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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代号207 寻药蓝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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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向芙开始寻医时,沿海小城已进入盛夏。
她瞒着闻离。每日照旧去码头对账,去夜市帮东北大姐烤串,夜里回到阁楼,等闻离睡下后,才从床底摸出银针,在左臂穴位上刺探。
蓝花毒每月十五发作,像有万蚁噬心,她咬着牙忍,冷汗浸透衣衫,却一声不吭。
闻离并非全无所觉。他修东西时,总能听见她翻身的声音,压抑的喘息,像某种受伤的小兽。
他问她,她说"天热,睡不着"。他递糖,她摇头,说"不甜了"。
她去了七家医院。
第一家说"血液指标正常",第二家说"可能是心理作用",第三家直接报了警,说她"疑似吸毒"。
她没解释,只是走,一家接一家,从沿海小城到省城,从省城到邻省。
第八家在深山里,是个老中医,白发苍苍,诊完脉后沉默了很久。
"姑娘,"他说,"你体内有东西,不是毒,也不是蛊。像是……某种活物,寄生在血脉里,每月十五最活跃。这超出老夫所学。"
"能解吗?"
"不能。"他摇头,"但老夫年轻时,听师父提过一种人,叫'药奴'。
他们是制药世家的奴仆,从小试药,百毒不侵,对天下奇毒了如指掌。你若找到药奴,或许……"
"药奴在哪?"
"不知道。"老中医叹气,"听说归墟有,天阑会也有。但这些都是传说,做不得真。"
贝向芙道谢,留下诊金,转身走入山雾。
她遇到药奴是在一个雨夜。
那夜她从第九家医院出来,暴雨倾盆,她没带伞,站在公交站台下躲雨。
站台里还有个少年,十七八岁,瘦得像根竹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他在吃糖。橘子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和闻离给她的一模一样。
"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你也在找药奴?"
贝向芙的手摸向腰后——空空荡荡,短刀在阁楼里,她没带。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蓝花味。"他吸了吸鼻子,像某种小动物,"每月十五,是不是这里疼?"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
贝向芙僵住了。
"我是药奴。"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与年龄不符的苍老,"从小试药,百毒不侵。蓝花……我闻过,在天阑会的药库里。解药需要三味药引,梅树根下的雪水十年陈,南海鲛人泪,还有……"
他顿了顿,像在说某种禁忌:"还有制药的人。沈知微,生物制药专家,被归墟扣下了。她手里有配方,缺了人,药引再多也没用。"
"归墟?"贝向芙的声音发紧,"亓沅江?"
"姐姐知道?"
药奴挑眉,"亓会长扣着沈知微,说是保护,其实是软禁。他想用解药控制天阑会的人,控制所有种了蓝花的人。姐姐,你若想活,得去归墟,把人抢出来。"
"你为什么告诉我?"
药奴将最后一颗糖扔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绽开,混着一丝橘子皮的涩。
"因为我也是药奴。"他说,声音轻下去,像片雪落进沸油,"因为我试过蓝花,知道那滋味。因为……"
他站起来,灰色工装在雨里像一面褪色的帆:"因为有人对我说,难过的时候,吃颗糖就好了。我想让姐姐也吃到糖。"
他走入雨幕,瘦削的背影很快模糊。贝向芙想追,却发现手里多了样东西——一颗糖,草莓味的,包装纸上写着一行小字:"归墟总部,西南云岭,沈知微在禁药谷。"
贝向芙回到阁楼时,闻离还没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雨幕,手里攥着那张"去北方几日"的字条,已经揉得不成样子。听见门响,他回头,眼底有红血丝,像熬了整夜。
"去哪了?"他问,声音比预想中轻。
"找药。"她没瞒,将糖纸放在桌上,"闻离,我得去归墟。沈知微在那里,她有解药的配方。没有她,三个月后……"
她顿了顿,像在说某种天气:"三个月后,蓝花会侵蚀我的心智,我会变成……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闻离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极苦,像药渣在舌尖化开。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
"沈知微是我带回归墟的。"他站起来,浅灰色工装在雨里像一面湿重的帆,"我以为亓会长会救她,会配解药。但我错了,他要的是控制,不是救人。"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阿芙,我带你去归墟。我熟悉那里的暗道,熟悉禁药谷的守卫。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出来。"他说,声音发紧,像砂纸磨过铁锈,"你答应过我,每月十五给我包饺子,三鲜馅的,不许咸。你不能食言。"
贝向芙看着他的手,悬在半空,带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她想起药奴说"难过的时候,吃颗糖就好了",想起老中医说"药奴在归墟",想起这三个月她独自寻医,独自忍受每月十五的万蚁噬心,却从没告诉他。
因为她怕。怕他知道后,会去做傻事。怕他会像闵韵那样,为了她挡鞭子,为了她闯刑堂,为了她……差点死在鲨池。
"闻离,"她说,"我自己去。"
"不行。"
"我自己去,"她重复,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份货运清单,"你留在沿海小城,如果我没回来……"
"如果?"
"如果我没回来,"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那包银针,放在他掌心,"这是我师父闵韵教我的。你留着,每月十五,针扎这三个穴位,能缓解蓝花发作。但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闻离看着银针,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阿芙,"他说,"你把我当什么?"
"当……"她顿了很久,久到雨声填满了整个阁楼,"当想一起包饺子的人。"
"那就一起去。"他攥紧银针,指节泛白,"我带你去归墟,一起进禁药谷,一起救出沈知微。你活着,我活着。你死……"
他顿了顿,像在说某种誓言:"你死,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但我会跳下去陪你。三鲜馅的饺子,我一个人包不来。"
贝向芙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像水面上的一层光,却真实:"闻离,你什么时候学会威胁人了?"
