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饮长风

6、第 6 章 贪恋那份纯

　　是他不敢大大方方地承认想要拥抱阳光的心，是他用怀疑和冷漠将温暖驱逐。
　　当愁云再度笼罩，当细雨将他淋湿，傅落云才想回到几天前，回到那没有期待也就没有失落，能够坦然地接受一切苦难的日子。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东西，不能再让阴湿小巷里难得可见的阳光再从他身边溜走。
　　傅落云想给江旭发消息却被红色叹号刺了眼——她竟然把他拉黑了！
　　哈哈哈。
　　他低声苦笑，望着不明的前路，久久出神。
　　……
　　江旭下午来到花店时嘴都快咧到耳根上去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呐？”阿婆虚眯着眼问她，见着乌云逐渐往头顶靠拢，顿时欲语还休。
　　“我和李修竹那几平方的房租终于有着落了。”
　　虽说以低价拿下项目，赚得少些总比分毫不赚还得倒贴房租来得好。
　　江旭将装满小物件的包一挂，喜滋滋地跟阿婆分享下午和李修竹面对的情景：“阿婆你都不知道我那时有多紧张，我们哪有什么经验啊，但是咱们不能慌，给甲方的饼还得画到位啊！”
　　“然后呢，这个饼是你来画还是修竹？”
　　江旭垂眼，若有所思：“是李修竹。”
　　去见客户前他们就分配好任务，江旭负责总体陈述，李修竹负责答疑，缘由仅仅是李修竹说话时显得比较真诚而已。
　　她想，以后自己还需要学着如何收些心浮气躁的性子，少些故作自信的表演，多些真诚。
　　“阿婆，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傅落云信我呢？”江旭这时才想起傅落云，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我觉得你什么都不用做。”阿婆神色慈详从容，让人忍不住想要听从她的任何建议。
　　江旭眼巴巴地望了她许久，她总算将放置在角落里的黑色纸袋取来交给江旭：“这是落云早上交代给你的，他说今晚会尽早回来，希望你能等一等他。”
　　江旭从纸袋子里取出了小胖墩机器人，嘴角微不可见地翘着。
　　不过一天时间，他就忍不住了。
　　“要是晚上又下雨了怎么办？”江旭似乎有些犹豫，“我囤的感冒灵都快吃完了。”
　　乌云已经将高空全部占领，直接将黄昏拉进黑夜。
　　阿婆收走了她挂在门前的雨伞，乐呵呵地说自己要去朋友那边蹭饭，反复强调她什么都不用做。
　　江旭眉眼微微扬起，她记得阿婆屋里可是有一把三人大伞的。
　　什么也不用做，是让她等着让傅落云送回学校么？旧事重演，未免太刻意了些。
　　待阿婆走后，江旭迅速将几个订单做好招来骑手送走，剩下的空闲时间她就在屋内小方桌上开了电脑，一边看讲义复习课业一边握笔在空白的稿纸上推算习题。
　　她对自己的学业算不得上心：课上认真听讲，课后只有在需要时才会复习要点。然而现在为了应付期末考，她不得不重新熟悉一下之前学的内容再应用到习题之中。
　　熬到了下班时间，江旭伸了个懒腰：“一个晚上复习一门学科，期末无忧了。”
　　在她正收拾东西快出门时，又来了一个线上订单。
　　江旭皱着眉头想要回去，一看是向日葵花束，当即选择主动加班。
　　向日葵间加几朵洋桔梗和香槟，如青春般美丽而有朝气的欢喜，不知道是哪位收花人这么有福气。
　　等花扎好了，她正打算呼叫骑手时才发现，买家等会儿会自己上门取，备注放在门外花栏上即可。
　　江旭有些为难，这花要是丢了，算谁的责任？
　　“亲，你大概多久能到店取花了，这边马上就快关门了，要不然我还是找人给你送过去？”
