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壬子时

21、第21章 他的第一次

　　下午，苏炎去了一趟甜品店，回来时才四点，却见沙发上一道人影。

　　顾梵没去公司，正打着电话，声音有些哑。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挂断。

　　苏炎本想直接上楼，但无法忽视那道向她看来的目光。
　　她抬眸对视。

　　顾梵面色潮红，唇瓣没有一点血色，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苏炎调转脚步，朝他走去。
　　她坐到他身旁位置上，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你今天不去公司？”

　　沙发上的男人掀起眼皮轻瞥一眼，闭眼假寐。

　　苏炎以为他不会回她，哪知他动了动唇，言简意赅道：“头疼。”

　　“吃药了吗？”苏炎望着他的脸庞，不假思索地问道。

　　顾梵抬手扶额：“嗯。”

　　苏炎见状，抬起手背，微微倾身，触碰他额头。

　　很烫。

　　思绪不自觉飘到昨晚，不知他一人喝了多少酒，估计那时候就已经着了凉，再到后来，他又睡了一夜的沙发。

　　不知不觉天色逐渐暗沉。

　　苏炎去往厨房，准备给他熬点小米粥，做些清淡的小菜。
　　等到她端着粥出来时，顾梵又睡了过去。

　　她问过阿姨，他中午就没吃饭，今晚再不吃，身体也熬不住。

　　苏炎将粥放到桌上，轻轻碰了碰男人的胳膊。

　　顾梵猛地睁眼。

　　“醒了？”苏炎连忙收回手，“起来喝点粥再睡吧。”
　　她说着，端起粥碗递到他手里。

　　不料，粥碗摇摇晃晃便要倾倒。

　　“小心。”

　　苏炎反应及时，双手捧着他的手背，稳住粥碗。

　　两人对视上，只一秒，苏炎率先移开目光，垂下眼睫。

　　“粥太烫了，晾一会儿再喝。”说着，她便要将碗搁在一旁。

　　男人指尖按住她的手臂。

　　苏炎抬眸看他。

　　顾梵嘴角略微上翘，轻启唇：“我饿了。”

　　他按在苏炎小臂上的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气息微喘，提不起半分力气地说：“你喂我，好不好？”

　　他目光灼灼，苏炎望着那澄澈如泉水的眼眸，下意识地应了声。
　　她端起粥碗，舀了小半勺白粥喂到顾梵嘴边。

　　顾梵偏头躲开，语调蔫软：“烫。”

　　苏炎顿了顿，随即收回勺子轻轻将热气吹散。

　　她垂着眼皮吹着，殊不知男人怔怔凝着她专注的模样，眸光温润柔软，浑然不觉自己那灼热的目光追着她打转。

　　直至嘴边触碰到勺子，耳边响起女人清透干净的嗓音：“不烫了，张嘴。”

　　顾梵回神，察觉到失态，仓促收回视线，垂下眼帘，长睫迅速掩住眼底的神色，张口吃下白粥。

　　苏炎一勺一勺喂着，粥碗渐空。

　　忽听男人瞬时开口：“没吃饱，我，还想吃......”

　　苏炎将碗底最后半勺粥喂到他嘴边：“那......再吃半碗？”
　　见男人点了点头，她起身进了厨房。

　　这时，屋内对讲系统响起刘妈的话音：“先生，太太，江小姐来了。”

　　客厅里，顾梵沉声吩咐：“让江小姐进来。”

　　苏炎端着半碗粥出来，一眼便见到江羽诺正坐在顾梵身旁，径自打开她带来的保温盒。

　　苏炎脚步霎时顿在原地。

　　她心底生出怯意，便要转身回厨房。

　　顾梵忽然转头看来：“炎炎，过来。”

