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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期限三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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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万里,白云卷卷,金黄的向日葵漫山遍野。
苏炎将车窗完全降下,伸出手去感受着来自山野田间的清风。
司机瞄了眼后视镜,笑呵呵地搭话:“我们这儿比不上大城市繁华,但胜在风景美,姑娘是来旅游的?”
苏炎眉眼舒展,轻声应道:“嗯,我很喜欢这里。”
得到认可,司机愈发热情,细细介绍起来:“我们祥云镇最大的特色就是向日葵,日照足、品种多。前阵子政府还宣传,准备把我们这儿打造成专属的向日葵文旅小镇呢。”
“向日葵小镇?”苏炎好奇。
“可不是嘛,听说前期筹备都做好了,就等投资落地立马就能动工。”司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只是年轻人都进城打工去了,剩下的大多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守着几亩花田度日。前几年倒还好,就最近一年雨水偏多,花期受损,向日葵产量少,要不是政府这次统一收购,辛苦种下的向日葵都要白白浪费烂在地里了。”
苏炎不免唏嘘,转头看向靠在椅背上,支着胳膊打盹的小孩,轻声宽慰了司机几句,便没再开口。
这里民风淳朴,人心纯粹。她偶然来到这儿,帮不上什么忙。更何况,她从北城一路南下,想着走到哪儿算哪儿,再找一个安静喜欢的地方结束。
可望着远处的金色花田,她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怯意来。
这样美丽的地方,她忽然觉得自己不配在这样的地方结束生命。
苏炎垂下眼眸,斑驳的阳光落在手背上,明亮耀眼,却抓不住,无法拥有。
车子停在葫芦村村口时已近中午。
苏炎牵着吴所未进村,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他家门前。
院门紧闭,她抬手敲了敲,院内一片寂静,迟迟不见人出来开门。
等了片刻,隔壁院门应声打开。一名拄着拐杖的老人从门后探出身,一眼就看到吴所未,眼睛立刻就亮了:“小未?真的是小未!你去哪了这是,你爷爷找你找得都进医院了!快,跟我去医院。”
老人颤抖着声音,激动地来拉他。
吴所未瞬间惶恐不安,飞快躲到苏炎身后藏了起来。
老人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苏炎,疑惑道:“这姑娘是?”
苏炎简单解释了两句,老人却顾不上仔细追问,再次伸手想去牵吴所未。
吴所未抗拒着躲开老人哆嗦的手,嘴里反复呢喃着:“真真……找真真……”
“哎呦喂,小祖宗诶!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找真真!”老人急得直跺脚,转头朝屋里大喊:“老婆子,快出来!小未找回来了!”
他嗓门洪亮,几位热心的邻居闻讯跑了过来,主动带着他们开车,匆匆赶往镇上医院。
在这期间,吴所未始终攥着苏炎的衣角,不肯松开。苏炎无奈,只好跟着一同上了车。
乡镇医院的病房拥挤,最里侧的病床上,吴所未爷爷紧闭双眼,眉心川字纹很深,满面愁容,时不时唉声叹气。
老人凑到床边:“老吴啊,醒醒,小未找着啦!”
“找着了?”
吴爷爷猛地睁眼,从病床上“唰”地一下坐起来,后腰部位顿时“咔嚓”一声响,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捂着后腰直不起身。
“老赵,我的腰啊!快帮我叫护士!”
赵爷爷刚要转身,苏炎先一步按住他,“我去。”
她立刻叫来医生。
一番检查后,医生:“没大碍,应该是起身太急扭到腰了,开些药就能恢复。”
众人一听,都松了口气。
病床上的吴爷爷摆了摆手:“不用吃药,我自己身体自己清楚,休息几天就好。”
他的目光移向吴所未,眼眶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老赵拍了拍他的手:“老吴,哭什么?小未回来应该高兴才对。”
吴爷爷点了点头,擦掉泪水,对着吴所未招了招手:“小未,过来,让爷爷看看。”
吴所未怯怯地望着他,双脚钉在原地,迟迟不肯上前。
他抱着苏炎的胳膊,望着她。
苏炎牵着他,慢慢走到病床边,将孩子交到吴爷爷手里,就要准备起身离开。
可她刚一动,吴所未像是察觉到她的动作,拉着她的衣角就要跟着她往外走。
“小未!”吴爷爷着急。
苏炎顿住脚步。
她本来计划将孩子送到家就离开,看来今天恐怕是走不了了。
她抬手揉了揉小孩发顶,轻声安抚:“乖,我不走。”
吴所未仰头怔怔看着她,确认她不会离开,才乖乖挨着她坐下,小手依旧牢牢握在她手心,不敢放松分毫。
吴爷爷这才注意到苏炎,向她道了谢还特意问起她叫什么。
苏炎:“您不用这么客气,我叫苏炎,我也只是碰巧在火车上遇到的小未。”
吴爷爷放松下来,又见自家孙子平安回来,执意吵着现在就出院。任凭谁劝都不听,当即办了出院手续,带着人回了葫芦村。
几番折腾下来,天色已晚,最后一班回镇上的公交车早已经走了。
吴爷爷领着吴所未和苏炎进院子:“今天太晚了,小炎要是不嫌弃,我家还有一间空房,你就先在这儿凑合一晚,等明天再走。”
苏炎不好推辞,轻声道谢:“那就打扰您了。”
晚饭是和隔壁赵爷爷一家吃的。闲聊间,苏炎大致了解了葫芦村的情况。
吴所未从小是被他爷爷养大的。
这孩子自闭症不算严重,从前偶尔走丢,总能自己找回来,却从没像这次一样,独自一个人揣着钱悄悄坐上火车。
饭桌上,苏炎看着身旁安静扒饭的吴所未,开口问:“爷爷,小未一直念叨的真真,是谁啊?”
