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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代号207 归宗 ...

  •   贝向芙接到自己的师父重伤的消息时,正在夜市帮东北大姐收摊。
      铁签子碰撞的脆响里,老诺基亚在围裙兜里震了三下。她擦了擦手,掏出来看,是条短信,号码陌生,内容更短:
      "闵韵,鲨池,危。"

      她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炭火余温烤着脸,她却觉得血一寸寸凉下去。
      东北大姐在身后喊:"阿芙,签子放左边筐啊——"
      她没应。她将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烤炉上。炭火还在暗红地烧,将围裙边角燎出一小片焦黄。
      "大姐,"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有些事,先走了。"
      "哎你这孩子,钱还没结——"

      她已经在雨里了。
      沿海小城的梅雨淅淅沥沥,将她浇透。她没打伞,只是走,先是走,然后是跑,最后是狂奔。工装裤溅满泥水,像某种狼狈的印记。
      阁楼在巷子尽头。她推门进去,闻离不在。桌上留着半碗凉透的馄饨,字条被风吹到地上,字迹潦草:"去北方几日,虾在冰箱,馅调好了。"

      她没看第二眼。
      她从床底拖出铁盒,里面是那包银针,离开天阑会时唯一带走的东西。针囊在掌心摊开,十二根银针泛着冷光,像她曾经的人生。
      她顿了顿,又从墙缝里摸出另一件东西——短刀。
      刀身一尺二寸,是她十六岁那年闵韵送她的。
      刀柄缠着黑色丝线,是她自己缠的,缠了拆,拆了缠,缠到指节生茧。

      离开天阑会时,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握它。
      现在它在她掌心,像某种失而复得的肢体。
      她将银针揣入左袖,短刀插回腰后。动作熟练,像呼吸。
      手机又震。这次是电话,闵韵的号码。
      "哥。"
      "芙芙。"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却比预想中有力,"谁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她往门外走,雨声在听筒里放大,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你在哪?"
      "归墟的地盘,安全。"他顿了顿,像在给肺里攒气,"沈知微在治伤,有解药,三个月后能配出来。芙芙,你别回来。"
      "闻离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去天阑会总部了,"闵韵说,声音轻下去,像片雪落进沸油,"取药引。梅树根下的雪水,十年陈的。"
      贝向芙的脚步顿在楼梯口。
      她想起三天前,闻离说"去北方出差",她没多问。她想起他修烤炉时的侧脸,想起他递过来的草莓糖,想起他说"难过的时候,吃颗糖就好了"。

      她想起他在海边,说"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是来利用你的"。她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蹲在礁石上,说"她不爱吃橘子味,我老是买错"。
      "哥,"她说,"阑叔会杀了他。"
      "我知道。"
      "我去救他。"
      "芙芙——"
      "我去救他,"她重复,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份货运清单,"然后带他回来。哥,你好好养伤,这次……换我护着你们。"

      电话挂断,忙音像某种古老的丧钟。
      她站在楼梯口,攥着短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阑会总部的索道在凌晨启动。
      贝向芙没走山门。

      她绕到后山,那条废弃的货运索道,铁索锈得厉害,轿厢摇摇晃晃,像一口悬在半空的棺材。
      她坐在里面,左臂搭在窗框上,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建筑群。灰扑扑的屋顶,棋盘似的院落,刑堂那口天井缩成一个黑点。

      她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条索道,她被人从山下带上来。那时她二十三岁,什么都没带,以为逃离了就能活。
      如今她又回来了,带着短刀和银针,像带着某种宿命的轮回。

      轿厢落地,她踩上实地,没回头。
      暗道在梅树后。她摸进去,石壁渗着水汽,像口井。她走了很久,久到左臂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暗道尽头是刑堂地下。
      她贴着门缝听,上面有人在说话。

      阑叔的声音,像核桃在掌心转,咔啦咔啦响:"闻家的崽,长这么大了。"
      然后是闻离的声音,比她记忆中更冷,像暗阁里的石壁:"阑叔,雪水我拿走。解药配出来,优先给她。"
      "她?"阑叔笑了,"贝向芙?闻离,你知道她体内有蓝花,是我种下的?她母亲蓝桉已遇释槐鸟,是我最爱的手下。她死了,我把蓝花种在她女儿身上,让她……永远属于我。"