　　苏炎深吸口气，缓缓走近。

　　顾梵向她抬起手。

　　苏炎不解，反应了两秒，随即将手里的粥碗递给他。

　　顾梵拿过粥碗，拉着她坐到另一侧。

　　江羽诺双手捧着炖品，看了眼顾梵手里的白粥，笑着调侃：“方才听你在电话里咳嗽，我还以为你病得有多严重呢，又在朋友圈里看到炎炎昨晚发的你喝醉的视频，便想着炖些补品送来，没想到，来得不是时候啊。”
　　她边叹息着，目光流连在两人还牵着的手，嘴角带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苏炎蜷了蜷指尖，迅速松开手。
　　如她所料，江羽诺看到了。
　　她发的朋友圈，仅对一人可见。她当真来了。

　　“小感冒，没什么大碍。”顾梵看了苏炎一眼，随口说着，又端着碗吃白粥。

　　坐了没一会儿，见人没大碍，江羽诺这才将炖品放到桌上，道：“行吧，那我先走了，不当你们的电灯泡。”她说着，看了一眼苏炎，站起身来，朝着门口方向走。

　　突然，一道身影飞快窜进来，一头便撞上了江羽诺的小腿。

　　江羽诺被惊得连连往后退，身子往后倒，眼看就要摔倒。

　　顾梵眼疾手快，丢下粥碗起身，伸手稳稳拉住她手肘外侧，见她站稳，立刻松了手。

　　待江羽诺看清，又是惊声尖叫：“狗啊，梵哥。”她慌乱扯着身前男人胸前的衬衣，往他身后躲。

　　三点水被她这一声也给吓得浑身一颤，鼻子嗅了嗅，当即朝着江羽诺龇牙。

　　三点水难得露出凶相，苏炎快步过去，将狗狗拦在身后。
　　“别叫了，三点水。”

　　三点水一听，转头看了眼苏炎，咬了咬苏炎的裙角，又朝着江羽诺低吼。

　　苏炎不懂它的意思，只是蹲下身，抱住狗狗，阻止它想要冲上前的动作。

　　她看着那躲在顾梵身后瑟瑟发抖的女人，不停道歉安慰：“江姐姐，别怕，三点水不会咬人的，它只是想和你玩。”

　　可越在狗面前表现害怕，狗越兴奋。

　　三点水来了兴趣，尾巴摇得欢快无比，叫声也越来越大。
　　狂吠了好几声，都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顾梵皱起眉头，出声呵止：“快把狗带出去。”

　　苏炎立马拿过狗绳拴在三点水脖子上。

　　三点水又看了一眼苏炎，朝着顾梵汪汪两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渐渐停了下来，乖乖跟着苏炎出了家门。

　　苏炎带着狗狗去了后院。

　　后院有一棵枫树，枫叶落了满地，她坐在后院台阶上，三点水趴在她脚边，乖乖抓着玩具不停咬着。

　　苏炎垂眸看了一眼，这会儿倒是不吼了。

　　等了没一会儿，前院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响声，直到汽车开远，再听不到声响。

　　一阵寒风吹来，地面的枫叶打着旋儿地翻飞了一圈，轻巧落地。

　　苏炎手掌撑着下颌，有些郁闷。

　　三点水平时都是很乖的，不怎么对着陌生人龇牙，前几次或许也都是意外。

　　前几次......

　　一次是在海边，一次是在救助站，还有一次，就是今天。

　　刹那间，脑海里灵光一闪。

　　除了顾梵，三点水只对三个人叫过。

　　她连忙拿出手机点开与张哮天的聊天界面。

　　【查的如何？】

　　那边很快回复：【没什么进展，除了明面上，找不出海施昂任何异常点。】

　　苏炎指尖微颤，轻点键盘：【从小雨入手，重点查江羽诺。】

　　她刚点了发送，低垂的视线里眼前赫然出现一双鞋。

　　“怎么坐地上？”

　　苏炎迅速关了手机，仰起脑袋望着眼前的男人，抿唇笑了笑。

　　顾梵见她闷不吭声，将人从地上拉起来，追问：“刚才在和谁发消息？”

　　苏炎不假思索：“叶荞。”
　　似是觉得不妥，她又补充道：“随便聊了两句。”