　　过了几分钟那边才回话：“放门口花栏上拍照发给我，丢了算我的。”
　　江旭轻轻啧了一声，这位买家还真是善解人意呢。
　　她匆忙将屋子里收拾整齐干净，又将花束照片发给顾客之后，哼着小曲准备回校。
　　难道就不等傅落云啦？
　　这一疑惑突然蹦出来，她脚下一顿，十分坚定地态度试图说服自己：“现在回去就能美美地睡足八小时，难道你还想熬夜么？熬夜伤身啊我的好姐妹！”
　　想着晚上的美觉，她的步伐都轻盈了不少，石梯下到一半发现小机器人忘记带了。
　　明天拿回去也是一样的吧……反正在屋里，除了阿婆谁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拿回去的呢？
　　江旭第一次言行不一给了这个小机器人。
　　当她坐在桌前和小机器人玩得忘乎所以的时候，能不能早睡一小时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江旭再次出门时外边飘起了细密的雨。
　　她略微思索一番，没有将小机器人带走，怕给它淋坏了，自己又不会修。
　　磨蹭掉许多时间，她还是在巷口遇到了赶来的傅落云。
　　她原想绕道而行，前路被傅落云再三堵住。
　　恰好没走成，又恰好雨势变大，她刻意营造的巧合都没这么巧。
　　这次的相遇怎么说也有傅落云的参与了吧？
　　江旭低着头，强忍着笑意。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傅落云浑身湿透，眼睫毛沾着水珠眼睛。
　　他学着江旭的模样，将眼睁得圆溜溜的，却如何也演不出想要的那份朝气。
　　他自己也知道，即使再如何努力伪装，那份充满希望和朝气的心是没法扮演出来的。
　　江旭会不会看得出来他的伪装呢？
　　江旭不知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理智告诉她傅落云只是她通往创业之路上选择的伙伴而已，可她的心却好像不这么认为。多看傅落云一眼，她的心就会陷进去一点。
　　“没必要。”江旭摇头，“我并不是因为等你才留到现在的，所以你也不用跟我道歉。”
　　傅落云的表情好像快碎掉了。
　　“先回去吧，就算是夏天，淋雨还是会生病的。”江旭掉头上石梯，边走边问，“那束花是不是你买的？”
　　跟在她身后的傅落云忽然抬头，雨水进入眼中又携带着眼泪流出来，清冷的面容此刻十分脆弱可怜，只要江旭见到了就会心软。
　　但江旭始终没回头。
　　“是我。”傅落云坦然道，“花店快到关门时间了但我手中的事情刚做完没能赶回来，就想着通过这个办法让你等我一会儿。”
　　他没想到的是，江旭能那么快就将花束扎好。
　　原以为今天又见不到她了，没想到她不仅等他，还跑到巷子口来。
　　见到江旭的那一刻，他的呼吸都快停止了，所幸有清凉的雨水提醒着他叫他赶紧道歉，为之前自己的自作聪明道歉，也为来迟的自己道歉。
　　啪嗒一声，花店外的灯被她关掉了，只剩一盏昏黄的路灯照明。
　　江旭抱着花束站在屋檐下问他：“方便去你家吹个头发么，或者借宿一晚？”
　　天空闪过一道光亮，照得她的面容苍白，雷声紧接而至。
　　傅落云指尖微颤，她刚刚说了什么？
　　“你不生我的气了么？”
　　江旭十分平淡，全然将自己置身事外一般：“我没有生气，只是以为你不打算交我这个朋友，有些难过。”
　　她开始走向他，暴露在雨下。
　　花束在雨水的浇淋下更显生机，和她浅浅的笑容一样。
　　“不，不是这样的。”傅落云摇头想要解释，但一时又想不到适合的说法。
　　直觉告诉他，不能将自己之前那样带刺般的怀疑原封不动地说给江旭听，不然骄傲如江旭必然会离他而去。
