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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你还有大男朋友? “你告诉我 ...

  •   独自回家的路上,陈青峦想了许久,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

      顺着路边大黄的汪汪声,他看到屋檐上慵懒舔毛的狸花,才想起原来是没看小猫。

      也不知道云朵有没有想他。

      摸过猫的人势必会有猫瘾,陈青峦现在的手就很痒。

      嘴也很痒。

      心里也痒痒的。

      陈青峦收回视线,用在看路上。

      他突然有些不敢做最坏的打算。

      他想象不到如果没和周云湾在一起的生活,该怎么进行下去。

      那样的日子,没必要为学习努力,没有云朵摸,也失去底气。

      陈青峦已经忘记自己以前是怎么过的,有什么样的人生目标。

      现在的他,离开了周云湾,能拾起来的,可能只有唱歌这一件事情。
      毕竟歌声是免费的。

      陈青峦有些自暴自弃,他现在的心理,就像是准备好了放弃这段感情。

      明明一切都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别人的眼光不重要,只差他爸妈松口,所有的所有就都过得去了。

      可他一想到,一个985高材生要拖着一个可能上不了一本的人,做被人指指点点的同性恋,然后随时有一天随便一个人就可以冲出来,质问他和男人恶不恶心。

      陈青峦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拖着周云湾呢。

      哪怕周云湾就是天生的同性恋,也该找个……旗鼓相当的不是。

      这世界上有多少初恋能走到伉俪情深,就连白头吟的作者,也没能真正白首不离。

      再深爱的人,分开以后,日子不还是要继续。

      陈青峦问自己,如果他们俩个分开的话,自己多久会忘记周云湾?

      他摊开手,对着手指数了数,觉得应该是十年——小时候等妈妈,他数数只会数到十,所以就对着一双手一直数。
      数来数去,就只有十。
      数累了,就忘记数了。

      想累了,也会忘记想的吧。

      如果是周云湾呢,以他的性格,大概刚分开就会假装淡忘。如果没有人刻意提起,三五年也足够了吧。
      但那人听见他这么想肯定要生气,然后再说一辈子都不会忘。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陈青峦希望他,不要那样。
      没有谁真的离不开谁的。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昏暗。