      贝向芙的手僵在门板上。
      蓝花。每月十五发作的万蚁噬心。她以为是母亲遗传,是命,原来……是人为。
      她想起每月十五对着北方发呆,不是在想天阑会,是在忍疼。
      她想起闵韵每月十五都会端来一碗黑褐色的汤,说"喝了,能睡"。她以为那是安神汤,原来是……压制蓝花的药。

      她想起闻离说"难过的时候,吃颗糖就好了",想起他每月十五都会来,坐在旁边剥橘子,一瓣瓣摆在小碟里。她以为他不知,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门上的机关在她手下无声滑开。
      她走出去,像道影子,像很多年前暗阁里最锋利的刀。

      刑堂里,闻离正往索道方向退。
      他怀里揣着雪水坛子,左肩中了一枪,血浸透深灰色作战服。
      阑叔站在太师椅旁,手里盘着核桃,身后四个青衣弟子,枪口齐刷刷指着他。
      然后他们看见了贝向芙。
      她从地下暗门走出来,一身湿透的黑衣,短发贴在脸上,像只水鬼。

      她的眼神空得像两口枯井,却比之前更冷,像两口结了冰的井。
      "芙芙?"闻离的声音在抖。
      她没看他。她看着阑叔,看着这个六十有余、头发花白、眼神却清亮得像年轻人的老人,她想起九岁那年,他牵着她的手走上索道,说"以后,天阑会就是你的家"。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她第一次出任务回来,他摸着她的头,说"芙芙,你是天阑会最锋利的刀"。
      她想起二十三岁那年,她跪在梅树下,说"想留给自己",他说"好",却在她茶里下了软筋散。
      "阑叔,"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蓝花是你种的?"
      阑叔的核桃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温柔:"芙芙,你回来了。"
      "回答我。"
      "是。"

      她坦然承认,像在陈述天气,"你母亲蓝桉已遇释槐鸟,叛出天阑会,嫁给了你父亲。我找到她时,她已经怀了你。我说,孩子可以生,蓝花必须种。她答应了,换你父亲一条命。"
      他顿了顿,像在给贝向芙消化的时间:"可惜,你父亲没活多久。
      蓝花在她体内反噬,她死前把你托付给我。芙芙,我养你十四年,教你握刀,教你杀人,教你……"

      "教我当你的刀。"贝向芙接话,声音平静,"阑叔,我欠你的,十四年,还清了。"
      她抽出短刀,刀身在刑堂的灯火下泛着冷光:"现在,我要带他走。"
      "他?"阑叔挑眉,"闻离?芙芙,你知道他是谁?闻氏集团的太子,归墟的棋子,接近你,起初是为了情报——"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我知道,"贝向芙打断他,声音依然轻,却像刀锋划过冰面,"我知道他查了我三个月,知道他知道我母亲是谁,知道天阑会的一切。我知道他接近我,起初是为了报仇。"

      她顿了顿,终于看向闻离。
      他站在索道口,怀里揣着雪水坛子,左肩的血还在流,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看着她,眼底有光,像暗处燃尽的炭火最后一点余温。
      "我也知道,"她说,"他在海边说'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是来利用你的',我知道他的刀可以刺中我哥的脾脏,最后关头偏了半寸。我知道他每月十五来陪我,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

      她顿了顿,像在选择措辞:"因为他说'难过的时候,吃颗糖就好了',而他每次带的糖,都是草莓味的。"
      闻离的眼眶红了。
      "阑叔,"贝向芙重新看向前方,短刀横在胸前,"我要带他走。你可以拦,但我会杀人。我杀过很多人,你知道的,我不眨眼。"
      阑叔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某种古老的疲惫,像位看着晚辈走错路的老人。他摆摆手,四个青衣弟子的枪口垂了下去。
      "芙芙,"他说,"你长大了。自己的路……自己走。"
      他转身,往刑堂深处走,藏青色长衫融入阴影,像滴墨落进深潭。核桃的咔啦声渐渐远去,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终于停了。

      贝向芙和闻离走出刑堂时,天已经亮了。
      索道在晨光里锈迹斑斑,像某种被遗忘的遗迹。闻离走在前面,左肩的伤让他脚步虚浮,他却紧紧护着怀里的雪水坛子,像护着某种易碎的东西。
      贝向芙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短刀还握在手里,刀锋上的血已经干了,像某种褐色的锈。