　　“我知道，是我唐突了。”江旭微笑着，又准备逃走了，“如果你和我见面只是为了解决误会，那么现在误会解开了，我也该回去了。”
　　这次不是试探，她是真的知道自己失了分寸了。
　　才见过几面的异性，就要往人家里跑，估计方才她脑子短路了才让这话被送到嘴边，还说了出来。
　　江旭此刻后悔不已，但她忍着没表现出来，只想逃走静一静。
　　然而，她越想掩饰，说的话越多，露出的破绽也越多。
　　许久未得到傅落云的回应，江旭丧气地垂头。
　　她的叹息声在雷雨声中竟然是那么的清晰。
　　她抬头望了望傅落云，压在嘴边的话始终没能说出来。
　　此刻所有的解释都是多余的，不如一滴眼泪来得有用。她这般想着，却怎么也挤不出泪水，徒使眼珠干涩生疼。
　　“你不吱声，是不是就想看我笑话？”江旭心口郁结。
　　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
　　偏偏她占时找不到可替代傅落云的人。
　　“对不起，我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刚刚在想什么就说什么咯？”
　　“我那里条件不好，闷热潮湿，怕你去了受不了。”
　　“我不介意。”江旭道。
　　若不是这样的状况，她还接触不到傅落云呢。
　　她庆幸还来不及，哪里会介意？
　　傅落云那双淡漠的眸子幽幽地望着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江旭却不在乎。
　　她的目的是取得傅落云的信任，然后一起创业，并不是为了跟他谈恋爱。
　　想到“谈恋爱”这个说法，她平静的心湖中好像投入了一块石子，漾起阵阵波纹。
　　江旭示意他带路。
　　拐进小巷后，昏暗潮湿的环境叫江旭犹豫了一秒，接着小心翼翼地捏住傅落云的衣角。
　　她想说雨太大看不清路，她有些害怕，可话还没出口手腕就被傅落云反握。
　　“这一段路就五六米，别怕。”他牵着她向前。
　　前面的灯光全叫傅落云的身子挡住了，江旭此刻却很安心，紧跟着他走，恍惚间就进了小院。
　　雨水下走惯了，忽然进楼没了雨，江旭才发觉他的手心是温热的。
　　“你应该有短袖给我换的吧？”她语气迟疑小心，生怕哪里又惹得傅落云怀疑她有所图谋。
　　“有。”傅落云将她的手放下，勾着头开门，都没顾得上在门口等候他多时的面包，急匆匆地进到隔间取来干净的衣裤。
　　“这衣服和裤子才买的没穿过，就过了一次水，你……”
　　此时的江旭半只脚迈进屋子蹲着，还没碰到猫猫的脑袋的手迅速缩了回去。
　　她抬头望了一眼傅落云手中的衣服，又十分为难地问他：“这花还有我的电脑放哪里呀？”
　　“都暂时放桌子上吧，等会儿我再看看。”
　　客厅里唯一的一张小方桌，上边叠放着两本书，一个空碟子，一个水杯。
　　她将东西放下，余光瞄到小小的布艺沙发，眉头在她十分努力控制之下还是忍不住微微蹙起。
　　这要是睡沙发，腰背得遭罪。
　　当目光挪到傅落云身上时，那一瞬间的后悔消散了，她笑盈盈地接过傅落云手中的衣裤，在他的指示下进了浴室。
　　浴室虽不大，却干净。
　　江旭松口气，心里想着以后再也不来了。
　　再出来时，她才洗的头发还在滴水，宽大的短袖衣摆比她短裙还长，裤子更是挽了三四次才勉强不拖地。
　　吹风机傅落云都给她准备好了，见她这模样，他忍不住发笑：“裙子上披着斗篷？”
　　江旭感觉自己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出不来，不是紧张不是生气，完全是想否认他的话却无从说起的无力感。
　　“总有一天我会让我的身高成为你的苦恼。”江旭双目圆瞪气哼哼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