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等我见过世 ...
-
日暖风晴，天光和煦。
就连原本冰冷的墓碑此刻被暖阳铺满，也有了温度。
林静玄在魔教这些时日，他亲眼所见魔教上下规制严明、教徒各司其职，宗门风气安稳有度，全然不是外界传言的邪魔乱象。至此他才真切懂得，早前江行所言句句属实，林清婉执掌魔教之时，早已把一切打理得井然有序。
江行早前便将林清婉离世的始末尽数告知于他。真相摊开，爱恨分明，可终归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心底漫开的悲凉，终究难以抹平。
江行与殷落尘站在他身后一步之处，安分缄默。
他俩都知道伤心之人独处静思，方能梳理心底执念，平复心绪。
江行侧目看向身侧殷落尘，只见他眉眼低垂，神色沉敛低落，眼底裹着淡淡的怅然，平添几分易碎忧愁。
知晓他在师父墓前难免心绪郁结。江行悄悄抬手，指尖轻蹭他的手背，无声递去安抚。
殷落尘反手收紧力道，牢牢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江行被他抓住一时也挣扎不开。殷落尘抬眸望来，清瞳水光浅浅交织，悲喜相融，情绪晦涩难辨。
江行也看着他，两人就这样对视。最后还是江行先移开目光。
山风轻拂草木，寂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静玄方才开口，嗓音沙哑沧桑：“你说得没错，婉儿这一生，从未让我失望。她有偏执错事，亦有本心善举，功过各半，无可厚非。”
他转头看向殷落尘，眼底浮起追忆之色：“你果真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孩子，性子与她一模一样。她年少时极致要强，万事务求尽善尽美，心性内敛，寡言少语，凡事都藏在心底，不肯外露半分情绪。”
往昔年少朝夕相伴的画面翻涌脑海，林静玄眼里泪光闪闪。
“有一回她在练武场和师兄比剑，赢了之后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淡淡说一句‘承让’。性子冷得不通人情，把她师兄气得三天没跟她说话。”他回忆起往日的时光，眼角细密的纹路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对着膝盖比了比高度，轻声续道，“那时候她才这么高，拿着树枝在后院追蝴蝶。追不到也不哭，就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蝴蝶飞走。”
江行与殷落尘静静聆听旧事过往，日光一寸寸向西移动。
林静玄说完，自怀中取出一本手札。他抬手递向江行，神色郑重：“这是我早年机缘巧合习得的逆脉心法，属江湖罕有的内息功法，可逆行周天内力，以精纯真气日复一日冲刷心脉经络。逆脉真气或可循序渐进驯化子母蛊，慢慢消融蛊虫。你拿去潜心修炼，或许能稳住蛊毒，寻得转机。”
江行双手接过：“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林静玄摇头轻叹，释然一笑，“该道谢的是我。若非你们救我脱离地底囚笼，告知婉儿这一生所有真相，我至死都不得安宁。如今前尘明晰，执念消散大半，此生无憾。”
话音落下，他眼底又浮起一抹化不开的遗憾，低声自语：“唯独一桩心事未了，婉儿当年腹中孩儿，不知如何。”
此话落下的一瞬，江行感到殷落尘手掌微微发紧。
江行察觉，低声问询：“你知道，对不对？”
林静玄瞬间抬眼，殷切目光牢牢落在殷落尘身上。
“师父告知过我他的下落，但令我不许外传。”殷落尘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唏嘘，“她当年在雪夜将孩子放在别人门口。”
“她在意这个孩子，但又因为恨，不想在意。”
听完林静玄闭目良久，风拂鬓发，满目怅然：“世间是非恩怨，爱恨牵绊，兜兜转转，原来尽数都在眼前。”
尘缘了结，执念放下。林静玄看向二人，“我打算离开魔教，四处看看。”
江行与殷落尘皆知他心意已决，心性自由，旁人无从阻拦，只得点头应允。江行道：“前辈保重，若是倦了，随时回魔教小住，我们都在。”
林静玄颔首道别，转身渐行渐远，消失在山林暖阳深处。
