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饮长风

8、第 8 章 不为人知的

　　希望与喜欢从认识那一刻开始，这样的话有多违心，只有江旭知道。
　　真相却如傅落云所说，她为的就是找他投入技术，给她的事业添砖加瓦，扩充领域。
　　别人在谈恋爱的时候都不能做到百分百的真诚，何况她只想在找合作伙伴呢？
　　江旭想着想着，心中忍不住发笑，笑得狂妄，笑得无所在乎。
　　然而，她表面却带着一股练习到位的悲伤与委屈。
　　如果她此刻面对的是李修竹，胜利的号角早就吹响了，但傅落云不一样。
　　傅落云是生硬地给她找了一包未开封的抽纸，神色淡漠地望着她：“你的话前后矛盾了吧？一会儿说当初不敢找我，一会儿又说最近才开始对我有滤镜，那我问你，之前无法和我像普通同学一样交流是因为什么？”
　　江旭大脑宕机，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都忘了接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那里抽泣：“你在责怪我当初对你太冷漠了还是……还是厌烦我现在这么主动地接近你呢？”
　　男生和女生谈话的区别就是男生在那里讲逻辑讲道理，而女生往往偏向于表达情绪。江旭接触过的合伙人不下十位，自然知道此刻说理将逻辑难以将话圆回去，那么就只能将话题往情绪、情感上带。
　　毫无意外，傅落云被她的哭诉带偏了。
　　他眼里没了方才的冷意，连稍显僵硬的擦泪动作都那么优雅且温柔。
　　江旭的心乱了。就算是李修竹这样关系牢固的合作伙伴，她平日里最多最毒损几句，从未出现过面对傅落云时这般忐忑不定的状态。
　　自己竟然会因为傅落云的这张脸而不断让步，甚至心疼他，不忍见他难过，更为他突如其来的温柔敞开了封闭多时心门。
　　她开始反思：要怎样才能重新狠下心来，像以前一样，眼里只有算计，只有对赚钱的渴望！
　　“我没有怪你，只是疑惑你对我态度转变，是否因为……”傅落云轻笑着，眼眸低垂，落在机器人上，“因为它落了许多灰尘？”
　　明明经过了他的擦拭与修理，小机器人已经恢复当日光彩，可它再也不能站在荣誉奖台上，只能被困在这潮湿闷热的不见日光的小屋子里。
　　但这点并不妨碍江旭从他身上看到的种种可能。
　　目前她唯一应该焦虑的是傅落云戳中了她的目的并开始防着她。
　　不管怎么说，她想蹭他专业蹭他资源这事，总归不够光彩，她也不是被他试探一下就乖乖承认并且放弃的人。
　　江旭收起可怜巴巴的眼泪，也收起了故作姿态的悲伤，重新伪装成出刚见面时的明媚阳光与……纯真！
　　应付像傅落云这种疑心堪比曹丞相的人，真诚比那些花言巧语来得实用。
　　“不是这样的，你一直都是我心目中最优秀的人，不管是当初的光芒万丈还是现在的韬光养晦，都是我想要靠近的人！”江旭感觉自己好像临着一场面试，精神饱满且掷地有声地说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只是当初的我一事无成，不敢靠近，只能远观，但现在不同了，我自己能挣些零花钱，能给你送花，能请你吃饭，甚至咬咬牙可以挤出时间来和你一起做事，我才有了接近你的勇气。”
　　谈恋爱讲究情投意合，她觉得合伙创业也是，不能勉强。但两者之间不同的是，她不会为了谈恋爱而去努力，但会为了找个有潜力的合伙人去改变，甚至重塑自己的人设。
　　以前那个她只敢在角落处偷偷羡慕能和傅落云并肩站在颁奖台上的同伴，经过三年的努力，她找到了许多合伙人，但总缺少一个傅落云。
　　江旭又看了傅落云好一会儿，目光从他的眉眼垂落到自己的手上，见着手心因兼职而生的老茧，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个乡野姑娘，如何敢在感情方面攀上傅落云呢？之前最让她安心的是自己始终如一的对事业追求的决心，不拖带感情，像个断绝情爱的机器。现在她的心却好似乱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隐隐期待着和眼前的人酝酿出别样的感情来。
　　她心虚想将自己的目光埋入地下去，却在蹭亮的瓷砖上隐隐约约看到自己的影子，小小一团，仿佛犯错后缩起来的小猫。
　　“谢谢你的肯定，但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傅落云的声音很轻，似乎怕她听了之后会碎掉般小心翼翼，“我没多厉害，也会在工作上受打击到失眠，而且早就将自己的理想丢掉了。”
　　江旭听他此言，心情比自己被人诋毁时还要难过。
　　当初光芒万丈的傅落云是遭受了什么才变成这般模样的呀？
　　如果她能够接近他的前提是他遭受精神上的折磨后消沉地否定自己，那么江旭宁愿傅落云永远站在阳光下，永远光芒万丈。
　　亲眼见识到神祇坍塌的人所受的痛苦不比神本身低。
　　“不是的，你只是缺少机会，又或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攫取了希望，阵痛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江旭仍不愿意承认仰视多年的人此刻会甘愿匍匐在地。
