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饮长风

9、第 9 章 混乱中瞥见

　　江旭将手提包往地上一丢，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瘫坐在椅子上。
　　雨水早就将她的衣服沾湿了个透，此刻又受坐下来的动作牵扯，惹得她感到粘腻难受。
　　江旭左右观察了一圈，没一个室友在休息，于是终于放下心里防线，放声大哭：“呜呜呜！我失恋了。”
　　“啥玩楞？”
　　“你的对象还是股票吗？”
　　“你偷偷背叛了组织？”
　　三室友同时发声。
　　这也不怪她，她有过突然在室友跟前崩溃然后胡乱找了个理由糊弄的前科，而那个理由正好就是被股票绿哭了。
　　江旭乍然一想，她现在的状况好像连失恋都谈不上，只能说目标项目没拿到手而已。
　　她收了情绪，随口胡诌的本性不改：“是专业课负了我！我熬了许久的东西发现出发点就错了……”
　　实际上这个错误早在着手设计的第一天就发现了。
　　“没事的没事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罢了。”室友也深受其苦。
　　嘻嘻哈哈打闹一阵，江旭总算将话题从自己的失意中抽离出去。
　　熄灯休息之后，她在一阵复盘中逐渐失去意识，清醒时已是次日清晨。
　　江旭眯着眼睛，意识跟不上习惯地钻进卫生间洗漱。
　　出门从楼梯间窗口处瞥见外边的灰白色光亮，她迈出去的步子又倒退回来。
　　玻璃上挂着的水珠，在太阳升起来前都好像是灰色的。
　　一个想法突然冒出来，缠着江旭去拍照，去发一条专属于傅落云的朋友圈。
　　她给自己无中生有地营造了辗转反侧不得安眠的形象，甚至大半夜爬到楼梯间来发愣，直至天明。
　　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天边似破了个口子，露了些许阳光进来。
　　江旭镜头下的那种不见太阳的没有云朵遮蔽的光亮也随之消失。
　　她哼着小曲，去食堂吃早饭。
　　这是她最常来的一家食堂，新炸的油条又酥又脆，豆浆也是鲜榨的，而玉米饼也是不加糖，泛着淡淡的玉米清香。
　　江旭吃了近两年都没腻的搭配，在今日却好像不合她的胃口，味同嚼蜡。
　　“哇塞，难得见你被逼得睡不着觉，不会是考试闹的吧？”李修竹“咚”的一声坐在江旭对面。
　　江旭闻声抬头，惊觉他手里的餐盘能稳稳地且轻轻地被放到桌子上，简直是奇迹发生。
　　她忍不住偏过上半身去看看李修竹怎么做到了。
　　头只动了不到巴掌的距离，侧方就被李修竹抬手挡住了。
　　她又退回原位坐正。
　　“干嘛啊，挡人视线。”江旭将对今日早餐的不满转移到李修竹身上，“有这个空闲时间绕路来学校吃早饭不如去工作室上班，多线程搞项目，省得拿不下目标下个月喝西北风。”
　　李修竹不仅不收手，甚至将自己的手多角度地给江旭展示：“嘴巴不要这么毒嘛，我绝对不是为了看你热闹来着。”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面试手模呢！
　　但有一说一，他的手和傅落云的比起来差了些故事感，但胜在白皙，一看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的主。
　　想到傅落云，江旭忍不住哀叹。
　　都半小时过去了，傅落云还是没有消息，看来她的朋友圈失效了。
　　接下来怎么破冰的问题，惹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江旭刚抬起来的头又垂下去了。
　　“什么事，竟然能让你睡不着还连连叹气的？小小期末考不至于，你肯定有别的事情瞒着我。”李修竹道。
　　江旭抬眸，见李修竹像走神正好被老师抽到回答问题一样，一脸懵懂地看着他，眼里里透露着好奇……
　　他这探索、求知的欲望要是放在搞项目上就好了。江旭前一秒还在哀叹，后一秒警铃大作。
　　“睡不着？你哪只眼睛看出我睡不着的？我现在状态好着呢！”江旭气势渐渐弱了下去，“阿婆找过你了？”
　　“什么呀，你自己朋友圈发了啥不知道……”李修竹愣了一瞬，接着猛拍了自己脑袋一下，眼泪汪汪，“你忘记把我屏蔽了！你太过分了，这条朋友圈是发给谁看的，总不能是你背着我有新人了吧？”他同时将手机屏幕递到江旭眼前，划拉了两下还顺手截了个图。
　　江旭原地石化，对那些文字不忍直视。
　　“你说话呀，‘忘记所有的期待与悲伤，忘记你温柔中透出决绝的话语，不必独自面对夜晚的寂静……’你要忘记谁，谁惹你睡不着觉了？”李修竹穷追不舍。
　　他甚至复述了她朋友圈里的原句。
　　江旭被他的气势压了一头，不复当初面对他时的嚣张模样。
　　她自己倒不是很在意情绪上的输赢，为了到达目的，她甚至可以装哭装委屈。
　　于是她泪眼朦胧地望着李修竹：“我热烈地爱着我们未来的项目，对方反馈永远是积极的，但真实进展却是零，于是我寝食难安。”
　　“真的没有新人吗？可你最近总是找不到人怎么回事？”
　　“忙着期末考呀，五六门考试课呢，压力很大的，过几天我估计要天天通宵自习室里待着了。”
　　“我暂且再信你一回，等考试周结束后，你就算想休息也得来办公室好不好？”李修竹的语气都温柔了下来，没有向方才那样咄咄逼人。
　　江旭的眼泪却在这一瞬决堤。