      "阿芙。"闻离忽然停步,没有回头。
      "嗯?"
      "你……"他顿了顿,像在选择措辞,"你可以不回来的。天阑会,阑叔,蓝花……你可以不管。你明明……"
      "明明什么?"她走到他身侧,看着他的侧脸。晨光里,他的眉眼清隽,像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只是画纸被硝烟熏得有些脏。

      "明明可以假装不知道,"他说,声音轻下去,像片雪落进沸油,"明明可以继续在码头记账,在夜市烤串,假装……我只是去北方出差,很快就会回来,带着荔枝味的糖。"
      贝向芙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像水面上的一层光,却真实:"闻离,我每月十五对着北方发呆,不是在忍疼。"

      "那是什么?"
      "是在等你。"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等你每月十五来,等你剥橘子,等你说'我在'。闻离,我等了十四年,才等到一个人,不是为了利用我,只是为了……陪我吃颗糖。"
      她伸出手,覆上他护着雪水坛子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血和雪水的凉意,蹭过她指节时微微发痒。

      "所以我要回来,"她说,"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带你回去。回沿海小城,回阁楼,回那个漏雨的屋檐。你修烤炉,我对账,每月十五……"
      她顿了顿,像在说某种誓言:"每月十五,我给你包饺子,三鲜馅的,不许咸。"
      闻离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想起很多年前,床底下的黑暗,枪声,惨叫,刀锋入肉。他想起推开门,看见闻昭躺在血泊里,手里攥着半块没包完的饺子皮。

      他想起他说"难过的时候,吃颗糖就好了",却没人给他糖,没人说"我在",没人……等他回去。
      现在有了。
      他伸出手,想拂去她脸上的雨水,却在半空停住——他的手太脏了,沾着血和机油和雪水的泥。
      贝向芙却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皮肤凉丝丝的,带着梅雨的潮气,像某种活着的证明。

      "脏。"他说。
      "不脏。"她说,"是暖的。"
      索道在晨光里启动,轿厢摇摇晃晃,像一口悬在半空的棺材往山下坠。他们坐在里面,肩并肩,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建筑群。
      灰扑扑的屋顶,棋盘似的院落,刑堂那口天井缩成一个黑点。梅树在晨风里颤抖,像某种无声的告别,也像某种迟来的开始。

      "阿芙。"
      "嗯?"
      "饺子……"他笑了,眼角有细纹,像绽放的花,"饺子我真的会包,三鲜馅的,不咸。"
      "嗯。"
      "不信?"
      "信。"她靠在他肩上,短刀还握在手里,刀锋朝内,像某种保护的姿态,"闻离,我信你。"

      轿厢穿过云层,阳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得满厢浮尘像金粉。
      她闭上眼睛,左臂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却不再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因为有人在身边,有人说"我在",有人……等她回去。

      闵韵是在三天后见到他们的。
      归墟的总部在西南某座山里,比天阑会更隐蔽,更冷清。他躺在病床上,左腹的伤口缝合了十七针,像条狰狞的蜈蚣。
      赵薇坐在床边,正在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完整的线,垂到地上。
      门开了,贝向芙走进来,身后跟着闻离。
      闵韵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一层光,却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温柔:"芙芙,你瘦了。"
      "哥,"她走到床边,将雪水坛子放在床头柜上,"药引取回来了。沈博士说,三个月,解药能配出来。"
      "我知道。"他看向闻离,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停,"闻离,肩上的伤……"

      "小伤。"闻离说,声音比预想中轻,"闵韵,十二年前……"
      "别提了。"闵韵打断他,像在说某种禁忌,又像是某种赦免,"十二年前的事,我们都太年轻,太怕死。现在……"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山里的阳光很好,照得树叶翠绿,像某种新生的证明。

      "现在,"他说,"我们活着。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赵薇将苹果切成块,插上牙签,递到闵韵嘴边。他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甜。
      "赵薇,"他忽然说,"饺子……你会包了吗?"
      "不会。"她挑眉,眼角细纹像绽放的花,"但你可以教我。"

      "好。"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我教你。这次……真的不咸。"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伤痕累累,却温热。
      贝向芙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暗阁里,闵韵教她握刀,赵薇在窗外看着,等了很久。
      她想起她以为这世上没人懂那种滋味,原来有人懂,只是懂的人,也和她一样,学会了不说话。
      现在他们说话了。说"我教你",说"我陪你",说"我在"。
      这就够了。

