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壬子时

29、第29章 “乖，先把

　　“想好了？”
　　顾梵搓了搓指尖的纸张，眼都不眨地盯着苏炎。

　　苏炎攥紧指尖，轻“嗯”一声，低下头，没看他。

　　见她已经下定决心，顾梵没再问，从旁拿过笔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放在一旁，转身进了房间。

　　苏炎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协议书最后并排的两个名字上很久。

　　直到眼底泛起酸涩，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想要落泪的情绪，迅速将协议收进了包里，跟着他走了进去。

　　一走进房间，头顶亮着的灯突然灭了，四周漆黑一片。

　　顾梵顺势贴了上来，手臂从后牢牢控着她的腰。

　　苏炎脚尖向前挪动半步，腰间手臂硬得发烫，锢在身前，不让她逃。

　　顾梵：“炎炎，你现在还是顾太太。”

　　他有意的提醒，苏炎嵌进他手臂的指甲，瞬间松了。

　　海风吹拂，浪潮不歇，持续到半夜，房间里的灯重又亮如白昼。

　　苏炎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胸口遍布红痕，不停起伏着。
　　缓了好一会儿，气息逐渐趋于平稳，她撑着床起身，眼前赫然出现一只手臂。

　　她的目光沿着手臂落在握着水杯的手指上。

　　骨节分明的指节，圆润饱满齐整的指甲盖泛起一点薄红。

　　这只手，方才还在她身上，这会儿却干净清透得好似从不曾沾染一丝红尘欲望。

　　苏炎倾身，拖着他的手低头凑近，一口气喝了小半杯。

　　她想要喝完，顾梵却把杯子拿开了。

　　苏炎不明所以，抬眸去看。

　　顾梵将水杯放在床头，侧身坐下，伸手替她擦去唇珠上的一点水渍，嗓音柔和：“乖，先把药吃了。”
　　他说着，从床头柜上拿过药瓶，倒出一片来递给她。

　　他手心里的是白色药片。

　　是她之前将这药片特意装进避孕药瓶里的安眠药。

　　苏炎没有犹豫，拿起药片当着他的面投进自己嘴里，混着剩下的半杯水快速咽下。

　　顾梵始终盯着她瞧，却找不出她脸上半分不愿：“这药，你一直在吃？”

　　苏炎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明显一怔，将空杯放回原位，轻点了点头。

　　顾梵没说什么，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

　　深夜静谧，两人就这样各自躺着。

　　好半晌，他才又开口：“炎炎？”
　　他的声音很低，夹杂着窗外正好绽开的烟花，愈发听不太清。

　　苏炎：“嗯。”嗓音夹杂着疲惫。

　　许久，顾梵才道：“过完年再回北城吧。”

　　话语落下，四周陷入寂静。

　　苏炎听见自己的心跳，“好。”

　　—

　　除夕的年夜饭是在临海小馆吃的，一桌家常菜，都是平时不常吃的。

　　顾梵坐在她身旁熟练地剥去虾皮，去掉虾线一个一个放进她的碗里，动作自然亲昵。

　　苏炎毫不客气地吃了一个又一个，吃完又将顾梵爱吃的蟹黄送到他唇边。

　　顾梵眉眼带笑，眼神直直盯着她瞧，张嘴一口咬下。

　　苏炎高兴地眯了眯眼，浅尝一口花雕酒，柔和温润，酒气淡，但带着糯米甜香，压住了海鲜的腥味，又能激发出本身的鲜甜。

　　这是苏炎第一次喝花雕，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

　　顾梵在一旁提醒：“慢点喝，黄酒后劲大。”
　　他说着便要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酒杯。

　　苏炎宝贝似的捧着杯子往一旁避了避。

　　兴许是喝了酒，胃里泛起暖意，她的胆子也变大了。

　　“你别管，我酒量好得很，而且这酒是温过的，要真比起来，恐怕连你都喝不过我呢。”

　　苏炎将杯子里剩下的一点喝光，又拿过杯子替他和自己都分别重新倒满酒，举着杯子便要与他碰杯，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扬了扬下颌：“不信我们比比？”

　　顾梵偏头打量片刻，见苏炎虽然没有化妆，但她脸颊酡红，唇红齿白，嗓音透出一股软糯俏皮，更显得灵动活泼，像只微醺的小猫，肆无忌惮地朝他伸爪子。

　　顾梵低笑，抬手捏了捏她滑腻的脸庞软肉，就着她的手低头小抿一口。

　　他的手心滚烫，苏炎不适，撅了撅嘴一把拍开，又凑近急吼吼地问：“是不是很好喝？”

　　她眨巴着大眼期待着顾梵的回答，可偏偏顾梵起了逗弄的心思。他轻啧一声，淡淡评价：“还行吧。”