"跟你学的。"他也笑,眼睛弯成月牙,"你说过,饺子如果还咸,就把我扔进海里喂鱼。"
窗外的雨更大了,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两人站在漏雨的屋檐下,肩并肩,像两棵在暴风雨里互相支撑的树。
"还有一个人,"贝向芙忽然说,"我得告诉。"
"谁?"
"我哥。"
消息传到归墟时,闵韵正在教赵薇包饺子。
他的伤好了大半,左腹的蜈蚣疤还在,却不再牵扯着疼。
赵薇的手依然笨,捏出来的饺子方头方脑,像miniature的军粮罐头。
"你这是炸药包。"闵韵皱眉。
"结实,煮不破。"
"咬不动。"
"那你教我啊。"
她凑过来,下巴几乎搁在他肩窝。他手一顿,面粉扬在空气里,像某种无声的暧昧。
青衣弟子在门外禀报:"闵先生,沿海小城的线报。"
闵韵擦了擦手,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贝向芙的笔迹,她教他握刀时,他在旁边看着,记了很多年:
"三日后,归墟,禁药谷,救沈知微。哥,来吗?"
他攥着纸条,指节泛白。
"怎么了?"赵薇凑过来看,看完也沉默了。
"你去吗?"她问。
"去。"
"我也去。"她将方头方脑的饺子扔进锅里,溅起一片水花,"闵韵,你伤还没好全,需要人扶。"
"不用扶。"
"我需要。"她转头看他,眼底有火,"闵韵,贝向芙是你妹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每月十五忍疼,我知道。她独自寻医三个月,我也知道。这次……"
她顿了顿,像在说某种誓言:"这次,我陪你。你教她握刀,我教她杀人。你替她挡鞭子,我替她清理暗桩。她喊你哥,我也……"
她也想喊,却终究没说出口。
闵韵看着她,忽然伸手,拂去她脸上的面粉。他的指腹有薄茧,蹭过她皮肤时微微发痒。
"赵薇,"他说,声音轻下去,像片雪落进沸油,"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他顿了很久,久到锅里的饺子浮起来,像一群小白鱼,"谢谢你还在。"
她僵住了。
然后她笑了,眼角细纹像绽放的花,却带着泪:"闵韵,我等了十二年,就等你这句话。你欠我的,用一辈子还。"
"好。"他说,"一辈子。"
三日后,西南云岭下暴雨。
归墟总部藏在深山里,比天阑会更隐蔽。
贝向芙和闻离走的是药奴给的暗道,从后山瀑布后面进去,石壁湿滑,像某种巨兽的肠道。
闵韵和赵薇走的是正面。他们扮成送药的伙计,推着一车草药,在暴雨里往山门走。
守卫查验时,赵薇笑着递上一包烟,说"大哥,行个方便,药材湿了要赔的"。守卫摆手,放他们进去。
禁药谷在总部最深处,是座下沉式的山谷,四面悬崖,只有一条铁索桥连通,沈知微被关在谷底的石室里,门口四个守卫,配枪。
贝向芙和闻离先到。
他们藏在悬崖边的灌木丛里,看着谷底幽蓝的灯火。闻离指着石室右侧:"通风口,我能进去。你在这里守着,如果一刻钟我没出来……"
"我就进去找你。"贝向芙说,短刀滑入掌心。
"阿芙……"
"一刻钟。"她重复,声音平静,像在陈述天气,"多一秒,我就下去。"
闻离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温柔:"你真是……一点没变。"
"变了,"她说,"以前我不会等。现在我会了。"
他凑过来,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带着雨水和机油的味道。然后转身,像只夜行的蜥蜴,攀着悬崖往下滑。
贝向芙数着时间。
一刻钟,九百秒。
她数到三百秒时,谷底传来闷响,像某种重物倒地。数到六百秒时,枪声响了,被暴雨闷成几声噗。数到八百秒时,她看见闻离从通风口探出头,冲她招手。
她跃下悬崖。
石室里,沈知微坐在桌前,还在写笔记,像什么都没发生。四个守卫倒在地上,闻离的短刀滴着血。
"沈博士,"贝向芙说,"跟我走。"
"走不了。"沈知微合上笔记本,指了指脚踝——电子锁,和地下城那副一模一样,"亓会长换了新锁,密码每分钟变一次,强行拆除会引爆。而且……"
她顿了顿,像在说某种天气:"而且你们已经暴露了。闻离,你杀守卫时,触发了警报。现在,铁索桥那边,应该有人来了。"
贝向芙看向闻离。他左肩的旧伤在攀爬时崩开了,血浸透深灰色作战服,脸色苍白得像纸。
"能解吗?"她问沈知微。
"能,但需要五分钟。"沈知微从桌下摸出工具包,"你们守得住吗?"
"守得住。"贝向芙走到石室门口,短刀横在胸前。闻离站到她身侧,刀锋朝外,像某种古老的阵法。
铁索桥那头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暴雨里,灰衣人像潮水般涌来,"归墟"的标记在领口若隐若现。
"阿芙,"闻离说,"如果我倒下了……"
"你不会倒下。"
"如果……"
"没有如果。"她转头看他,眼底有光,像暗处燃尽的炭火最后一点余温,"闻离,你答应过我,每月十五给我包饺子。你食言,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