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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43 录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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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石镇回来之后,我开始写东西。
不是日记,不是笔记,是一本册子。
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写了下来。
产井、回身、哭错、秤骨、双生、道场、影市、胎教、门、选择。
我把每一个异闻都写成一篇,一篇一篇地排好,像伯父留给我的那本手稿一样。
我给这本册子起了个名字,叫《类人录》。
我写的时候,是在每天下班之后。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铺开稿纸,一笔一笔地写。
我写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写的时候,会想起伯父…会想起老周…会想起梅婆、会想起阿福、会想起闻莺……
我把他们都写进去了。
我把沈伯年写进去了。
他是影市的大证人,活了一百多岁,最后安详地死在敬老院里。
他把手稿寄给我,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事。
我把周记平写进去了。
他是县志办的同事,以前是殡仪馆的仵作。
他用四十年的时间记录骨重,最后在冷炉里自焚,烧掉了自己所有的研究资料。他说,称准了,就该走了。
我把梅婆写进去了。她是接生婆,也是上一代的双门之人。
她接了五十年的生,接了无数的类人。
她站在门的两边,看了五十年的选择。最后她还在老坟地里,等着下一个三十年。
我把阿福写进去了。
他是殡仪馆的哭丧童,他能闻到两种人的味道。
他在殡仪馆哭了十几年,不是因为他能看到鬼,是因为他知道,他身边的人之中,有一些和他一样,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我把闻莺写进去了。她是我的未婚妻,她也是类人,她也选了留下。
她和我一起站在门前,一起做了选择。我们选了留下,我们要继续做人。
我把沈阿爷写进去了。
他是我的养父,他也是户籍警。
他查了一辈子类人,最后把我从坟地里抱出来,养大,送进学校,教我做人。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真相,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我把我自己也写进去了。
我叫沈述,1986年10月17日生,双门之人。
我是从青石镇老坟地的那个洞里爬出来的,我是地球的肠道生的。
我在人间活了三十年,我以为我是正常人。
直到伯父去世,留下手稿,我才知道,我是类人。
我去了老坟地,我见到了门,我见到了梅婆,我做了选择。
我选了留下。
我要继续做人。
我写这本册子,不是为了发表,不是为了出版,不是为了让别人知道。我写,只是因为我想记下来。
我想记下来,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做了什么选择。
我想记下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和我一样的人。
他们可能在这条街上走着,可能在这个办公室里坐着,可能在这个饭馆里吃饭。
他们看起来完全正常,他们和别人一样说话,一样笑,一样过日子。
但他们知道。
他们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们也选了留下。
他们也在人间装了一辈子正常人。
我把这本册子写完之后,把它用粗麻布包好,用麻绳扎上,打的是那种我不认识的结。
我把它放在抽屉里,和伯父的手稿、老周的日记、我的B超照片放在一起。
然后我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县城的灯亮了,一盏一盏,像是地上的星星。
街上还有人在走,有下班的,有散步的,有买夜宵的。
他们都在走,都在说话,都在笑。
他们都是正常人。
或者,他们之中,有一些是和我一样的人。
他们都选了留下。
他们都在人间活一辈子。
我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灯,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上窗户,脱了衣服,躺到床上。
明天还要上班。
我,要继续做人。
这就是我的故事。
这就是《类人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