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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代号207 一年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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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自动门又开了。
贝向芙下意识抬头,以为是闻离折返,却看见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走进来,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她收回目光,继续擦拭收银台,右手却悄悄摸向柜台下的防狼喷雾——一年普通人生活,没磨掉她的警觉。
男人径直走向货架深处,拿了瓶矿泉水,又绕到冷柜前,似乎在挑便当。
贝向芙的余光追着他。
步伐太稳,落地无声,肩膀的摆动幅度控制在最小范围——天阑会的训练痕迹。她不动声色,将喷雾握在手里,拇指挑开保险盖。
"结账。"
男人把矿泉水放在收银台上,抬头。
贝向芙瞳孔骤缩。
是药奴,他怎么从天阑会出来的?她这才注意到,男人的眼角有细纹,头发花白,只是染成了黑色。七年不见,他老了二十岁。
"姑娘,"药奴笑了笑,那笑容和暗阁里一样,像夜枭,"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
他推过来一张折叠的纸条,压在矿泉水瓶下。
"阑叔让我给你带句话。"他压低声音,"他说,一年之期到了。你退隐了之后组织里任务完成也没之前那么迅速了。"
贝向芙没有接纸条。
"他答应过,此生不再找我。"
"他答应的事,"药奴咯咯笑起来,"你信?"
便利店的LED灯管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照在两人之间。贝向芙看着药奴浑浊的眼睛,忽然想起七年前,暗道里他递给她解药时的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条件。"她说。
"聪明。"药奴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滑过收银台。照片上是一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门口挂着"闻氏集团"的铜牌。
"闻离,"药奴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闻家最后的血脉。阑叔要他的命,换你往后三年自由。"
贝向芙的手僵住了。
"他什么都知道。"药奴转身,朝门口走去,黑色连帽衫融入夜色,"他一直都在,你救闻离那天组织里就收到了情报。"
自动门"叮咚"一声合上。
贝向芙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闻氏集团"四个字。她忽然想起闻离说梦话时喊的那个名字——闻昭。闻氏集团前任董事长,十二年前死于天阑会"迷雾"之手。
她母亲杀的。
而现在,阑叔要她杀闻离,去换那可笑的"自由"。
三天后,闻离登机前夜。
贝向芙站在他公寓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水果。闻离开门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芙芙?"
"来还东西。"她走进屋,从口袋里摸出那块U盘,放在茶几上,"太贵重,我不要。"
闻离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是……"
"闻家的东西,"贝向芙转身,看着他浅色的眼睛,"应该由闻家的人保管。"
闻离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芙芙,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贝向芙没有抽手。
她看着窗外南城的夜景,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斓的影子。远处有栋写字楼,顶层亮着"闻氏集团"的logo,像一座灯塔,也像一座墓碑。
"知道什么?"她问。
"知道我是谁,"闻离的声音低下去,"知道我要去做什么,知道……天阑会。"
贝向芙猛地转头看他。
闻离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份文件,推给她。泛黄的纸张,密密麻麻的打印字,最上面一行粗体字——"天阑会内部人员档案:009银鳞,贝向芙"。
"一年前,我就开始查天阑会。"闻离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份商业报告,"查到'银鳞'一年前退隐,查到她最后出现的地点,查到她可能继续叫原来的名字贝向芙。社区医院那次,不是偶遇,是我设计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眼底没有恨,只有一种复杂的疲惫:
"我想找到'迷雾'的女儿,想问她,知不知道她母亲杀我全家时,有没有……哪怕一刻,犹豫过。"
贝向芙站在原地,感觉血液一寸寸变凉。
她想起三个月前,她蹲在地上给他拍背,他靠在长椅上咳嗽。原来那不是偶遇,是狩猎。她以为自己在救一只鹿,其实鹿早就在等她入网。
"那你现在知道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暗阁里的石壁,"我母亲没有犹豫。天阑会的人,杀人从不犹豫。"
闻离站起身,向她走近一步。贝向芙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落地窗。她右手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水果刀,是她来时顺手揣的。
"别动。"闻离停在三步外,举起双手,"芙芙,我若想要你的命,三个月前就不会让你下针。"
"你想要什么?"
