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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代号207 复命鲨鱼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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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小城,"阑叔说,"化名阿芙,记账,烤串。活得……挺好。"
闵韵看着照片,忽然觉得左腹的伤口疼得厉害,像有把钝刀在慢慢搅。他想起她离开前,插在梅树下的短刀,刀柄系着的字条——"哥,别找我。活着。"
她活着。活得挺好。没有他,没有天阑会,没有刀光剑影。
“阑叔,"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
"她不用回来。"阑叔打断他,重新拿起核桃,咔啦咔啦转,"我改主意了。让她活着,比让她死了,更有用。"
他看向赵薇,目光意味深长:"赵薇,这次任务,你做得漂亮。下去休息吧,往后……有你的好处。"
赵薇躬身,退了出去。闵韵还站着,看着案上的照片,像被钉在了地上。
"闵韵。"阑叔忽然开口,声音轻下去,像片雪落进沸油,"你知道我为什么留她活口?"
"……"
"因为闻氏集团。"阑叔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深不见底的算计,"闻离,闻氏集团的太子,现在在她身边。一条线,两头鱼,这棋……下得值。"
闵韵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你要我做什么?"他问。
"什么都不做。"阑叔摆摆手,"看着。等。等他们自己走进来。"
他重新闭上眼,核桃在掌心缓缓转着,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闵韵站在阴影里,看着案上的照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暗阁里,贝向芙高烧不退,他守在门外,隔着一扇门,听她喊"哥"。
那时他以为,他能护她一辈子。
原来不能。原来这世上,没有人能护谁一辈子。
闵韵从刑堂出来,天已经亮了。
他往暗阁走,路过那棵梅树。冬天要来了,树叶子落尽,只剩虬枝像鬼爪伸向灰白的天。
他想起三年前,贝向芙就是在这棵树下插了短刀,刀柄系着字条——"哥,别找我。活着。"
他蹲下身,在树根处挖了挖。土是松的,像有人经常来翻。
他挖出一把短刀,刀身已经锈了,刀柄的布条却还在,歪歪扭扭绣着个"安"字——是闻昭的护身符,闻离给贝向芙的,还是贝向芙自己绣的,他已经分不清了。
"闵韵。"
身后传来声音。他回头,看见赵薇站在晨光里,一身素白,像很多年前暗阁里的月光。
她手里拎着两杯热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阑叔的话,"她说,"别往心里去。"
"你听见了?"
"猜的。"她在他身侧蹲下,看着那棵梅树,"他从来都这样,把人当棋子。贝向芙是,你是,我也是。"
闵韵没说话。他接过咖啡,没喝,只是捂着,感受那一点温热从掌心渗进来。
"赵薇。"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我有一天,不再是棋子了……"
"你永远是。"她打断他,声音却轻,"但棋子也可以自己走。闵韵,你想怎么走?"
他看着她。晨光里,她的眼角有细纹,是常年眯眼瞄准留下的;唇角抿成一条线,是惯常的倔强。
可她的眼底有光,像暗阁里那盏长明灯,微弱,却持久。
"我不知道。"他说。
"那就想。"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土,"想清楚了,告诉我。我陪你走。"
她转身走了,素白的衣裳融入晨光,像一滴墨落进清水,渐渐淡了。
闵韵蹲在梅树下,握着那把锈了的短刀,忽然想起贝向芙离开那日,也是这样的晴天。
她没走山门,走的是后山废弃的索道。铁索锈得厉害,轿厢摇摇晃晃,像一口悬在半空的棺材。
她坐在里面,左臂搭在窗框上,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建筑群。她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条索道,她被人从山下带上来。
那时她九岁,攥着一串没吃完的冰糖葫芦,糖衣化在手里,黏糊糊的。
如今她二十三岁,什么都没带。
轿厢落地,她踩上实地,没回头。
闵韵站起身,将短刀重新埋回树下。土覆上去,像某种无声的告别。他转身往暗阁走,左腹的伤口还在疼,却不再像钝刀在搅。
他想,也许有一天,他也会走那条索道。不是逃离,是去找她,告诉她"哥来了,这次不逼你"。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还有棋要下,还有人要守。
贝向芙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了整张床。
她眯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坐起身。
