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饮长风

5、第 5 章 忘记往日的

　　王甜心的身影消失在后视镜当中，虽然同路，前方却见不到江旭所坐的车，江知夏转头跟司机师傅聊天。
　　行道树在往后跑，江旭靠着车窗往外看，目光却放空，不知聚焦何处。
　　手机屏幕一亮，在昏暗的车内甚是刺眼。
　　江旭将手机举到眼前，双目微眯，笑盈盈地给就坐在身旁的傅落云回消息：“你解到第几关啦？”
　　精心浇灌，为来日之花。傅落云问她这句话的含义，还配了她在游戏中的插图，一看就知道傅落云看过她电脑里的游戏了。
　　就这微信号估计还傅落云在电脑端看来的，只可惜是工作号，也正因为是工作号，因而她十分放心。
　　“只解了一半。”傅落云闭眼掐虎口，感觉有些头晕，也不敢再回消息了，直接开口道。
　　江旭坐正，回答他的疑问：“插图上干枯的花是我养的，只是时常忘记浇水，买来放在桌上半月花苞不仅没开，反倒垂头凋敝，然后我一下子倒了许多的水，想着能撑几天，等再次注意到哪盆花时，就是图片上的模样了。”
　　她真正想养的花却不是这桌面上的一小盆，而是离了她还能存活下去的事业之花。
　　“所有要想看到花开，可不能像我这样想起来了才灌水。”她散漫地说。
　　“你送给我的花，我都放花瓶里养着，只是……”傅落云缓缓睁眼，目光如炬，“只是我屋子背光，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没事，等花枯萎了咱们就换新的。”江旭不以为意，随口回复。
　　她都快忘了身边坐着的是她仰视多年的傅落云了！
　　她慌乱转头，见着傅落云瞬间黯淡的目光，连忙补救：“要不我送你一盏小夜灯吧，只要你愿意开着它，屋里就能时时刻刻有阳光。”
　　可终究是人造的，并不能像阳光能给人带来温暖。
　　就好像她自己，刻意营造出来的形象，实际上并未从心底打算消耗自己的能量给傅落云温暖。
　　她最爱惜的就是自己为美好幻想的不懈努力的强大能量。
　　江旭意识到了这点，也知道傅落云不会被这一句敷衍的好话打动。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么？”傅落云又变回了初见时的冷淡，声音里携着冰一样，“认识以来，都是你在给我送东西。”
　　江旭搞不懂他此刻的情绪，说他不高兴吧，他却还想着跟她交换礼物，说他开心吧，他又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询问：“我想想哈……你之前参加比赛的那个小机器人，可以么，就玩几天？”
　　车停在十字路口，江旭见着他的眼睛十分明亮，内含万千星辰。
　　她甚至没有直接要了去，只是说玩几天，所以傅落云应该会答应的吧？
　　“我检查一下，可以的话过两天送你，不然可能要修几天。”傅落云轻笑一声，两眼弯弯，竟然恢复了往日的三分神采。
　　江旭看呆了去，面庞热度在攀升，心跳也在加速。
　　“不不不，我就拿来研究两天，过后再还给你，并没有让你送我的意思。”江旭摆手，有些慌张。小机器人的材料成本少说也是大几千，再者那还是有着纪念意义的参赛机器人，她怎么能……
　　她哪里知道，傅落云心里想的和她全然不同。
　　傅落云偏头不再看她：“随你。”
　　挡风玻璃上蒙着水垢，他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江旭抚着自己起满鸡皮疙瘩的手臂，也不知道是被他的话冷到的还是车里的冷气开得过足。
　　两厢沉默间，她细细复盘，怎么也想不明白傅落云情绪转化的点在哪里。
　　下车后，她直言问道：“刚刚你心情好像不是很好，是我说错什么了么？”
　　“花枯萎了就换新的，东西玩腻了就还回去，你做事待人都是这样么？”傅落云盯着她的眼睛，略带着几分苦涩与无奈的笑了笑，一贯清冷的声音此时都有些沙哑。
　　因为一时的新鲜而带着目的撩拨，到失去了兴致后迅速弃之而去，她对他会不会也和那摆放在桌前的花、借去赏玩的机器人一样呢？
　　“我只是觉得机器人贵重，不好意思占为己有……”江旭表现得委屈极了，“还有送你花也只是想让你开心，没想到反而惹你生气了。”
　　“我们不过才见几面，就处处想着让我开心么？”他的表情十分冷硬。
　　江旭抬头盯着他，泪水在眼中打转，她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进了校园。
　　傅落云这是怀疑她目的不纯么？她方才就想这么问来着，只是怕自爆目的这才匆匆离去。
　　若她就这般离开，再次见面他会不会怀疑是她主动设计的呢？
　　不能这样！好不容易靠真正的缘分拉进了一点距离，这会儿她要是这么走了，估计功亏一篑。
　　江旭压下心中的傲气，转身与他遥遥相望。
　　停在原地没有迈出去的脚步是她留给自己的骄傲。
　　可他还停止原地！
　　她还有机会。
　　“既然不熟，那小机器人的事就算了吧。”江旭无声地给他发了个消息，又站了几秒才回去。
　　她要让他知道：他既不信她，她也不会腆着脸给他送温暖。
　　往日那些美好的幻想，他忘了就忘了，只是她的理想不会因他有任何改变。
　　只要傅落云对她还有些许好奇，他就会主动找上她，不管以怎样的形式。
　　将傅落云的对话窗口隐藏之后，江旭转头就找了李修竹，问他什么时候安排现场竞标。