　　“他要是像你这么好骗就好了。”江旭好像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可惜我们的合作伙伴被我整没了。”
　　李修竹收了笑意，令人陌生的审视爬上了他的双眸。
　　江旭却不慌，她要的就是效果，她甚至在内心狂呼：“快来问我什么项目，快来问我接下来的计划啊！”
　　可李修竹却似乎对所谓的项目不感兴趣。
　　他埋着头嘟哝道：“都还没起步呢吧就称伙伴了？你对那个人似乎有着很高的期待……真是时过境迁，想当初你也是这么对我的，如今才接到项目感情就淡了，要被抛弃了，可怜我还心心念念着咱们俩一起做大做强的小破公司。”
　　李修竹越说越难过，掩面擦拭不存在的泪水。
　　江旭全程冷静观望他的表演，一言不发。
　　戏精上身了，谁也拦不住，更何况她的手机在此刻震动了一下，她的心思也早就飘远了。
　　“你真没反应，我要找阿婆去，问问到底是谁把你的魂勾走了。”李修竹把自己一点未动的早餐打包，动静不可谓不大，餐盘与桌面碰撞发出的声响都能将在睡梦中的人喊醒，可就是无法将江旭游荡的思绪拉回来。
　　他什么时候走的江旭都不清楚，好像忽然间对面的座位就空了。
　　江旭愣怔了许久才拿出手机来查看消息。
　　如她所愿，是傅落云的问候。
　　他问她方不方便，他想给她打电话。
　　江旭的手在颤抖，她的心在云端起舞。
　　她顾不上去思索面对他的话术，语音通话就拨出去了。
　　铃声犹如一只手，按着节拍在她的心弦上拨弄。
　　“今天的雨下到了凌晨四点才停，我当时就在想你是否和我一样在为昨晚的事睡不着，可我又希望你能够好好睡一觉，精神饱满地迎接忙碌的一天。”傅落云顿了两秒，“江旭，等你有空了，我们见一面吧，好不好？”
　　江旭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傅落云说他凌晨睡不着觉，他在想她，
　　她的手颤动的幅度更大了，心却越来越稳了。
　　“就一面吗？”江旭问。
　　她左顾右盼，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后才松下紧绷的后背。
　　她原想柔声细语地说话，却怪异地显得尖锐难以入耳。
　　但傅落云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他似乎还松了口气，温声答：“只要你愿意，我的时间总会为你留出一段来的。”
　　江旭的手紧抓着自己的裙摆，弄皱了一团。
　　“你不会反悔吧？”她表面波澜不惊，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声犹如惊雷。
　　她好像飞到了高空，见到了自己长期奉为神明的灵魂。
　　如果早些年她就有这样的勇气，去接触傅落云，会不会她就不用绕那么大的弯路了？
　　而听到傅落云的回答，她好想冲出去在校园里疯跑两圈。
　　“不会啊，我对你一定说到做到。”傅落云说。
　　江旭压下心中难言的欢喜，将剩下早已凉得发硬的玉米饼投到豆浆中去，起身利落地将食物残渣拿去倒掉。
　　“怎么办，我好想录音下来，整理到小本本里去，要是哪一天你反悔了，我就放给你听。”江旭嘴角早就压不住了。
　　出了食堂大门，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计划中是去自习室通宵自习，但现在她的心好像早就飞出校外去了。
　　她就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计划中的学习之路。
　　只是现在的心情是先前无可比拟的轻松。
　　“需不需要我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吗？”傅落云的声音犹如羽毛，轻轻撩过江旭的耳侧。
　　清晨的阳光是甜的，风也是甜的。
　　她走路都用上了蹦的。
　　“这次就算了，我先记在心中的小本本里，下次我可要留痕了。”
　　“这个小本本是专属于我的还是别人也有？”
　　江旭顿了两秒，破功笑道：“你难道连这个自信都没有了吗？”
　　“说实话，这段日子经历的事情，让我变了许多，曾经不会做的事，我现在可以咬牙去坚持，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但是在感情上，我还是想像以前一样，尊重自己感受也尊重你的选择。”傅落云就这么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她听。
　　江旭好像有些接不住，急匆匆地找了个借口说下次见面再谈。
　　面对傅落云柔软的内心，她产生了恐惧。
　　明明被拒绝都没关系，却在他坦然自己真实想法时落荒而逃。
　　“啊，我这简直是在给自己找麻烦，早知道就不谈感情了。”江旭轻叹。
　　可她又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自己搞不定项目。
　　她得想个办法让傅落云将注意力转移到事业上，而不是谈所谓的感情。
　　江旭略微想了想，在自习室门外拨出去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