      道路上的电瓶车还时不时在陈青峦旁边按响喇叭,而他再抬头,看见的是自己初中的校门。

      这里也有门楣大字,但看起来确实没有一中亮眼。

      LED走字屏上还流动着他熟悉的校训红字。

      陈青峦站到最近一家奶茶店门前,抬头瞥了眼遍灰的牌匾,随后垂下头看着手机。

      他开口要了杯珍珠奶茶,小杯,只要三块钱,他说现在喝。

      老板很快冲了粉,用机子压了塑料封盖,麻利地插上吸管,递过来。

      陈青峦接过来喝了一口,便将手心盖到杯子上面,手指环着杯沿,随着摆臂微微甩动。

      他边走边想。
      以前怎么没感觉这么难喝呢。现在喝起来却满是科技的味道,珍珠也硬梆梆的难嚼,个头也小。

      明明过去大家都很爱喝……当然,除了何绪,她宁愿自己泡茶包。

      看来,再充足的滤镜,也终是虚幻的。

      陈青峦仰头看了眼广阔无垠的天空,偏北那个方向有两颗一大一小的星星,打他小就在了。
      而现在其他方向也缓缓冒出一些星来。

      这些明明没有变化,可感受却全然不同了。

      恍惚中,他认为。
      其实是世界长大了,人长小了。

      跳广场舞的大娘们拿着音响从旁边过,陈青峦被吸引着转过头,窥见她们一个个脸上洋溢着乐哉乐哉的笑容。

      幸福究竟是什么呢?
      他不清楚。

      那追求幸福的路上,为什么会是痛苦的呢?还是只有他会这样。
      陈青峦实在想不明白。

      “噔”一声。
      陈青峦举起手,将奶茶杯用投篮的手势扔进路边的垃圾箱里。
      然后勾起嘴角笑自己的“犯抽”。

      方才他几口喝干了这杯不算好喝的奶茶,自娱自乐后,记起一个想要反驳的观点。

      大城市的天,如果有楼或是有山,便不比小地方的天,那么自由无边。

      不分手。陈青峦打算好了,只要他们再慢一点,再慎重一点就好。

      他过了马路,往家的方向悠悠走去。

      钥匙转动唤醒了开门的腐朽声,陈青峦嘴里哼着歌,对满屋的黑暗视若无睹。

      钥匙被陈青峦“嗒”地放在一旁,而他蹲下来熟悉地换好了鞋,单手调开手机手电筒后,他照到厕所里进行简单洗漱。

      粗暴地搓完脸后,陈青峦泄了口气,弄不明白情绪在搞什么东西。于是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机械地冲脚、擦干。

      再之后陈青峦关掉了手电筒,他习惯了这暗调的世界,只借助微弱的月光回到卧室。

      陈青峦不知道今天是反常还是“返老还童”,他不知为何想起过去的时光。

      从在路边玩泥巴,被领居拉过去喊爸爸妈妈弟弟时开始,他的人生好像被开了倍速。

      陈青峦记起自己小时候和伙伴们一起光膀子跑去河里面游泳,他们四个男孩比赛,最后第一名是附近爷爷家的黑狗。
      他记起小学在校门口跟毕业了的“中学校霸”吵架,开打后他跑得最快,没两年又赶上了扫黑除恶。
      他记起初中第一次逃学,在围墙上被人喊住,他吓得摔下来,结果是来表白的。
      他记起高中有次溜去年级里好学生开会的后排,结果被认出来问“你怎么在这?”,他笑着比了下嘘,趁第三排的周云湾没看到,赶忙跑了。

      明明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等长到现在,一切却都不清晰了。
      仔细想想,甚至连同周云湾一并,模糊了。

      再回神,陈青峦全身上下脱得只剩内裤了,而他光脚踩在地板上,坐在床上抓了会儿头发,不想穿睡衣。

      抓了没一会儿,又想揪。

      但他知道不能揪。
      因为揪秃了会很丑。
      以后还可能会秃顶。

      陈青峦松开手指,用手腕跟太阳穴较了会儿劲。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走到桌边拿起便利签。
      在上面写道:吃过睡了,明天要早起。

      不写这个,陈青韫回来了要喊要闹。而他爸妈会“砸”门。

      陈青峦打开条门缝,手臂绕过门框,将便利签贴在卧室门上,用力按实,再反锁。

      之后他插上耳机,打开了播放器,整个人瘫在床上,合好被子,让自己睡得很早。

      第二天陈青峦出门时,家里还静悄悄的。他到早餐店时,那才刚刚开业。

      吃过东西后,陈青峦又买了一份等在周云湾的必经之路上。
      却先一步,远远地看见了岳妈妈。

      女人抱着穿着漂亮衣服的小猫,旁边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头上抹了发胶。
      视角再斜一些,得见表情冷淡的周云湾,走在父母前面。

