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饮长风

7、第 7 章 续写与他的

　　江旭站在镜子前吹头发，她通过镜子偷偷看了傅落云一眼，却发现傅落云也正在看她，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牵扯着彼此。
　　此时猫猫跑到江旭脚下，用柔软的肉垫按压着她的脚面。
　　江旭暂时无暇顾及半湿的头发，将猫猫抱起来：“怎么称呼你呀小猫咪？”
　　“它叫面包。”傅落云找来鱼罐头，“它以前可皮了，三天两头地将家里的物件整坏，自从跟着我到这边就变忧郁猫了。”
　　他母亲还在时，面包可以在偌大的院子玩耍，等累了就回到那永远不缺阳光的小屋休息，不过它好像更喜欢在厨房客厅之间闹腾。
　　现在母亲走了，它吃的永远是罐头，也走不出这无光的小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江旭揉了揉面包的脑袋，试图让氛围变得轻快些，“猫猫很有灵性的，说不定它在等着你带它过上充满阳光的日子呢。”
　　许是经历失败的次数多了，这样安慰人的话，江旭张口就来。
　　傅落云不了解她之前经历了什么，似乎将她随口一说的话听了进去。
　　“江旭……会有那么一天的，只是我现在暂时想当个逃兵。”他面色沉郁难堪，拇指不停地扣着食指的指腹。
　　江旭这才注意到他骨节分明的手上留着几道淡淡的疤痕，心道不妙。
　　傅落云的情况似乎比她想象中糟糕许多。
　　“等会儿再说吧，你先去把湿衣服换下。”江旭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轻声打断。
　　最复杂的事情留到最后来做，免得腾不出时间将原本能够轻松拿下的事情做好。
　　江旭趁着傅落云进去洗漱之时翻开计划放到明日的作业，一页结构力学大题，光是受力分析就叫她十分头疼。
　　若不是期末考大概率会有相似题型，她估计会找同学要答案……
　　“我还以为你是同系师妹来着……”傅落云惊奇地拿起她画满的稿纸，高中学的基础力学勉强能让他看懂分析图，但是密集的公式，字母都认识，但就是看不懂。
　　“不是，我学机械的。”江旭的思绪被打断，干脆放下笔，仔细回想了一会儿后才续上思路，用手机代替计算。
　　若是在高中，见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计算步骤，她估计会再想想优化方法，让解题过程简练些，如今只想着能解出来就行。
　　江旭将手肘子放在桌面、手心撑着下颚歪头望着一旁的傅落云，眸中闪烁着些许期待。
　　“我之前一直觉得，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人们想要看到花开才会用心呵护，想要收获果实才会精心栽培……”傅落云好像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待人清冷疏离。
　　然而，他的内心仿若一片漆黑的深空，期待江旭的反驳犹如明亮的流星般从中划过，叫他心生希望。
　　江旭皱着眉头，她确如傅落云所说，从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所以，即便知道自己早已一无所有，但还是害怕……”
　　即便是现在，傅落云仍旧觉得，自己只会成为江旭的拖累，并不能回馈她美丽的鲜花或是丰硕的果实。
　　“怕你某天失望了，还是会离开。”他的自信心仿佛被生活啃食殆尽，面对美好的一切所产生的不是向往之心，而是恐惧与退缩。
　　到底经历了多少次的失去才能叫他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江旭在心底对傅落云承担风险能力重新评估，失望的同时略微有些心疼。
　　“不是这样的。”江旭反驳道，“在你因为害怕未来会失去而选择逃避的时候，你就已经失去了。”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么——‘正是因为你在玫瑰上花费了时间，才使得你的玫瑰如此重要。’我想，朋友也应该是这样的，我们一边为朋友付出，一边收获珍贵的友谊。”
　　因果之间，根本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
　　心里有想要的果实，耕耘时的辛劳才能转化为坚定。
　　闻言，傅落云虽点头却仍旧迟疑：“我能问一下，你对朋友都是这样关心体贴么？”
　　自然不是，面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态度，做不同的事，是江旭之前能够找到众多伙伴合作的秘诀。
　　只是傅落云看起来恰好需要阳光和鲜花来为他决定创业增添信心罢了。
　　江旭重新审视一遍问题后摇头：“说不上体贴吧，就是节假日什么的送些礼物和花，因为离得远，一年难得见几次，感觉越来越疏远了。”
　　“江知夏不是朋友么？”
　　“朋友也有远近之分呀，她就没有邀请我去过她家。”江旭如实道。
　　傅落云：“……”
　　“话说回来，我上一次这么和朋友窝在屋子里谈天说地聊理想还是高中的时候，聊了一个晚上。”她回想起高中时候的追求，三年过去了，她的目标好像那海市蜃楼，明明已经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步，可实际上却不过是幻象。