　　顾梵眼帘微垂，气息沉了沉：“上次你也这么说。”

　　苏炎装作没听见，弯腰捡起狗绳，抬脚便要回屋。

　　顾梵拉住她手腕，径自抽走她手里的手机，点开聊天框。

　　只淡淡扫了一眼，他就关了屏幕，眉峰拧出一道褶皱：“又是这个人，上次也是托他打听羽诺。旁人的消息未必可靠，羽诺跟我相识多年，没人比我更了解她，你反倒次次瞒着我去求助一个外人。”

　　苏炎蹙眉，反驳：“张哥不是外人。”

　　四目相对，一时之间气氛僵持。

　　顾梵凝着面前的女人，轻呵一声，似是被气笑了，撂下一句：“随你。”转身就走。

　　苏炎反复咀嚼着他方才话语里明显带着的偏袒，望着那头也不回逐渐远去的背影，轻咬下唇，眼眶瞬间泛起红晕。
　　她深吸口气，压下心底不断蔓延上来的酸涩刺痛，牵着狗狗转身进了屋子。

　　—

　　接连几日，苏炎给自己找了很多事情做，不让自己闲下来。

　　她几乎每天都给两只狗狗洗澡，洗完澡出来，又相继带着狗狗走出家门散步。
　　她没有同时遛两只狗，而是遛完这只遛那只，洗完这只洗那只。

　　深夜，当她睡不着时，她就钻进厨房埋头研究蛋糕新品。

　　忙得没时间想其他的事，也忙得与顾梵又失去了联系。

　　两人似乎陷入了冷战，顾梵回到家也不和她说话。
　　晚上，两人各自躺在床的一侧，各自睡去，早上苏炎醒来，床的另一边早就没了人影。

　　这样的状态，仿佛又回到刚结婚那阵子。

　　苏炎望着那冰凉的床铺，心底泛起一阵低落，又加倍的给自己安排时间做事。

　　这日。

　　她好不容易放过自己，闲下来歇了一会儿，张哮天突然发来消息：【猜猜我查到了什么，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嘿嘿。】

　　没等苏炎回复，有一条消息跳了出来：【你猜小雨是谁的女儿？】

　　【嘿嘿，】

　　苏炎没等他说完，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将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江羽诺？】

　　张哮天：【猜不到……吧，喂！哪有你这样的，你快撤回，我来说。】

　　苏炎不理，继续问：【小雨父亲是谁？】

　　那边犹豫半晌：【这个……暂时没查出来，不过你别急，已经有线索了，而且……】

　　苏炎：【？】

　　张哮天：【我怀疑，顾梵是她的生父。】

　　苏炎没有丝毫犹豫：【不可能，他的第一次是我的。】

　　那边似是反应了一会儿，紧接着，一连串爆发式的语音轰炸而来：【卧靠！小火火出息了，能夺了北城第一豪门贵公子的初次，不愧是我北城第一帅哥的妹妹，啊！！！】

　　苏炎没听完，立马关了语音，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她竟然没有半分犹豫地说了出来，她竟了解顾梵到这个地步。

　　她连忙撤回那句话，可过了时间已经撤不回。

　　【好哥哥，辛苦啦！快去再帮我查查吧[三点水星星眼.jpg]】
　　她再次发消息，试图掩盖方才那不过脑子的操作。

　　张哮天也没再说什么，发了个遵命的表情包。

　　经过这些时日的调查，总算取得了一些进展。
　　对于小雨的亲生父亲，苏炎心中其实有一点猜测，但没有实际证据，她也不敢乱说出口。

　　随着真相一层一层揭开，苏炎心里没有任何轻快的感觉，反而愈发忐忑不安。

　　她将所有线索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觉得进展有些迅速，但她丝毫不怀疑张哮天的办事速度，也无比信任他，他现在是唯一一个值得她信赖的人了。

　　苏炎径自想着，手机跳出一条信息。

　　她以为又是张哮天发来的，正要软着嗓子发语音，看到的是江羽诺发来的消息：

　　【炎炎，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