      不知道岳妈妈说了什么,周父突然上手扯周云湾的嘴角,试图让他笑起来。

      待周父收回手后,周云湾便皱眉吃痛着揉自己的脸。

      那一瞬间,陈青峦感觉自己被看见了,于是立马缩回头,戴上卫衣兜帽,马不停蹄地逃离了现场。

      可惜他今天出发得太早,空余的时间多到他可以绕着学校外面走上两圈。

      顺手,陈青峦把自己手里这第二份早餐,也消灭了。

      一半暖一半凉地进了肚子。
      感受其实也还好。

      陈青峦揉了把眼角,微张嘴打了个哈欠。

      整理好情绪后,陈青峦卡点进了教室。

      一见他,周云湾便立马眉飞色舞地跟他讲话。

      当然不乏提起云朵穿衣的经历,他爸抹的那个丑发胶,以及掐他脸把他当小孩的事情。

      陈青峦一一装作未知,积极回应了周云湾的每段话题,之后便投入学习。
      晚间,陈青峦提醒周云湾以后早上不要等他,他起不来。

      周云湾刚要否决。
      陈青峦又说:“你在座位上等我。”
      周云湾翘了点儿嘴角,说好。

      而后,日日这样。

      除了来去两头会说话,其中的时间,陈青峦多半保持着沉默。

      周云湾觉得奇怪,但又因陈青峦不是针对他,是对所有人都那样,便只当是学习压力的问题。

      又过了一个礼拜,周云湾实在忍不了了。早上来到后没有跟陈青峦说话,只有被问问题时才说两句。

      周云湾这样两天后,陈青峦才发现他好像是在生闷气。

      陈青峦是个行动派,次日一早,再次买好早餐去等周云湾一起上学,准备哄哄。

      这次等到了,只是周云湾兴致不高。

      陈青峦把早餐递过去,他接过来,说了句“谢谢。”但吃得很慢。

      陈青峦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昨天是不是生气了?”

      周云湾咬包子的动作停了下来,瞪着他,缓缓摇头。

      “噢我知道了。”陈青峦又说,“生闷气是不是?闷气也算气。”

      周云湾又摇了摇头。

      陈青峦不解,猜道:“真的没生气?”

      周云湾咽下嘴里的食物,垂眸看着手里剩下的一口,说:“生气了。”

      陈青峦道:“不是昨天?”

      周云湾轻嗯了一声。

      陈青峦双手合十从他面前溜了一圈,十分诚恳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你前天就开始生气了,对不起嘛。”

      周云湾沉默下来,消灭了早餐。

      期间陈青峦问他好几次,他开口却说:“我想先吃早餐。”

      陈青峦只好说:“那好,你先吃。”转头便开始玩自己的校服拉链,拉了开,开了拉。

      二人刚进校园,就遇见了周云湾初中同学里叫好好的那位姑娘。

      孙好好见了两人,便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打过招呼后,她疑惑地看周云湾手里的早餐包装袋。

      陈青峦问:“怎么了?这早餐?”

      周云湾神经一绷,就听孙好好说:“周哥,你早上没吃饱?”

      见周云湾脸色不好,她又忙说:“不对不对,应该是我看错了。”

      陈青峦扭头看了看周云湾的神情。

      十分心虚。

      陈青峦:“你吃过了不早说。”

      周云湾推了下新换的眼镜框,面不改色道:“没吃饱。”

      趁着这个功夫,孙好好早不见了身影。

      陈青峦无从验证,便点了点头,让周云湾把袋拿来,待会儿他丢。

      周云湾没扭过他。

      上了半天课后,陈青峦猛地想起:周云湾好像在生气。

      于是放学后,他又黏着周云湾道歉:“我这两天确实太不细心了,没注意到你。抱歉啊,要怎么做你说,能不能大人大量,消消气嘛。”

      周云湾嗯了一声。

      陈青峦叹口气,把包袱往脑后丢,扯他胳膊晃,“大人大大人,求你了,昂。”

      到了岔路口,陈青峦轻轻撒开了手。

      周云湾停下来回头看他,眉宇间凝着忧虑。

      陈青峦商量道:“中午要午休,我下午再哄你?”

      周云湾嗯了声,扭头便走。他两手插在兜里,背过去的脸色要多臭有多臭,感觉再走两步就要骂街了。

      陈青峦轻手轻脚地靠过来,问了句:“你告诉我我错哪了,我好改嘛,小男朋友。”

      大大的人,把坏心情闷得小小的,小男朋友。
      陈青峦想。

      周云湾慢慢松开眉头,问:“你还有大男朋友?”

      陈青峦忙解释:“没没没。小是说你年纪小。”

      周云湾停下来,说:“一周。”

      “什么?”

      陈青峦站在原地琢磨了会儿,又跟走得匆忙的周云湾道别。

      到家躺在床上后,陈青峦把两手垫在脑下,嘴里念着,“一周,一周,一周……什么一周?”

      快睡着时,他恍然大悟——难道周云湾已经生了一周气了?

