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喝碗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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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影来禀报，告诉江行有人托他转交一物予他。
江行从影手里接过，是两把剑。他的剑自上次中蛊之后就一直丢在了凌霄阁。
“送剑的人呢？”
“那人没有留下别的话吗？”
影垂首拱手，如实回道：“来人只留一句嘱托，转告江少侠务必保重自身，师门诸事，他会一力照拂。”
他垂眸握住剑柄，指尖一旋，长剑铮然出鞘半寸。
剑身之上，留下的细微裂缝已然被修补，打磨得平整无痕，剑光凛冽依旧，好似从未历经破损。纵使剑锋复完，一切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了。
指尖抚过冰凉剑身，满是怅然。
江行默默收剑入鞘，心底恹恹，再无半分心绪，提着剑转身折返寝殿。
殿内暖意融融，殷落尘依旧静静躺在床上不醒。
江行将佩剑轻轻搁在桌案之上，望着窗外慵懒阳光，心底只剩无尽空落。
旧剑虽归，旧景难寻。
他就这般守在床边，百无聊赖地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闲到极致，他只能俯身凝望着殷落尘的眉眼，目光细细描摹，甚至数清了他垂落的每一根纤长睫毛。窗外日光缓缓西斜，暖融融的气流包裹着整座寝殿，倦怠感层层席卷而来。
江行抵不住倦意，俯身趴在床沿，不知不觉间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沉，朦胧间只觉脸颊一阵细碎发痒，轻柔触感拂过唇角。
江行睁眼，殷落尘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长睫垂落，眼睛微闭，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覆在了他的唇上。
江行脑子瞬间空白，下意识抬手轻轻推了对方一把。
“你、你干什么亲我！”江行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唇，脸颊爆红，语无伦次。
他本就没用力，可殷落尘不知怎得直直向后倒落，重重落回床榻之间，眉眼微蹙，一副隐忍难受、脆弱无力的模样，看着格外受伤。
见他虚弱倒地，他又瞬间慌了神，连忙俯身去扶，“你没事吧？”
殷落尘静静躺着，目光澄澈，微微抬眸望他，“我梦到你亲我。”
江行脸颊更烫，连忙反驳：“怎么可能！我没有！”
殷落尘微微弯眸，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还不止一下。”
“你别胡乱瞎想！”江行连忙转移话题，“你身体好些没有？”
殷落尘轻轻摇头：“不太好。”
江行脸上的羞涩瞬间褪去，隐隐有些生气，语气又急又沉：“你是不是背着我损耗自己，以血饲蛊了？”
他早已隐隐猜到端倪。此番归来，他并无重伤，殷落尘也未受伤，却虚弱至此、昏睡难醒，气血亏虚，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解释。
“你推我。”
“是我不对。”
殷落尘又道：“你刚刚推我，我现在不太好。”
“我问你以血饲蛊的事情，你跟我扯什么推不推的！”江行急了，“你是真的傻掉了。”
“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被蛊毒反噬，痛不欲生。”
“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殷落尘拉住江行的手，牢牢将他攥住，直直望进他心底。
“你忘了？你说过，我们要同生共死。”
江行语塞，心里酸酸涩涩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初他随口说出的话，这人现在还记得。当真是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见他沉默，殷落尘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柔声安抚：“别担心，我没事的。”
江行别过脸道：“谁担心你了，我一点都不担心。”
殷落尘低低笑出声来，他依旧苍白虚弱，可眼底那颗黯淡多日的小痣，此刻重新鲜活透亮，衬得那双眼睛温柔潋滟。
“我知道。”他轻声道，“你最担心我了。”
江行抬手扶额，无奈叹气。
真是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晚间，云糯准时端来汤药，江行见状立刻上前接过，放在矮几上静置放凉。
待温度刚好，他端起药碗递到殷落尘面前：“药凉了，快喝吧。”