　　只要他还有一丝的不甘，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她相信他的实力。
　　但他好像被现实生活抹去了希望，眸子如古井般幽幽无光：“你对我的信任竟胜于我。”
　　夸赞的话语对他似乎无用。
　　意识到这点的江旭神色哀然，懊悔。她怎么忘了傅落云在夸奖声中长大，估计早就脱敏了吧？
　　“我只是希望你能重新振作起来？至少……带着希望地活着。”她嘴唇蠕动，说着自己都快听不清的话。
　　头一回在和人谈话之中失去信心，她想，大概是自己准备做得不够充分的原因，她将永远保持着骄傲，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早已慌乱的心。
　　“承你所愿，我会的。”傅落云竟意外地好说话，声音也是她未曾听过的柔软，甚至有点甜，像棉花糖似地将她包裹。
　　即便如此，江旭仍旧难以抬头直面他的目光。
　　她甚至不敢面对自己此刻的混乱的心。
　　“多谢，我想，我该回去了。”她此刻只想跑，跑到没人的地方，将自己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收一收，藏一藏。
　　她都没顾及得上自己此刻身上穿着大了几个号的衣裳。
　　屋里只有风扇转动时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生锈了的少女之心，在此刻发出沉默的爆鸣声。
　　“嗯，我送你。”傅落云给她找来了袋子装衣服，手里又拿着两把折叠伞。
　　原不过是她别扭之下找的措辞，作逃避用，却被他依照着执行。
　　她很想问傅落云是不是巴望着她走，省得麻烦他准备过夜的被褥。
　　推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她乖乖接过他递来的袋子，去把自己的衣服收起来，准备出门。
　　外边雷雨不绝，她也知道此刻不宜出门，但傅落云没给她留余地，因而她也不会强求。
　　江旭沉默着下楼，沉默着撑伞进入雨幕之中。
　　她的思绪飘到了初次见到傅落云时的场景，嘈杂的人声掩盖不住她的心跳声，如敲鼓般有节奏的咚咚响。
　　如今这耳边响起的是砸落在伞上的雨声和天边嘶吼的雷声，可她好像忘记了倾听自己的心声，一味埋头前行。
　　“我总想着自己能够找到最佳出路，现在却好像选了最糟糕的一条。”她将声音放得很轻，就像她的心声一样连自己容易忽视。
　　“是我的错。”傅落云柔声接话。
　　戳破装满水的气球只需要轻轻的一戳，同样的，让积攒许久烦闷的她掉眼泪，也只需要傅落云的一句话，哪怕他的话在温柔。
　　“你怎么会有错……你知不知道你在我这里好像有免错金牌一样？只要你解释一声，我会立即倒戈！”若非觉得主动淋雨像个笨蛋，她此刻定要收伞在雨中肆意前行，省得让他看到她的眼泪，“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台阶上淌着的水量堪比小溪，偶尔有些石子撞上她的脚踝，刺激得她泪如泉涌。
　　“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试着扮演你心中那个优秀的傅落云。”
　　他说的是扮演，而不是做她思慕之人。
　　夏日的雨不能浇灭的心火被傅落云一句话就灭掉了。
　　无力感紧紧将江旭笼罩。
　　直至宿舍楼下她都没能缓过来，道别都忘了。
　　“江旭！明天还能见到你吗？”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瞬间掩盖住疯狂的雨声。
　　江旭脚下一顿，不知如何回答。
　　她明天或许没有时间，更没有精力与他见面，但她停下的步伐昭示着她想要与他见面的心。
　　可即便如此，她尚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被情绪冲昏了头。
　　她缓缓回头，站在宿舍门口前的台阶上，面无表情地俯视他，就像看待当初的自己一样：“不需要！”
　　当目光触及傅落云落了一层模糊的光的眸子，她心软了，解释道：“我最近的事很多，非必要不占用已经安排好的时间，所以明天就不见面了吧。”
　　她原本也没指望着靠这一个晚上就能说服傅落云陪她承担风险，因此，不管是计划之中还是意料之外，她明天都没有给傅落云安排见面的时间。
　　“如果我说是我想要和你见面呢？”傅落云的声音如尖刀仿佛要刺穿她的伪装，嘶哑中含着隐忍，“直觉告诉我，如果今天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你也就走了。”
　　如果他这番话放在以前，她肯定不能理解，但此刻她近乎秒懂。
　　她是真想走了，而傅落云也看出了她的想法。
　　“我是真的忙，但想冷静一阵做取舍也是真，所以学长早些回去吧。”
　　她将话说得很直接，忘了伪装，忘了自己外露的心迹。
　　这话一着地，连她自己都涨红了脸。
　　暴露自己想法着实令人害羞，于是她顾不上观察傅落云的反馈，拔腿就跑。
　　越跑越紧张，到了宿舍时，她脸色煞白，头发在淌水。
　　准备一夜创造一个奇迹的室友都被她吓得不敢吱声。
　　“你……在cos假面骑士吗？”室友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