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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不是言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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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炎签完协议带着吴所未来到祥云镇,租了一套靠近海边的房子。
房子有两层,总面积四百多平,苏炎原本不打算租下,只是周边没有比这处环境更好的,况且房子是赵爷爷的。
当时赵爷爷听说苏炎想租住二层,二话没说便答应了。
这套房子是赵爷爷的孙子去年给他购置的,可老人习惯住在葫芦村,这边平时不常来住。
在这住了一周,苏炎渐渐适应了祥云镇的生活。
祥云镇东面临海,西边背靠祥云山,骑电动车沿着海岸线绕完一圈,约莫要一个小时。
清晨五点半天色蒙蒙发亮,六点,太阳便会从海面缓缓升起。
苏炎几乎每天都会骑着电动车,带上吴所未去海边等日出。
海面波光粼粼,金色光芒斜斜洒落,将周身都裹在光晕里。
轻柔海风扫过海面,裹挟着绵长的浪涛声,节奏低沉舒缓,周遭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平和里。
比起海城的海,苏炎更喜欢这里。
吴所未很乖,虽然苏炎说的话他不一定理解,但会照做。
苏炎低头看向身侧的小孩。
他蹲在沙滩上,拿着小铲子认真地捡拾贝壳,兜起满满一兜,捧着送到苏炎面前。
苏炎有些意外:“给我的?”
吴所未眨巴着大眼,点点头,语气很慢:“给姐姐,一个。”
苏炎唇角弯了弯:“好。”
她从中挑出一枚浅粉色扇贝壳,放进自己钩织的条纹斜挎小包。
吴所未见状,有样学样,把怀里一兜贝壳全部倒进自己的小背包。
苏炎拉起他的手:“走吧,带你去吃早饭。”
道路两旁行道树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沿街铺子开门关门全凭店主心意,早餐店里人不多,大多是住在附近的居民,一边吃一边闲谈,没有急着上班的紧迫感,处处透着松弛悠闲。
苏炎点了海鲜粥、炸海蛎饼,外加一碗鱼丸汤。
她没什么胃口,可看着吴所未埋头一口接一口,吃得极香,也勉强跟着吃了点。
吃过早饭,两人骑着电动车,沿着海岸线兜风。
咸湿海风轻拂,也吹向了千里之外的北城。
市中心写字楼顶层落地窗前,顾梵立在风口。一身笔挺西装,袖扣不知何时松了一颗,下颌线冷硬,眉眼疏离淡漠。风吹乱了衣衫,却藏不住骨子里那独一份的随性。
高楼之下,车流穿梭其中,路上行人缩成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如同蚁群,来来去去各自奔忙。
他俯瞰都市的繁华,忽然想起许久之前,也是这样的晴天。
那天,他们并肩走进民政局。
领证后,他其实并没有太多触动。
倒是她,笑眯眯捧着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又被她小心翼翼收进包里,兴冲冲地和他商量,晚上要做一桌丰盛晚餐庆祝。
当时的他随口应下,转头就飞去了国外。
半个月后他回到半山澜庭,无意中撞见从浴室里出来的她。那一刻,他甚至想不起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
不过出了一趟差,他已然忘记了自己已婚的事。
可她大概察觉到了,眼神有一瞬的黯淡,转瞬又体贴地接过他的衬衣,关心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没有吃早饭。
她这人一向如此,天大的事塌下来,也比不过按时按点吃饭睡觉。
可转念一想,她平日里爱吃什么,偏爱哪种口味。他竟一无所知。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纷乱的思绪。
顾梵收敛心神,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刘助理毕恭毕敬地汇报:“老板,我已经抵达祥云镇,明日一早就会同镇政府、文旅办正式对接,开展项目考察。”
顾梵望向层叠的城市天际线,嗓音清冷淡然:“嗯,按流程推进,不必实时向我汇报,等最终结果。”
“明白。”
挂断电话,大风猛地灌进来,混沌的思绪清醒几分。
他微微蹙眉,方才竟控制不住,没来由地想起苏炎,一股烦躁从心底悄然滋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迅速切换回工作状态。
处理完全部工作,顾梵回到半山澜庭。
推门而入,屋内一片漆黑。他抬手按亮客厅灯光,边牧懒洋洋地抬头看他一眼,又重新闭上眼趴下,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上楼洗了澡,他从橱柜取出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靠坐在沙发上享受片刻的静谧。
可是这份独处的静谧只享受了片刻,兴许是屋子太过安静,安静得让他隐隐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
可究竟缺少什么,他却说不上来。
燥热四起,那股被强压下的烦乱再次升腾翻涌。
一杯又一杯的红酒入喉,渐渐的,有了一些醉意。
空旷昏暗的客厅,音响里音乐浑厚空灵,鼓点一下又一下似棒槌敲击着心房,敲得他喘不过气来。
窒息感蔓延全身,如同被人按进水底,任凭他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河水淹过鼻息,拖着他不断向水底沉去。
朦胧间,一道身影破开水面奋力朝他游来,一下子就握住了他的双手。
他竭力睁开双眼,小女孩的脸近在咫尺,可偏偏怎么都看不清楚。
他想要呼喊,想叫她的名字,可张嘴之际,河水猛地灌了进来,呛得他剧烈咳嗽。
她是谁?救他的人到底是谁?
