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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代号009 黑蝎图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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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向芙的第一个独立任务,是刺杀一个走私军火的中间商。
闵韵没有跟去,这是他坚持的。他站在院落里,从黄昏站到深夜,手里那杯茶换了三道,却一口没喝。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院墙外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贝向芙翻身入院,黑衣上沾着露水,脸色苍白得像纸。
"受伤了?"闵韵大步上前。
"没有,是别人的血。"贝向芙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怀表,"哥,我在那个人身上发现了这个。"
闵韵接过怀表,指腹擦过表盖上的刻痕,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只蝎子的图腾,盘绕在罗马数字的表盘上,狰狞而诡异。
"黑蝎。"贝向芙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是黑蝎的人。"
闵韵的手微微发抖。
五年了,他终于又看见了这个标记,当年灭门贝向芙一家的那帮人,正是黑蝎组织的成员。
而黑蝎,是连他们所在的天阑会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庞然大物。
"你杀了他,"闵韵的声音有些干涩,"有没有留下痕迹?"
"没有。"贝向芙直视着他,眼底燃烧着压抑了五年的火焰,"但我查到了他们的据点。哥,我离仇人又近了一步。"
她脸上没有大仇将报的狂喜,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闵韵忽然想起阑叔的话——"让她断了念想"。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浇灌长大的姑娘,心里涌上一阵尖锐的疼。
她早就断了所有念想了,除了复仇。
"芙芙,"闵韵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发颤,"答应我,不要一个人去。"
贝向芙僵了一瞬。五年来,闵韵教她格斗、教她杀人、教她冷硬如铁,却从未这样抱过她。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感觉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哥,你在害怕什么?"
闵韵没有回答。他不能说,不能说阑叔已经起了杀心,不能说半年后若她还有软肋就必须死,不能说那个雪夜里蓝桉柠后脑绽放的血花每晚都在他眼前重现。
他只能把她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我怕失去你。"
她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冷静、高效、不留痕迹。组织里的老人开始对她刮目相看,连阑叔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玩味。只有闵韵知道,这次任务回来,她就在深夜里独自坐在屋顶上,看着远方发呆。
那眼神不像在看风景,像在等什么人死去。
"她最近杀气太重了。"
赵薇却笑着退后一步,转身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半年之期还剩四个月。闵韵,你要是想保她,就让她恨你。恨到断了所有念想,恨到只想杀了你——那样,她才能活。"
雨下得更大了。
闵韵站在门口,浑身冰冷。
他忽然明白了阑叔那句"像你妈妈"是什么意思。当年贝向芙的母亲,恐怕也是天阑会的人,也是……被组织清理掉的弃子。
而他养了五年的姑娘,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把双刃剑。要么为她所用,要么……折断。
那天晚上,贝向芙又做噩梦了。
她梦见冬至那天的饺子还冒着热气,梦见爸爸抱着她转圈,梦见妈妈用沾着面粉的手刮她的鼻尖。然后门被撞开,枪声响起,血溅在衣柜的门缝里,她透过缝隙看见妈妈倒下去,眼睛还睁着,像是在找她。
"芙芙……"
她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衣服。
门外没有熟悉的身影。五年来,每次噩梦惊醒,闵韵都会守在门外,隔着一扇门陪她到天亮。但今晚,门外空荡荡的,只有冷风卷着落叶。
贝向芙披衣起身,在厨房里找到了闵韵。
他坐在黑暗中,脚边倒着几个空酒瓶,手里还攥着半瓶烈酒。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见他通红的眼眶和凌乱的衣领。他从未这样狼狈过。
"哥?"贝向芙皱眉走过去,"你喝酒了?"
闵韵抬起头,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变得冰冷。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叫我哥了。"他的声音沙哑而陌生,"我只是你的老师,你只是我的学生。任务之外,不许靠近我半步。"
贝向芙愣住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闵韵松开她,转过身去,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你长大了,男女有别。我不希望组织里传出什么闲话,影响我执行任务。"
"闲话?"贝向芙的声音发颤,"五年了,你现在跟我说闲话?"
闵韵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崩溃,会告诉她真相,会抱着她逃离这个鬼地方。但他不能。蓝桉柠的尸体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他亲眼看着会长一枪打穿她的头,连眼睛都没眨。
"对,闲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硬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贝向芙,你以为你是谁?我不过是奉会长之命教你本事,你真把自己当我妹妹了?"
身后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久到闵韵以为她已经走了,才听见贝向芙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
"我明白了,老师。"
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闵韵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酒瓶被碰倒,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
而门外的廊下,贝向芙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比哭更绝望的空洞。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冬至,她失去了爸爸妈妈。
而现在,她好像又失去了唯一剩下的那个人。
一个月后,贝向芙接了组织的S级任务——潜入黑蝎的一个地下据点,获取一份名单。
闵韵在任务简报上看见她的名字时,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他冲进阑叔的书房,第一次失态地拍响了桌子:"她还只是个孩子!黑蝎的据点连蓝花都不敢单独去,您让她去送死?"
阑叔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她自己申请的。闵韵,你这徒弟比你出息,她说了,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我。"
"会长!"
"闵韵。"阑叔放下茶杯,眼神陡然变得阴鸷,"三个月了,她对你的执念非但没断,反而更深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每晚在你房门外站多久?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任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闵韵脸色惨白。
"这是她的机会,也是你的机会。"阑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是要捏碎骨头,"她若活着回来,证明她够强,够冷,够资格做组织最锋利的刀——那她就不用死。她若死在里面……"
阑叔笑了笑,那笑容让闵韵如坠冰窟。
"那正好,省得你亲手动手了。"
贝向芙出发那天,组织里下了第一场雪。
她一身黑色夜行衣,短刀在腰带处别着,站在院门口。闵韵没有来送她,他在房间里坐了一夜,听着她的脚步声从门外经过,又远去,始终没有开门。
贝向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最后一丝光熄灭了。
她转身走进风雪中,背影瘦削而孤绝,像一把终于彻底出鞘的刀,再也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而房门后,闵韵攥着那枚她小时候掉的乳牙——他一直偷偷收着——终于无声地痛哭出声。
他养大了她,却亲手把她推向了死路。
或者,推向了一条他再也追不上的路。
这一晚是闵韵来到天阑会第一次哭,他十二岁来到天阑会,今年已经二十四了,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能让他十二年都没有哭过,却唯独在贝向芙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哭成这样。
看着那个亲手养大的姑娘渐渐远去的背影,他不能再让她的心里有一丝的软肋,既然这样了让不如让小姑娘一直恨自己吧!
只要有恨她才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狠下心,她才能活着回来,他不想下一次见到贝向芙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或者是一个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