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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代号207 寻药蓝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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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笑起来,笑声在暴雨里回荡,像某种野兽的嚎叫。他笑着,眼眶却热了:"好,不食言。"
灰衣人扑上来。
贝向芙的刀像道黑色的闪电,划过第一道咽喉时,第二个人已经举枪。枪声被暴雨闷成噗噗的响,子弹擦过她耳廓,嵌进石壁。
闻离的刀从斜刺里穿出,刺入举枪者的手腕,枪掉在地上,被雨水冲走。
他们背靠背,像两棵在暴风雨里互相支撑的树。刀锋划过flesh的声音,骨骼断裂的声音,暴雨砸在岩石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战歌。
"还有多久?"闻离喊。
"三分钟!"沈知微的声音从石室里传来,带着某种专注的冷静。
灰衣人越来越多,像潮水般涌上铁索桥。贝向芙的左臂旧伤开始发作,疼得像有无数细针在扎,她却像感觉不到。
她只是砍,刺,格挡,像很多年前暗阁里,闵韵教她的那样——"刀是延伸,不是工具。人刀合一,才能活。"
"贝向芙!"
声音从悬崖上方传来。她抬头,看见闵韵和赵薇顺着绳索滑下来,像两只夜行的鹰。
闵韵的刀比她的更沉,更狠,一刀下去,灰衣人像麦穗般倒下。赵薇的枪还剩三发子弹,每一发都精准地嵌入眉心。
"哥!"贝向芙的声音在抖。
"闭嘴,省力气!"闵韵落到她身侧,刀锋朝外,像某种古老的阵法终于完整,"芙芙,你欠我的,回去慢慢还。现在……"
他顿了顿,像在说某种誓言:"现在,哥教你最后一课——怎么活着出去。"
四个人,背靠背,像四棵在暴风雨里互相支撑的树。灰衣人还在涌来,却不再像潮水,像某种被堵住的洪流,在他们面前撞得粉碎。
"还有一分钟!"沈知微喊。
贝向芙的刀已经卷刃,闻离的左肩血流如注,闵韵的左腹伤口又崩开了,赵薇的枪已经空了,只剩一把匕首。他们却还在站着,像四根钉在地上的桩。
"十、九、八……"沈知微在倒数。
灰衣人忽然停了。
铁索桥那头,出现一个人。轮椅,藏青色长衫,手里盘着核桃,咔啦咔啦响。亓沅江。
"精彩。"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深不见底的赞赏,"天阑会的银鳞,归墟的叛徒,还有……药奴指的路?"
他看向贝向芙,目光意味深长:"贝姑娘,药奴是我的人。他告诉你地址,是我默许的。你以为,没有我的允许,他能走出归墟?"
贝向芙僵住了。
"三、二、一——"沈知微的声音落下,伴随一声咔哒,电子锁脱落。
"解了!"她站起来,将笔记本揣入怀中,"配方在这里,药引齐了就能配!"
亓沅江的核桃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苍凉:"走。都走。沈知微,你也走。"
"会长?"灰衣人愕然。
"我说,走。"他摆摆手,轮椅缓缓转身,藏青色长衫融入暴雨,像滴墨落进深潭,"贝向芙,你体内有蓝花,是我默许种的。解药配出来,优先给你。但记住……"
他顿了顿,像在说某种诅咒,又像某种祝福:"记住,这天下种蓝花的人,不止你一个。你活了,还有很多人要活。这债,你慢慢还。"
轮椅消失在暴雨里,核桃的咔啦声渐渐远去。
贝向芙站在石室门口,浑身是血,却忽然觉得左臂的旧伤没那么疼了。她看向闵韵,看向赵薇,看向闻离,看向抱着笔记本的沈知微。
"哥,"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们回家。"
"回哪?"
"沿海小城,"她说,"阁楼,漏雨的屋檐,烤炉,算盘。每月十五……"
她顿了顿,看向闻离,眼底有光,像暗阁里那盏长明灯终于重新燃起:"每月十五,我们包饺子,三鲜馅的,不许咸。哥,你和赵薇一起来。"
闵韵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伤口,疼得抽气,却还在笑。他笑着,眼眶却热了:"好,不咸。这次……真的不咸。"
解药是在沿海小城配出来的。
沈知微在阁楼里搭了个简易实验室,烧杯试管摆满一桌,像某种疯狂的炼金术。
药引三味:梅树根下的雪水十年陈,南海鲛人泪——其实是某种深海贝类的分泌物,药奴送来的——还有蓝花宿主的心头血。
贝向芙的心头血。
取血那日,闻离握着她的手,闵韵按着她的肩,赵薇别过脸去。沈知微的针很细,刺入心口时,贝向芙只是皱了皱眉,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好了。"沈知微将血滴入烧杯,琥珀色的液体在试管里翻滚,像某种活着的东西,"三天后,第一剂。连服三月,蓝花可除。"
贝向芙躺在床上,心口的纱布渗着一点红。闻离坐在床边,攥着她的手,像攥着某种易碎的东西。
"疼吗?"他问。
"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比起每月十五的万蚁噬心,这算什么。"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沿海小城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像撒了一把碎钻。
"闻离,"她说,"三个月后,我好了,我们……"
"我们什么?"