      "哥,"她说,"我们回去了。"
      "回哪?"
      "沿海小城,"她说,"阁楼,漏雨的屋檐,烤炉,算盘。闻离修东西,我对账,每月十五……"
      她顿了顿,看向闻离,眼底有光,像暗阁里那盏长明灯终于重新燃起:"每月十五,我们包饺子,三鲜馅的,不许咸。"
      闵韵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伤口,疼得抽气,却还在笑。他笑着,眼眶却热了,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化了。

      "芙芙,"他说,"你长大了。"
      "早就长大了。"
      "那……"他收起笑容,像收起某种珍贵的礼物,"去吧。自己的路,自己走。但记住……"
      他顿了顿,像在说某种誓言:"记住,每月十五,给我打个电话。让我知道,你们……还活着。"
      贝向芙点头,转身往门外走。闻离跟上去,在门槛处停住,回头看了闵韵一眼。

      那一眼,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光。
      "闵韵,"他说,"冬至的饺子,如果还咸,我就……"
      "就什么?"
      "就……"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就让你教到不咸为止。"

      门开了,又关上。
      阳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得满室浮尘像金粉。闵韵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左腹的伤口没那么疼了。
      "赵薇,"他说,"我想吃糖。"
      "什么味的?"
      "橘子味。"他说,声音轻下去,像片雪落进沸油,"我妹妹说,难过的时候,吃颗糖就好了。现在……我不难过,但我想吃。"

      赵薇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橘子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她剥开,递到他嘴边。
      他咬住,甜味在舌尖绽开,混着一丝橘子皮的涩。
      "甜吗?"她问。
      "甜。"他说,"特别甜。"
      窗外,山风拂过树叶,像某种无声的告别,也像某种迟来的开始。

      沿海小城,阁楼。
      贝向芙在教闻离包饺子。她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捏褶,虎口轻轻一收,一个圆鼓鼓的元宝饺成型。
      "会了?"她问。
      "……没有。"
      "笨。"
      "你再教一遍?"

      她瞪他,他却笑,眼睛弯成月牙。阳光从北窗漏进来,照得满屋浮尘像金粉,照得她眼底的冰终于化了,像朵解冻的花。
      窗外,梅雨过后的天空格外清澈,海鸥在远处盘旋,像某种活着的证明。
      这是贝向芙一年来,第一次觉得"回家"不是奢望,而是某种……触手可及的温度。有人在身边,有人说"我在",有人等她回去,有人……为她学包饺子。

      "闻离。"
      "嗯?"
      "明天……"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明天我还教你。"
      "好。"
      "后天也教。"
      "好。"
      "一直教到你会为止。"
      "好。"

      她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是她一年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不带杀意,不带防备,像一朵终于解冻的冰花,在梅雨过后的晨光里,悄悄绽开。
      窗外,海风轻拂,橘子糖在铁盒里静静躺着。
      而此刻,饺子还热着,醋还酸着,两个人还坐在同一张桌前,谁也没提明天。
      因为明天会来,而明天,也许没那么可怕。

      千里之外,天阑会总部。
      阑叔站在梅树下,看着满枝枯槁。冬天要来了,树叶子落尽,只剩虬枝像鬼爪伸向灰白的天。他手里盘着核桃,咔啦咔啦响,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阑叔,"青衣弟子在身后禀报,"贝向芙和闻离,已经回到沿海小城。闵韵在归墟养伤,赵薇守着。沈知微的解药,三个月后能配出来。"

      "嗯。"
      "我们……要追吗?"
      阑叔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深不见底的疲惫:"追什么?棋子走了,棋盘还在。蓝花……蓝花不只是她体内有。这天下,种蓝花的人,不止我一个。"
      他抬头,看向灰白的天,像在看某种遥远的未来:"让他们活。活着,才有意思。死了……"
      他顿了顿,核桃在掌心转了个圈:"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青衣弟子躬身退下。
      阑叔独自站在梅树下,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张照片。泛黄的,边角卷了,上面是个穿旗袍的女子,眉眼温柔,像幅褪了色的画。
      "桉柠,"他低声说,像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你女儿,比你倔。你当年……怎么就不肯倔一点呢?"

      风过,梅枝颤抖,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他将照片揣回袖中,转身往刑堂走。藏青色长衫融入阴影,像滴墨落进深潭。核桃的咔啦声渐渐远去,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终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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