椅子是空的,闻离不在。桌上留着一张字条,字迹潦草,像赶时间写的:
"码头有事,晚上回来。馄饨在锅里温着,趁热。——离"
她捏着字条,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片羽毛落在水面,却真实。
锅里确实有馄饨,虾仁馅的,在清汤里浮着,还没糊。她盛了一碗,坐在窗边,看着灰蒙蒙的海,一口一口地吃。
窗外有渔船的汽笛声,有海鸥的叫声,有码头上人喊马嘶的嘈杂。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某种活着的证明。她不再觉得吵,反而觉得……安心。
手机忽然响了。老式的诺基亚,她离开天阑会后买的,号码只有一个人知道。
她接起来,没有说话。
"芙芙。"
是闵韵的声音。一年不见,他老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哥。"
"……活着就好。"他顿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阑叔有令,三日后,冬至,总部议事。所有退隐人员……召回。"
她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我不回去。"
"我知道。"闵韵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苍凉,"所以我不逼你。芙芙,你好好活着。这次……哥不逼你。"
电话挂断,忙音像某种古老的丧钟。
贝向芙坐在窗边,看着海平面,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想起闵韵在梅树下攥着字条,说"她若死了,我便屠了这天阑会"。
她想起他教她握刀,给她盖被子,替她挡鞭子。她想起他最后一次见她,说"我在",却终究没能留住她。
"哥。"她低声说,对着忙音,"你也好好活着。"
窗外,海风轻拂,阳光正好。
这是贝向芙一年来,第一次觉得"活着"不是负担,而是某种……礼物。有人给她煮馄饨,有人等她回家,有人在她睡着时说"我在"。
她站起身,将碗洗了,换了衣裳,出门往码头走。今天她要去对账,要去夜市帮东北大姐烤串,要在凌晨三点醒来时,不再摸向腰后。
因为腰后空空荡荡,而她终于……不再需要刀了。
地下城的鲨池还在,水色幽蓝,两头白鲨缓缓游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任海的骨头沉在池底,成了某种养料,滋养着这座黑暗宫殿里的生命。
天阑会的梅树落了叶,虬枝伸向灰白的天,像某种无声的等待。
闵韵站在树下,握着一杯凉透的咖啡,看着山门的方向。
赵薇走过来,一身宝蓝,手里拎着两杯新的:"换了热的。"
"嗯。"
"在想她?"
"想所有人。"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想芙芙,想闻离,想……"
他顿了顿,看向赵薇:"想你。"
她挑眉,眼角细纹像绽放的花:"想我什么?"
"想你怎么还不放弃。"
"放弃什么?"
"放弃我。"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温柔:"闵韵,我等了十二年,不差再十二年。你活一天,我等一天。你死……"
她顿了顿,仰头喝光咖啡:"你死,我就把你的骨灰撒在鲨池里,喂鱼。"
闵韵大笑起来,笑声惊起了梅树上的寒鸦。他笑着,眼眶却热了,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化了。
"赵薇,"他说,"冬至的饺子,我还欠你一顿。"
"嗯,三鲜馅的,不许咸。"
"不咸。"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这次……我教你。"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伤痕累累,却温热。
窗外,冬日寒风呼啸,梅枝在风中颤抖,像某种无声的告别,也像某种迟来的开始。
而千里之外,沿海小城的阁楼里,贝向芙正在教闻离包饺子。她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捏褶,虎口轻轻一收,一个圆鼓鼓的元宝饺成型。
"会了?"她问。
"……没有。"
"笨。"
"你再教一遍?"
她瞪他,他却笑,眼睛弯成月牙。
阳光从北窗漏进来,照得满屋浮尘像金粉,照得她眼底的冰终于化了,像朵解冻的花。
"闻离。"
"嗯?"
"明天……"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明天我还教你。"
"好。"
"后天也教。"
"好。"
"一直教到你会为止。"
"好。"
她看着他,忽然也笑了。那是她一年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不带杀意,不带防备,像一朵终于解冻的冰花,在冬夜里悄悄绽开。
窗外,海风轻拂,橘子糖在铁盒里静静躺着。
而此刻,饺子还热着,醋还酸着,两个人还坐在同一张桌前,谁也没提明天。
因为明天会来,而明天,也许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