　　苏炎立时不满，瞥他一眼，径自捧着酒杯站起身，想要坐到对面位置上去。

　　可刚起身，左脚不小心朝旁一歪，身子不稳，一头栽倒在顾梵的肩膀上。

　　顾梵眼疾手快，稳稳扶住她。

　　苏炎摇摇头，端着酒杯伸直手臂，酒液还是洒到了他的肩膀上，洇湿一大片。她一时慌乱，双腿一软，一下子就坐在了他的腿上。

　　两人面对面，目光相撞。苏炎眼睫颤了颤，耳尖霎时通红。

　　顾梵双手顺势把住她的腰身，眉尾一挑，唇角微微上翘，抬起她攥着酒杯的手，倾身将杯沿抵上自己的唇，仰头将剩下的酒全部喝下。

　　“喝不完也别浪费啊，炎炎。”他的视线缓缓往下挪，示意苏炎看向那半湿的肩膀，“吃饭呢，倒是自己跌进我怀里来了。”

　　苏炎跟着他的眼神瞥了一眼潮湿的臂膀，愈发觉得尴尬，迅速抬手捂住他的嘴。

　　手心才触碰上，唇瓣凉得她指尖一抖，意识到什么，立马收回了手，从他腿上站起来，坐到一旁去。

　　饭后，两人在海边散步。因为是除夕，往日热闹的沙滩，显得格外冷清，唯有浪潮声一下一下温柔地拂过岸边礁石。

　　顾梵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度滚烫，从外至内，热气似乎快要穿破她的身体直达心底。

　　苏炎伸出手指，牢牢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不说话，沿着沙滩往前走，漆黑的天空看不见远处的水平线，仿佛这样就能一直走下去。

　　可苏炎累了，她的步伐越来越慢，走不动了，干脆停下，蹲在原地不动。

　　顾梵也跟着停下脚步，思考了两秒，随即蹲在她身前，双手往后拉过她的手腕放到肩上，扭头：“我背你，上来。”

　　“不要。”苏炎不愿意，从他的手里挣脱开来，径自踢掉鞋子，光脚踩上沙滩。

　　微凉柔软的沙粒裹着脚掌，沙子顺着趾缝往外溢，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轻微下陷，比穿着鞋子舒服。

　　夜色渐深，潮水比白日更汹涌，顺着海岸线缓缓上涨，冰凉的海水盖住她刚踩出的浅浅脚印，一层一层卷着脚印向着深海退去。

　　海风一吹，醉意散去几分。

　　苏炎凝望着海面。
　　整片大海都是墨蓝的，浪尖翻涌出的一点白深深将她吸引。

　　她情不自禁追着那一点光亮向着深海缓步走去。

　　海水从脚踝漫上来，没过小腿，可她来不及，来不及追上那一点白光。

　　身后的顾梵察觉到苏炎不对劲，接连喊了几声“炎炎”，可她只顾着靠近那片深海，没有任何回头的迹象。

　　眼看着海水就要将她吞没，顾梵紧皱眉头，大步冲进海里，一把攥住苏炎的手腕用力往后拽，揽住她的腰，将快要踏入深海的她给拉了回来。

　　他的力道很重，苏炎瞬间清醒，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下一秒，眼泪夺眶而出。

　　“砰——！啪啪！”

　　天边烟花在头顶上空绽放，将两人点亮。

　　顾梵看清了她脸颊上的泪水，晶莹剔透，成串落下，可她却无知无觉，双眼无神，没有任何表情，像没有感情的娃娃，只知道掉眼泪。

　　不知为何，顾梵莫名慌乱，心脏处泛起一丝疼来，“炎……炎炎？”

　　烟花不停绽放，他却依然清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他捧起她的脸，虔诚地闭上眼吻去那不断滑落的泪珠。

　　柔软带着凉意的吻碰上那温热的唇，忽而变了，舍弃了温柔，疾风骤雨一般，细细密密地想要汲取更多。

　　铺天盖地的吻压下来，苏炎愈发控制不住，泪水扑簌簌地越掉越多，浸湿顾梵半边脸颊，舌尖沾染上一点，腥咸里夹杂一点苦味。

　　顾梵霎时睁眼，垂眸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瞧了一会儿，轻叹一声，似是无奈，干脆弯腰俯身将她扛上肩，快步朝着酒店走去。

　　浴室里，雾气渐起，热水源源不断从浴缸里溢出，驱散了从海边带回来的刺骨寒意。

　　苏炎闭眼仰躺在浴缸里，方才追逐浪潮失神的抑郁恍惚感尚未完全褪去，心脏却跳得极快。

　　顾梵站在浴缸外，解开身上湿透的薄衫，扔到一旁，抬脚跨进来，一手扶着她后腰，另一只手取过沐浴露，搓出细腻泡沫，用浴球替她仔细擦拭着沾了细沙的身体。

　　苏炎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下意识往他身侧靠，额头轻抵在他锁骨处，呼吸减缓。

　　顾梵擦拭动作一滞，眸色沉了沉，喉头一紧，身体往后退了半分。
　　手中速度加快，虚虚拢着她的腰用清水冲掉浑身泡沫，温热呼吸落在她潮湿的发顶，拍了拍她，嗓音低哑：“水凉了，快起来。”

　　苏炎浑然不觉，舒服地趴在浴缸边沿昏昏欲睡，不愿离开，语气里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好困，再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