脑海里跳出一个名字:言言。
是言言吗?
他在心底抗拒着,拼命否定着。
不,不是。
是……炎炎!
刹那间,水下女孩模糊的脸,突然有了清晰的面容。
他这次终于看清了!
那张童年照片上,女孩的模样清晰浮现在眼前,与救他的女孩脸庞别无二致。
“是……炎炎——!”
他低吼出声,猛然惊醒。
眼前光线昏暗,客厅里的陈设一如往常。
只是一场梦。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感觉胸口沉甸甸的,带着热气。垂眸一瞧,狗子正大咧咧地趴在他胸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他推开狗子,起身倒了杯冷水仰头一口气喝下。
唇边沾着未干的水渍,水珠顺着喉结不经意滑进衣领,衬得方才那场梦境愈发真切自然。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梦到溺水被救,却是第一次在醒来后,心慌不安,心绪难平。
接下来的几天,相似的梦境反复困扰着他,让他心神俱疲。
他只得依靠高强度工作,勉强压下所有多余情绪。
日子一晃,便到了发小陈念回国的接风饭局。
私人会所包厢内,众人早已等候。
不多时,陈念推门而入,眉眼带着长途奔波的倦意,气质偏冷。
不过半年,他的变化不小,一改往日利落的寸头形象,黑发覆着额头,褪去些许锋芒,温和了许多。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旁跟着叶荞。
叶荞一踏入包厢,视线直直撞上坐在中间的顾梵,脸色瞬间冷下来。
她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要朝外走。
陈念神色不变,单侧眉尾一挑,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克制:“怎么了?”
这不明知故问嘛。
叶荞扭头瞪他一眼,气鼓鼓的:“不想进去,看见他就烦。”
她大小姐脾气一上来,旁人谁都招架不住,唯独陈念能安抚。
陈念唇角一勾,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不知说了一句什么。
方才还一身刺的叶荞,转而低头羞涩一笑。被陈念牵着走进了包厢。
这一幕落在在场人眼中,当即引起一阵起哄调侃。
叶荞被起哄闹得耳根发烫,反手偷偷掐了一把陈念的侧腰,却掐不起一点赘肉,她顿时又气又羞。
陈念毫不在意,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安抚,带着她来到顾梵左侧坐下。
顾梵抬眼,语气难得松弛:“变化挺大。”
说话间,余光不经意扫过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只停留一秒,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心底陡然生出一丝艳羡,又被他不动声色地略了过去。
陈念淡淡颌首:“多谢。”
这场聚会是顾梵组织的,从前只有被人请他的份,这次主动给陈念接风。
陈念偏头与叶荞说着话,对外冷硬的声线不自觉放轻:“想喝什么?果汁?”
叶荞摇头,伸手捞过桌上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玻璃杯,仰头一饮而尽。
坐在顾梵右侧的江羽诺抿唇捂嘴笑了笑,轻声说:“叶小姐还是如此爽快,一点没变。”
顾梵余光瞥了一眼,没搭话,径自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间,眼底晦暗不明。
江羽诺有意示好叶荞。
叶荞却撇撇嘴,把空杯子塞回陈念手里,拉着他走到一旁,刻意不理睬。
江羽诺笑容僵了僵,很快若无其事地与旁人说起话来。
聚会后半场,众人凑在一起打牌消遣,只当作玩乐。
顾梵对家正好是陈念,陈念手气不佳,屡屡点炮,连着输给顾梵好几轮。
叶荞坐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啧啧不忿,干脆把陈念推下牌桌,自己上场。
没想到一上场,运气就来了,她接连胡了几把,次次挑着顾梵的牌胡,把陈念刚才输掉的全都赢了回来,翻了倍。
何少搂着姑娘亲了一口,看着自己的烂牌叹气,调侃:“哟,看不出来啊,叶小姐手气这么旺。”
“那是。”叶荞扬起下巴,轻瞥一眼对桌的顾梵,带着几分傲气,“我可是有财神爷保佑,没办法,看来某人今晚钱包得大出血了。”
顾梵只是笑笑,权当玩笑话,随手打出一张牌,叶荞立刻推倒自己面前的牌,语气无辜:“不好意思啊顾少,又胡了。”
一局结束,叶荞笑着拿出手机点开收款码。
陈念在一旁笑着看热闹,并不阻止。顾梵只得摸出手机转账。
叶荞收了钱,倒是心情极好,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嚷嚷着再来。
何少眼尖,一眼就看见那倒扣的手机,透明手机壳内夹着鼓鼓囊囊的红色百元钞票。
“怪不得叶大小姐手气好,原来当真是藏着财神爷啊。”
叶荞随手理着牌面,瞟了眼自己的手机,嘻嘻一笑:“可不止财神爷。”
她话一出口,顾梵跟随她的视线落在那台手机上。
从他的角度看去,透明手机壳内,百元钞票之下,一张泛黄的手绘小画,露出清晰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