吴爷爷握着筷子的手一紧,长长叹了一口气:“真真啊,是隔壁铃铛村的小姑娘,和小未差不多大。”
“铃铛村?”苏炎好奇。
“嗯,离葫芦村不远,就隔着两片向日葵花田。”老人声音沙哑,“那孩子以前经常跑来找小未玩。”
苏炎听吴爷爷语气,心底瞬间涌上不好的预感,她暗自压下,继续问道:“那真真呢?”
老人抬头望向窗外漆黑夜色。
晚风顺着窗户吹了进来,带起一阵凉意,吹得满院树叶沙沙作响,他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
“几年前,就不在了。”
“自从真真走后,小未就越来越自闭,不爱说话,一见着陌生人就害怕紧张,有时候连我也不认识,”吴爷爷深深叹息,“这次要不是苏姑娘你,小未恐怕……”
他说着说着,嗓音里带起一丝哽咽,抬手擦了擦眼角。
苏炎眼角泛起一抹湿润,慌忙低下头去遮掩。
这两天,她和吴所未相处并不难,起初她以为吴所未只是走丢的,找不到回家的路。
原来在吴所未的世界里,那个名叫“真真”的小女孩,是他世界里的光。
—
那晚过后,苏炎把吴所未安全送到家,准备第二天一早就离开葫芦村。
这里的人都很朴实,心思单纯干净。她怕自己多待一天,就多一份留念,最后舍不得走。
可她还是没走成。
次日午后,烈日灼灼,院里的向日葵开得金黄热烈。
吴爷爷却突发急病,猝不及防地倒下了。
邻居们帮着将人送往镇上医院,可路上颠簸难走,送到医院门口时,人就已经断了气。
吴爷爷走得突然,前一晚还有说有笑的和蔼老人,一夜之间,人就这样没了,吴所未彻底成了孤儿。
思及此,苏炎望着病床上的人被盖上白布,眼眶泛红,不忍在这里待下去,转身走了出去。
吴所未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眼底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安静站在苏炎身后,指尖扣着裤缝,口齿不清地喊着:“姐姐,我要真真,和真真一起玩……”
吴爷爷的丧事是全村人帮忙操办的。
两天后,村干部和福利院工作人员一同上门,按照正规流程来接吴所未回福利院。
可就在工作人员伸手想要牵他走时,吴所未失控了。
他捂着耳朵蹲在苏炎脚边大喊大叫,拼命躲避着工作人员的触碰,挣扎着牢牢抓着苏炎的衣角。
现场混乱一片,所有人都无法安抚他。
他情绪极其不稳定,福利院的人也不敢贸然将他强行带走,只好暂时离开,改日再来。
苏炎这几天都在吴所未家里。
等到福利院工作人员和村长都走了,吴所未逐渐变得安静,情绪稳定了下来。
隔日一早,村长带着福利院人员又来了。
苏炎没让吴所未出来,让他先待在房间。
村长思虑再三,将福利院的人拉到一旁低声商议了一会儿,随后转头看向苏炎:“苏姑娘,我们都清楚这事本来不该麻烦你。但这孩子现在应激状态太严重,强行送进福利院只会加重他的病症。”
“我们村委和福利院已经协商好了,想拜托你暂且留在村里照料他一段时间。你放心,孩子的法定监护权归福利院,我们村委会出面担保。”
苏炎沉吟,问:“需要多久?”
“就三十天。”村长随即应声,“只麻烦你临时照看三十天,等孩子情绪平稳了,能够适应外界环境,我们第一时间过来接走。”
话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炎身上。
就连吴所未也打开了房门缝隙。
苏炎顺着门缝看清了他通红的双眼。
他像是听懂了他们方才的对话,眼底隐隐藏着一抹依赖,指甲扣着门缝,像是生怕下一秒苏炎就会消失不见。
来葫芦村前,她一心想寻找一处喜欢的地方,活不活的,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可短短几天,她就见证了生离死别。
在吴所未的世界里,或许从他出生那刻起,就只有他自己了。
看着小孩可怜巴巴的模样,她没有办法继续冷漠下去,也做不到抽身就这样离开。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个一无所有的孩子,彻底陷入绝望与崩溃里,无法自拔。
良久,她轻声开了口。
“可以。”
“但我要带他回镇上住。”
村里路不好,也不太方便,索性就这一个月,就当是延长了她生命的期限,她最多等到下个月。
村长和福利院人员思索片刻,随即答应了下来,当场就签下了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