"我们去北方,"她说,"你查十二年前的案子,我陪你。你妹妹闻昭的仇,我帮你报。但有个条件。"
"什么?"
"报完仇,"她转头看他,眼底有光,"回来。回沿海小城,回阁楼,回每月十五的饺子。你答应吗?"
闻离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想起很多年前,床底下的黑暗,枪声,惨叫,刀锋入肉。他想起推开门,看见闻昭躺在血泊里,手里攥着半块没包完的饺子皮。
他想起他说"难过的时候,吃颗糖就好了",却没人给他糖,没人说"我在",没人……等他回去。
现在有了。
"我答应,"他说,声音发紧,像砂纸磨过铁锈,"阿芙,我答应你。报完仇,回来。每月十五,三鲜馅的饺子,不许咸。"
她笑了,眼角细纹像绽放的花。那是她一年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不带杀意,不带防备,像一朵终于解冻的冰花,在夏夜的星光里,悄悄绽开。
窗外,海风轻拂,药香从阁楼里飘出来,混着远处夜市的烟火气。
闵韵和赵薇站在走廊里,听着屋里的声音。赵薇手里拎着两杯热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闵韵。
"不进去了?"她问。
"不进,"闵韵接过咖啡,没喝,只是捂着,"让他们待着。我们……去海边走走?"
"好。"
他们走下楼梯,浅灰色工装和宝蓝色大衣在夜色里像两面褪色的帆。海边有礁石,有浪头,有远处渔船的灯火,像落在海里的星星。
"闵韵,"赵薇忽然说,"贝向芙好了之后,你……"
"我什么?"
"你还回天阑会吗?"
他沉默了很久。海浪拍岸,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不回了,"他说,声音轻下去,像片雪落进沸油,"阑叔的棋,我不想下了。芙芙好了,我就……"
他顿了顿,像在选择措辞:"我就教你包饺子。真正的三鲜馅,虾仁、韭菜、鸡蛋,不咸,不破。你学会,我……"
"你什么?"
"我就……"他转头看她,眼底有光,像暗阁里那盏长明灯终于重新燃起,"我就每天给你煮。早餐,午餐,晚餐,冬至,除夕,每月十五。"
赵薇僵住了。
然后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砸在咖啡杯里,溅起一小片涟漪:"闵韵,你等了十二年,终于……"
"终于什么?"
"终于学会说话了。"她仰头,吻上他的唇。那是一个咸涩的吻,混着咖啡和眼泪的味道,像某种迟来的开始。
海浪拍岸,像某种无声的告别,也像某种迟来的开始。
第一剂解药服下那日,正是十五。
贝向芙坐在窗边,看着灰蒙蒙的海。以往这时,蓝花已经开始发作,像有万蚁噬心,像有钝刀在慢慢搅。她咬着牙忍,冷汗浸透衣衫,却一声不吭。
今日没有。
她只觉得困,像某种沉重的睡意从骨髓里渗出来。她靠在闻离肩上,呼吸渐渐平稳,像某种终于安睡的兽。
"阿芙?"闻离轻声唤。
"嗯?"
"疼吗?"
"不疼,"她喃喃,像在说梦话,"闻离,我想吃糖。"
"什么味的?"
"草莓的。"
他摸出一颗糖,草莓味的,剥开,递到她嘴边。她咬住,甜味在舌尖绽开,混着一丝草莓的酸。
"甜吗?"他问。
"甜,"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特别甜。"
她睡着了。闻离坐在窗边,看着她睡着的脸,像看着某种易碎的东西。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蹭过她皮肤时,两人都是一僵——但她没醒,只是眉头舒展了些,像某个结终于解开。
窗外,海风轻拂,繁星满天。
闵韵和赵薇在厨房里包饺子。闵韵的手稳,捏出来的饺子圆鼓鼓的,像小元宝。赵薇依然笨,方头方脑,却不再像炸药包。
"进步,"闵韵说,"煮得破了。"
"那是你教得好。"
"是你学得好。"
他们相视而笑,眼角细纹像绽放的花。锅里水开了,饺子下锅,在沸水里浮沉,像一群小白鱼。
贝向芙在梦里翻了个身,嘴角翘着,像在做某个好梦。闻离握着她的手,像握着某种失而复得的肢体。
窗外,沿海小城的夜空格外清澈,海鸥在远处盘旋,像某种活着的证明。
这是贝向芙十四年来,第一次在没有疼痛的十五夜里入睡。有人在身边,有人说"我在",有人……等她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