　　江旭的眼眸微黯，希望她选择的路是正确的、直通目标的。
　　“那位朋友现在怎么样了，理想都实现了么？”
　　这个问题江旭实在答不上来，关于往日的理想，她现在已经不敢在朋友跟前提起，怕她难过。
　　可即便前路迷茫，但江旭知道，朋友仍旧以自己的方式在默默努力、坚持着她当初的梦想。
　　只是她们好像都学会了隐藏，在成功之前不再对外透露半分。
　　“她最近老是避开理想不谈……不过我相信等到成功之时，她会跟我分享的。”江旭话头一转，“学长你呢，以后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么？”
　　雨声小了很多，世界都变得安静起来。
　　她轻轻地笑着，仿若没有察觉到逐渐闷热的环境。
　　在刚经历家族破产、至亲离世的人跟前谈理想，好像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江旭需要对傅落云应对困境和恢复速度进行考量，进而安排后续活动。
　　如果他愿意跟她谈论未来，那么她可以陪他一起寻找新的生活目标和动力，如果他不愿意提及，那么她会给他足够的空间和理解的同时抽出精力去寻找新的伙伴。
　　“现在为了还债款，我以前的计划都被搁置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傅落云望着她，眼里充满了困苦与挣扎。
　　她在他声音中听出细微的哽咽，比雨声更易令人动容。
　　“我们在等东风之前，需要利用现有的资源做充分的准备，不然就算东风来了，也只是拂面而过。”江旭神色认真，“所以你能跟我分享你的计划么，或许我们可以一起留心机会。”
　　“我……”
　　傅落云犹豫一瞬，江旭就松手一分。
　　“不必着急，你再想想。”江旭表面上摆出灿烂的笑，似想给他安抚，实则心里已经在为自己找别的出路了。
　　事业不像爱情，不需要用吊死在一棵树上这种戏码来演绎深情，广撒网才能抓住机会。
　　可傅落云好像误会了。
　　他的目光好像透过一层霜投射到江旭脸上，冷得江旭心里哆嗦。
　　她错了吗？没有。
　　她仰着头与傅落云对视，神色却没有仰望之意，她摆的是听下属汇报的上司模样。
　　“学长，你认真看我的样子，很好看。”这次，江旭的言论是由衷的，发自内心的。然而，越是如此，越是缺乏表演，她的感情藏于语言之下，仿佛拿别人逗趣的坏蛋。
　　傅落云虽不知缘由，但眼神更冷了几分：“你好像很会夸人？”
　　江旭就纳闷了，会夸人难道也有错吗？
　　她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我好像默认为所有人都喜欢被夸夸了，对不起。”遇事不决，先道歉，这是江旭不耐烦的表现。
　　曾几何时，她也是追根溯源找问题并想根本解决问题的人，后来发现，没几个人愿意听她解释，不想浪费时间和好心情，不如直接道歉了事。
　　但这次她盲目的道歉就好像给傅落云燃气的希望泼了一盆冷水。
　　“你哪里需要道歉，是我的问题。”傅落云摁着太阳穴，表情痛苦到近乎扭曲。
　　江旭看着他这般模样，心疼了几秒钟，注意力就被他的手指吸引了过去。
　　“哪里有问题？”江旭表面笑得仿佛天真小白花，心里却想着在傅落云手上咬一口。
　　遗憾的是，傅落云很快就将手指屈起来，握了个虚拳，关节处透着淡淡的粉，但她估计咬不动了。
　　“我不应该擅自期待能成为任何人的唯一。”他话里话外都在撇清和江旭的关系。
　　所谓不应该擅自期待那就是已经在期待了，而他口中的任何人，大致可以特指江旭了吧？
　　江旭嘴角微动，努力让自己笑得没那么明显。
　　有了期待，说明傅落云开始与她产生联系，这事就好办多了。
　　“这种事你都不用期待，像你这么好看又有能力的学长，我只认识一个。”江旭道，“所以呀，你没有错。”
　　她从不说谎话，靠的是模糊掉界限。
　　每个人的审美不同，非要论个最好看的，其实很难。
　　她只需要将好看这个词范围界定在她的审美之内就行。
　　然而，傅落云没给她钻这个空子的机会。
　　他像极了过往的她，喜欢追根溯源，喜欢刨根问底，喜欢将一切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意思是，你对那些没我好看却有能力的或者比我好看的花瓶都挺有耐心，都说得出甜言蜜语，都是极力引导他们跟你合作创业是吗？”傅落云不为所动，子句铿锵有力，到了最后，如穷图匕现，装都不装了。
　　江旭为之一振。
　　他是怎么看出她的目的来了呢？深深的不解犹如云团将她笼罩。
　　她双目眨了眨，用最无辜的表情面对他：“如果我说只对你这样，你会信吗？”
　　“为什么？”
　　“说不上来，是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有的感觉，只是以前我性子软弱，和你见面手都会抖的程度，所以不敢过多接触。”
　　“可现在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若你还留存着以前的滤镜，只怕到时候会失望。”
　　江旭摇了摇头：“过去的你，我接触得不多，相反，真正认识你是从最近才开始的呀！要说滤镜，也是朦胧雨夜里你送我回学校的场景，只要以后还有机会和你并肩行走，就不会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