      陈青峦把枕头抬到脸上,发出懊恼的“啊”。

      自责之余,他又不禁感叹,怎么会有人这么有气性?会记仇的吧。

      睡着前,陈青峦想:一定要好好哄哄。

      结果下午一中来了场轰轰烈烈的突袭考试,只考理化生,说是锻炼他们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

      学生一到学校就被班主任指挥着搬桌椅,搬完半小时就按上次大考的名次座位找考场。

      大家都前往了自己的考场,陈青峦也不例外。他上次考试回到了自己的常规名次,考场在三楼。

      坐在桌前沉静了许久,陈青峦无聊得厉害,但又不想看书,正准备去上厕所,走到班级门口却撞见了一个大帅哥。

      长得有点像他对象。

      陈青峦:……我就说忘了什么。

      大帅哥也看到了他。

      陈青峦走上去,殷勤地解释:“我刚才帮何绪搬桌子,然后我们就聊考场,我忘了,就去看了眼,看完怕再忘,就直接来了。我这脑容量不大行……”

      周云湾看了眼他,又垂下眼皮,说:“没事,我不找你。”

      陈青峦:“啊?”

      周云湾语气淡淡地说:“李荠让帮忙送涂卡笔来,给孙浩,你去吧,我回去了。”

      陈青峦说:“好,没事。我送就行,你回去好好考试,加油再创辉煌,拜拜。”

      “嗯。”周云湾说,“我下去了。”

      陈青峦在三楼的教室蹿了一会儿,问了嘴张奏加。

      张奏加:“他四楼呢,你忘了?”
      陈青峦说:“欸,以前都是一层楼……行,谢了。”

      张奏加一副敢怒不敢言,小发脾气道:“装什么?”
      陈青峦想起面前这位是退步退上来的,于是道:“真忘了。”

      然后便小跑着送了上去,荣获孙浩的“拜谢大恩”。

      考完试,陈青峦不忘使命地跟在周云湾两边。

      周云湾则淡淡的,对话只作简单回应。

      放学后,陈青峦细节调控了周云湾的走路方向,即到转向的方向时,拽着他拐弯。
      周云湾也任由他摆布。

      操场外的一周,墙上多荫蔽,道旁有树。

      陈青峦抬起胳膊,碰了周云湾一下,讲自己遇到的不会的题,说自己好笑的想法。

      周云湾轻轻应着,偶尔跟着笑笑。

      直到两人将这条路走到第三遍,陈青峦还在说他不懂的题目。

      周云湾叹了口气,道:“那你回去好好回忆回忆,我给你写详解,出同类题考你,把它攻克。”

      陈青峦扯了扯自己卫衣帽的带子,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周云湾说,“不早了,回去早点睡吧。”

      一不做二不休。
      陈青峦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哄这个周云湾了,索性还是用最直接的方式。
      他扯着兜帽两边,抬起下巴,吻了上去。

      轻吻之后,陈青峦哄道:“别生气。是我不够细心。”

      周云湾垂眸看着他,扬了点嘴角,红着脸再次凑近。

      双目相对时,瞳孔不觉颤动。

      周云湾轻咳一声,把眼神扫向右下角,说:“讨厌你。”

      “嗯?”陈青峦惊得尾音转哼,捧起近在咫尺的脸就又是一口,“不要。”

      他松开后,周云湾低头,凭着夜色树荫的优势,藏住神情,又说:“烦你。”

      如果说讨厌还可以安慰自己说是撒娇,那烦就是真的上了重量。
      陈青峦急道:“屁嘞,你才不烦我。对不对?”
      他边说边又凑到了脸上。

      周云湾再躲不及,脸一侧,被缝隙里的光照亮了笑意。
      嗓子里也慢慢溢出开心来。

      陈青峦也跟着笑,笑过又去揪他的耳朵,摸着烫手,便没舍得用劲儿,只是揉了两下。

      “臭周云湾。”陈青峦说完便握着他两个肩膀,伸了舌头吻去。

      将将相缠,陈青峦就收了回来,换牙齿出来,往他唇上咬了一口,算是报复。
      接着退下来,把自己的卫衣带子扯紧,到只留一双盛着月光的情眼。

      “我要回去回忆错题了。”
      说着,陈青峦把双手插在校服兜里,又退了几步,转身几步跨过马路,往家去。

      周云湾与之并行在道路的另一边,也揣着兜,抿唇低笑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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