江行望着远山，随口开口：“等风波平息，事情尽数了结，我也想闯荡江湖，踏遍山河，好好做一回逍遥侠客。”
殷落尘依旧抓着他的手不放，“我陪你同去。”
江行偏头，挑眉回绝：“不带你，我要一个人自由自在闯荡江湖，无拘无束。”
殷落尘眼底柔光缱绻，半点不退，轻声迁就：“那我便留在魔教，安安稳稳等你归来。你何时想我，何时归家即可。”
江行心口一软，耳根微热，嘴硬道：“那我闯荡累了，说不定就去找别人结伴同行。”
“旁人再好，你心底只有我一人。”殷落尘走近半步，压低嗓音，“不管走多远，你一定会回来。”
“自大。”江行被他说中，随后又坏笑道，“等我出去见多世面，遇到比你还好看的，说不定就移情别恋了。”
殷落尘不恼，放心地很，拉着他往回走。
二人相伴回到寝殿，天光尚且明朗，落满案几。江行迫不及待取出林静玄赠予的手札，平铺桌案细细研读。纸页字迹苍劲老道，全篇写满逆转周天、冲刷心脉的内功法门，行距之间，还批注密密麻麻小字，皆是实操心得。
此前沈渡所赠的书册中也提到过逆脉心法，只是不够详尽。他研读几天，仍是不得习法。此时再看林静玄所写的手札，护脉、止损细节详尽。
江行依手札口诀所言，盘膝端正坐于床榻之上，凝神敛息，放空杂念，试着逆转周身流转内力。
寻常人真气顺脉养脏，他此刻逆行内息，不过流转半周，心口骤然炸开撕裂般剧痛。五脏六腑如同被内力拧转揉搓，酸胀蚀骨，蛰伏在心脉深处的子母蛊瞬间受惊躁动。
阴冷刺骨的戾气顺着经脉窜遍四肢百骸。江行喉间溢出一声压抑闷哼，身形剧烈一晃，调息姿态险些溃散倒地。
“不可强行运转！”
殷落尘神色紧张，快步踏至床前，双掌稳稳抵住江行后背，将真气绵长渡入。
半晌过后，江行周身阴冷痛感散去大半。
殷落尘沉声叮嘱：“这套逆脉心法霸道至极，贸然强行逆行内力，只会彻底激怒蛊虫，引来致命反噬。前辈手札批注写得明晰，需每日小周天运转，配合固本汤药滋养经脉，日积月累慢慢驯化，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江行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掌心，心底漫开无力与低落。心法修行缓慢无期，那修行过程中，是不是依旧要依靠殷落尘损耗本命心头血，才能稳住蛊毒？
脑海再度浮现那日殷落尘面色惨白、昏睡不醒的模样，江行心口沉甸甸发闷，喘不过气。他不愿再让殷落尘为自己耗命。
殷落尘一眼看穿他心底郁结、多虑惶恐，伸手牢牢握住他发凉手腕，语气郑重，复刻从前诺言：“我说过，你我同生共死。无论耗费几年数十年，我都会陪你等到解蛊之日，不必胡思乱想，不必心怀亏欠。”
江行知道殷落尘不在乎为自己亏损身体，但他在意。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云糯又来为二人诊脉查体。
“江少侠体内子母蛊暂时稳定，近期较为安稳，只是未知以血饲蛊的周期间隔，往后一旦蛊虫活动，恐怕还要......殷教主身体虽有损伤，好在年轻根基雄厚，调养数日，已然恢复大半。”
“我方才细读林前辈手札注解，修习此心法前后，必须服用固本养脉汤药护住丹田气血，早晚各一碗，一日都不可间断，方能护住经脉，减少蛊毒躁动。”
江行点头应声，心底打定主意，往后循序渐进修习，绝不心急逞强伤及自身，更不再让殷落尘无谓损耗。
一旁抱臂而立的苏轻辞闻言，撇了撇嘴：“你们两个，属实福大命大，换做旁人，这般耗命，早就入土为安了。”
江行知晓他近来看自己不甚顺眼，索性淡然垂眸，不予搭话争辩。
殷落尘看向苏轻辞：“容隐那边，可有追查消息？”
苏轻辞摇头，眉眼带几分烦躁：“半点踪迹都查不到，此人藏踪本事极高，江湖各派搜捕多日，连衣角都抓不到。”
“他手握全部太虚璧残片，江湖人人追杀觊觎，自然不敢轻易露面。”
苏轻辞眸光一转，生出计策，看向殷落尘提议：“他此番坐收渔利夺走所有残片，自以为掌控全局。你手中不是留有南岭所得太虚璧真品吗？直接放出风声，引他主动现身。他要开启秘境回溯过往，迟早察觉残片有问题，不用我们搜捕，他自会找上门来。”
殷落尘指尖轻叩桌案：“没有这么容易。”
“容隐心思狡诈多疑，绝不会轻信流言，更不会贸然入局，自投罗网。”
“再者，容隐藏于暗处避世，于我们而言反倒无碍，他蛰伏不出、独善其身，至多延缓太虚璧一事的进度。可眼下最凶险的从不是他隐匿行踪，而是被陆沉舟先一步擒住。”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