　　留给他们的作准备的时间只有两天，周二下午即需要前往指定地点参与开标会。
　　“你把之前咱们写的技术标资料再熟悉熟悉，后天由你来论述咱们的优势所在。”江旭十分强势地说。
　　只有两个合伙人的新创公司哪里有什么能让人信任的技术可言呢，不过是走个过场陪标罢了。
　　李修竹对未来境况不大乐观，起了想要放弃的苗头，语气都蔫巴巴的。
　　“那有什么，咱们要的钱可比同行少了几个百分点呢，他们商务标占比还是挺高的。”江旭却十分有信心，“我敢保证，咱们这次去了只要将流程走完就能中。”
　　李修竹的关注点是她怎么知道的这些。
　　江旭停在楼梯中间，低头望向来时的路，轻笑一声：“这你就别管了。”
　　之前她目标对象做的可是高贵的甲方，只是资金不足，撑不过三个月就破产了。本着吃一堑长一智的原则，那些前期需要投入大量资金的事暂时被她搁置在一旁。
　　她会努力往上爬，靠着自己的方式。
　　傅落云打来的语言电话被占线了。
　　江旭挂断李修竹的电话后给手机调了静音，又给自己的私人号拨通电话，使得傅落云一直处于被占线的状态，三次之后终于安静下来。
　　事不过三，她心知傅落云不会再打来了，却好奇他此刻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若是在她的提醒之下，他能连夜翻出小机器人来修理，那么她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傅落云穿过窄巷，回想起昔日荣光恍如隔世。
　　如今这个身负巨债，蜗居小巷子里每日为了生计早出晚归的他，人家避之不及，还有什么利益能叫人有心接近呢？
　　看着那起皮的墙面，傅落云摩挲着手中的门禁卡，滴的一声，大铁门开了，他走进去，明明是回家，可他却觉得自己好像进了大铁笼，闷热困顿。
　　往日住家里，吃喝不愁，现如今他却会为了一块三毛一度电而不敢开空调。
　　进门后他先是从冰箱里掏出一大碗冰放置桌前，后从衣柜子上取来小机器人，就坐在桌前细细擦拭。
　　擦呀擦，等到洁白的纸巾泛黄，等到心中的愁云再度笼罩。
　　他想在苦难之中保持冷静与清醒，却不想那份清醒给他上了沉重的枷锁。
　　这个枷锁叫他难以和人交心，难以坦然的接受阳光明媚的她，即便是朋友的身份也不能。
　　这份沉重叫他十分的自我，叫他停在原地，叫他难以走向，未知。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傅落云想。
　　不应该对他人的单纯的善意报以怀疑、猜忌。
　　深夜，熄灯之后，微弱的月光洒落地面，落进他昏沉的心里。
　　……
　　喊醒他的不是六点钟的闹铃，而是生物钟。
　　望着天空中惨淡的愁云，他料想今天会有雨却坚持不带伞。
　　“落云啊，你昨天又熬夜了么？”阿婆给他递刚出锅的包子豆浆。
　　傅落云一如既往地接过去后径自到花店门前扫码付款，一边回答阿婆的话：“翻修以前的东西，睡得晚了些。”
　　“虽说年轻人精力旺盛，但总这么熬也不行啊。”阿婆如是说。
　　直到下午江旭来到店里，阿婆又跟她叙述了一番早上的情景。
　　“阿婆不必跟我讲这些，我和他又不熟。”江旭低头专注于手中的事情。
　　“我看你额头都冒痘了，怎么，你这两天也没休息好，和落云吵架啦？”阿婆笑意盈盈，给自己倒茶的同时还给江旭递了冷饮。
　　“谢谢阿婆。”江旭放下正在扎的花束接过冷饮端端正正地坐着，“算不上吵架，估计是我单方面生他的气呢。”
　　“这两日发生了什么？”
　　“阿婆，他误解了我的心思，怕是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江旭捏紧手中的杯子，轻叹一声，“以后这花呀，倒是省了。”
　　省下的买花钱，可以买些水果零食吃，但她更愿意用来买条裙子。
　　江旭迅速下单小白裙，开始想象自己穿上之后的模样，应该和身上的这件没多大的区别，是一眼望见的白，毫无杂质的纯白。
　　“我开这花店多年，男女之间大多倒是男生送花女生收花……”阿婆将茶盏放在桌面上，收起了笑容语重心长地劝她，“我怎么瞧都觉得那位阳光帅小伙适合你呢，见着他时你放松自在，哪里需要像在落云跟前那样处处为他着想，不管是生活还是恋爱，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
　　“不是这样的阿婆，感情不是在比较谁更好之中生出来的，是某一刻的心动之后再生出期待与欢喜，这样的感觉我只有面对他时才会有……”江旭语气十分坚定，像是认定了她对傅落云的才是爱情。
　　“你说的是真的？”
　　江旭紧紧咬住嘴唇，眼中露出些许纠结和挣扎，像情窦初开的女生一样知道自己的心意又难以跟他人诉说的模样。
　　阿婆见着她的表演，微微有些担心，“好吧，只是即便如何喜欢也要守住自己原本的模样……”
　　“我知道的，马上就要下雨了，我先帮您把雨棚打开吧。”江旭不好意思再让阿婆为她莫须有的感情担忧，连忙转移话题。
　　晚上傅落云回来经过花店时，心中生了些许期待。
　　只见门外留着灯，屋内漆黑一片。
　　这样的雨天，淋湿了回去就不会觉得闷热了，只是他怎么觉得有一股难以言说的酸呢，不管是心口还是鼻头，酸得让人想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