贝向芙躺在黑暗中,听着脚步声远去,终于允许自己流下一滴泪。那滴泪顺着太阳穴滑进鬓发里,滚烫得像是要烧穿她的皮肤。
她不能让他看见。
她不能让他知道,即使他那样伤她,她还是在疼的时候,想喊他的名字。
过了半个月这期间贝向芙一直在养伤,闵韵一直在出任务短短半个月他就出了十七次任务。
第二天清晨,阑叔派人传话。
"银鳞伤势痊愈后,即刻执行新任务。目标:黑蝎三把手,毒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闵韵,被会长单独召见。
书房里,阑叔将一把手枪推到他面前,笑容和蔼得像一位慈祥的长辈:
"闵韵,这半年之期,提前到了。"
"毒刺那边,我让银鳞去。而你……"他点了点那把枪,"去跟着她。如果她杀了毒刺之后,眼里还有别的东西——"
阑叔抬起眼,目光如毒蛇般阴冷:
"你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