话音刚落，原本安稳的殷落尘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得身子发颤，细碎的泪水被逼出眼底，晕红眼尾，指尖下意识掩着唇，一副孱弱易碎、楚楚可怜的模样，脆弱得让人心疼。
江行看得心头一揪，他心知，殷落尘这般虚弱，全是因为他。
他连忙上前半跪床前，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脊背，替他顺气拍背：“我喂你。”
他让对方靠在自己肩膀上，一手环着他，一手端着药碗，舀起一勺汤药，才缓缓送到他唇边。
苏轻辞恰好踏入殿中，抬眼撞见这一幕，当即满脸嫌弃。
殷落尘靠在他怀里，微微垂眸，小口喝着汤药。偌大寝殿，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区区一碗汤药，明明两三口便能饮尽。他从前竟从未发现殷落尘居然这般矫情呢。
“就那一碗药，要喝上半个时辰？瞧瞧他俩这腻歪样子。”苏轻辞靠着云糯黏黏糊糊道：“卿卿，我也要你喂我。”
云糯推他：“你又没病，别闹。”
“我有病，”苏轻辞抱着他往外走：“卿卿快帮我看看。”
殷落尘毕竟年轻底子好，不过静养数日，损耗的气血便缓缓回补，外显病症尽数消退，已然大好如初。
可江行总感觉，他始终带着一丝散不去的苍白，气色不及往日。他心底的愧疚与心疼便层层翻涌。
故而这几日，他几乎寸步不离守在殷落尘身侧，事事迁就、样样顺着，他想他为我做了这么多，顺着他也是应该的。
殷落尘更是全然黏着他，形影不离，半步不肯分开。
江行每每被他缠得无奈，想稍稍推开他，可目光落上那张还带着些许孱弱的脸，心底便瞬间软溃。
他暗自骂自己没用，偏偏次次都推不开、舍不得。
罢了，生病之人，本就该多让着些。
殷落尘刚好，沈渡便登门到访。
数日未见，沈渡整个人疲态尽显，状态极差。眼底有红血丝，眼下有乌青，显然连日都未能安睡。
“你们二人近况如何？”
江行答道：“暂无大碍。”他心头牵挂外界局势，连忙追问：“外面如今是什么情况？”
沈渡抬手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头紧锁，满脸疲惫与头疼，语气沉重：“一团糟。”
“太虚璧现世的消息彻底传开，传遍江湖各门各派。天下皆知此物是上古至宝，无数人趋之若鹜，人人都想抢夺宝藏机缘。”
“单单是青云宗山门之外，这些日便蹲满了各种人，虎视眈眈、迟迟不散。”
“那容隐呢？他手握全部太虚璧碎片，如今去了何处？”
“无人知晓。”沈渡摇头，语气无奈，“师父那日震怒至极，连日派遣门下弟子四处搜捕，掘地三尺也未曾寻到容隐半点踪迹。此人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杳无音讯。”
殷落尘眸色微沉，“不必费力搜寻，他早晚定会回青云宗。书院旧址才是开启宝藏的关键所在。”
沈渡长叹一声：“世间哪有真能回溯时空的宝物？太过荒诞，偏偏无数人为之疯魔。”
殷落尘又道：“就算无人阻拦他折返青云宗，也开启不了宝藏。”
“此话怎讲？”
沈渡百思不得其解，江行却是心头豁然通透，南岭真品还在他们手上。
“到时候便知。”
沈渡又对殷落尘道：“你也尽早派人暗中跟进局势，这些是非恩怨，不知该如何了结。”
他最头疼的，还是陆沉舟。
此事源头皆出自陆沉舟数十年的私心布局、筹谋算计，如今祸乱江湖、牵动各派，他做不到大义灭亲，但他日真相败露，陆沉舟根本无从向天下武林交代，青云宗也必将陷入空前危机。
心绪繁杂间，沈渡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江行：“对了，你的蛊毒，如今压制得如何？”
“暂时稳住了。”江行如实回道。
“我查遍宗门古籍典藏，噬心蛊阴邪至极，极难根除。”沈渡从怀中取出数本泛黄老旧的古籍秘册，递到江行手中，“这几本是宗门留存的书籍，你且好好研读，或许能从中找到解蛊的法子。”
江行双手接过，诚恳道谢：“多谢沈大哥。”
“不必言谢。”沈渡神色骤然黯淡，喉结滚动，几番欲言又止，挣扎良久，最终还是开口道：“本就是我亏欠你们。我自幼受师父养育，敬重信赖他半生，从未想过他竟是这样。”
他指尖攥紧衣袖，眼底满是挣扎痛苦，声音发哑：“可我终究下不了手……我做不到大义灭亲。”
江行看着他，心底全然理解。沈渡立身端正、心怀正道，恪守本心，可他亦是血肉之躯，有师徒恩情牵绊。世人皆可张口大义灭亲，可朝夕养育、授业传道的恩师，寻常人本就难以割舍，无法决断，本就是人之常情。
整件事罪魁祸首自始至终都是陆沉舟，江行从未迁怒沈渡。
江行道：“我明白你的难处。你不忍下手无妨，但陆沉舟手上血债累累，我们必定要报仇清算。他日对决，希望你不要出手阻拦。”
沈渡闭眼，心口万般拉扯，最终沉沉应声：“我尽量。”
三人又闲谈几句，各自心事重重。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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