"合作。"闻离放下手,从风衣内袋摸出另一份文件,"天阑会杀了闻家三十七口,我要阑叔的命。你要自由,我要复仇。我们……目标一致。"
贝向芙看着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天阑会核心资产清单",密密麻麻的账号、地产、离岸公司。
闻离一年布局,不是为了杀她,是为了端掉整个天阑会。
"凭什么信你?"她问。
闻离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细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银质徽章,上面刻着一枝青竹,和U盘上的纹样一模一样。他将徽章放在她掌心,指尖温热。
"凭这个,"他说,"闻家祖训:救命之恩,以命相报。你救我一命,我这条命,是你的。"
贝向芙攥着徽章,金属边缘硌进掌心,疼得发颤。
窗外,南城的夜空忽然绽开一朵烟花,绚烂而短暂。她想起七年前,她跪在阑叔面前,说"想留给自己"。
想起闵韵在梅树下攥着字条,说"她若死了,我便屠了这天阑会"。想起药奴说,阑叔一直在看。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七年前在刑堂里一样,冷,硬,却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她说,"合作。但有个条件。"
"什么?"
"阑叔的命,"她将徽章挂回他脖子上,指尖擦过他颈侧的皮肤,"我来收。你……"
她顿了顿,看着他浅色的眼睛,像看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春水:"你活着。"
闻离怔住。
烟花又绽开一朵,映在玻璃上,像血,像花,像很多年前冬至夜,她藏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见的颜色。
贝向芙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她停住,没有回头:"闻离,你设计的那场偶遇,面很难吃。下次……"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换我请你。"
门合上的瞬间,闻离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她的背影消失在霓虹灯里。
他抬手,摸了摸颈侧的徽章,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她在病房里给他下针,真气涌入经脉的那一刻,他明明可以反击,可以擒住她,可以逼问她母亲的下落。
可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她在下针前,轻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轻得像叹息,却让他至今想起,心口发疼——"别怕,"她说,"我在。"
和十二年前,他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见的那个女人,说的最后一句话,一模一样。
"别怕,阿昭,妈妈在。"
闻离闭上眼睛。
窗外,烟花散尽,夜空重归黑暗。而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七日后,境外某私人岛屿。
贝向芙站在游艇甲板上,海风吹起她的短发。她换了一身黑色作战服,腰间悬着那柄七年未动的短刀——离开天阑会时插在梅树下,被闵韵派人送了回来。
"紧张?"闻离从船舱走出来,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不紧张。"她接过,却没喝,"只是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接近阑叔。"
闻离笑了笑。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像来参加晚宴的贵公子,而不是来杀人。
"闻氏集团三年前就开始和天阑会做生意,"他说,"军火走私,洗钱,人口贩卖……阑叔以为我是条肥羊,却不知道,羊皮下是狼。"
游艇靠岸,码头铺着红地毯,两侧站着黑衣保镖。贝向芙将咖啡杯放在栏杆上,右手自然垂落,贴近腰间的刀。
"记住,"闻离低声说,"今晚是阑叔的'续费宴',他请了全球三十六个地下组织的代表。我们混在宾客里,找到他的密室,拿到他这些年的罪证,然后……"
"然后?"贝向芙抬眼。
"然后,"闻离看着她,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暗涌,"按你说的,他的命,你来收。"
贝向芙没有回答。
她看着码头上那个熟悉的身影——阑叔坐在电动轮椅里,一身唐装,手里盘着两颗翡翠核桃,正笑眯眯地和某个中东oil大亨握手。一年不见,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左臂空荡荡的,可那双眼睛,还是淬了毒的针。
她忽然想起二十二岁那年,她跪在他面前,说"想留给自己"。
他笑了,说"去吧"。
原来那不是慈悲,是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放她走,看着她挣扎、求生、以为自由,然后在后一年,把绳子收紧。
"走吧。"闻离伸手,虚扶她的腰,像一对真正的伴侣,贝向芙深吸一口气,将杀意压进骨髓,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
那是她一年前就学会的本事。
红毯尽头,阑叔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他笑了,举起手中的香槟杯,遥遥一敬。
像是在说:欢迎回家,我的刀。
贝向芙也举起手,指尖在颈侧轻轻一划——那是天阑会的暗号,意为:我来了,取你的命。
阑叔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深了。
烟花在夜空绽开,照亮了整个岛屿,像一场盛大的葬礼,也像一场迟来的审判。
而贝向芙知道,今夜,要么她成为真正的自由人,要么……她成为和阑叔一样的鬼。
没有第三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