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溺而遇》夜长昼

5、做朋友 “我们俩还

　　好友申请通过的很快。
　　只是不管周云湾发什么，陈青峦都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显得礼貌而疏离。

　　陈青峦诚心不打算和这个道不同的人有过多来往。

　　直至几天后，月考的分数出来。

　　那日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六班的数学教师老杨一脸喜出望外，先是“同学们”三个字的声音从门口传入班级。
　　班内四散的学生下意识屏气凝神，不再发出大声响了。

　　“同学们——周考成绩出来了，不错啊。”老杨脚下像生了两圈风火轮的光辉，“四十六个人，有十一个过百的？！这次卷子不容易，十三班的黄老师净挑些偏题、难题，就为了考验同学们的应变能力。毕竟高考题！可是没有原题！没有上限的！”

　　老杨一脸得意，拧开不锈钢水杯喝了一口，“最高分是咱班同学，过百最多也是咱班同学。”
　　说着，他嘿嘿笑了一声，突然顿声叫道，“那个、那个，陈、青，陈青、峦！”
　　把一向装傻充愣的陈青峦吓了一跳，猛地立起来了，“在！”

　　老杨合上杯子，乐呵呵地冲他招手，“来，过来。”

　　不能找他事吧？没理由啊。
　　陈青峦这样想着。

　　他也不是什么怕生内向胆小的人，无愧后就大摇大摆地走上讲台了，笑眯眯地问老杨：“杨老师，什么事儿啊？”
　　只有外放在侧边的一只手上单绷直的食指，暴露了他紧张的心理。

　　“不错哈，这次有进步。”老杨拍拍陈青峦的肩膀以示鼓励，“下次继续努力。”
　　陈青峦点点头，竟有些红脸，没说别的话。

　　可能对于他来说，夸奖比批评更稀得脸红。

　　“好了，不打扰同学们的课间时间！走了！”老杨说罢，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晚饭时间，陈青峦得知了他是班里过百的最后一人，分数是103，班排11，年排139。

　　前三名都是老熟人，分别是周云湾150年排1，洪乐147年排6，张道雪144年排11。

　　陈青峦心里有股难言的滋味，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酸了。

　　按理来说，高一上的数学还不算难，平时大考班里有十五六个一百二朝上的都正常。但一中有个传统，从高一就开始讲解相关钻研题，美名其曰早点锻炼应对难题的心态，其实就是把高三复习内容局部分散到高一高二，等到高三就考试讲题无限循环至高考。

　　陈青峦好同桌何绪对此颇有感触，说一中让数学中等生早早地看明白了，他们研究难题是没有出路的。

　　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这三人的成绩本也是断层了的好，因为高一还没二次分班，也因为一中还没单把成绩好的拉出去重组班级。

　　陈青峦不得不边走边整理心情，最好的一科，努力后也不过如此。
　　他果然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
　　高一的晚自习有四节。

　　而其中只有第一节是完全自由分配的自习课，中间两节分配给科任老师，赶进度的时候科任老师就会占用这两节自习，最后一节由科任老师坐台，学校强制要求了不能上课，当然，也只要求了不能上课。

　　这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时间，正是天彻底变昏黑的节点，教室里开了灯。
　　习惯性望着窗户发呆的陈青峦，被周云湾打断了落日。

　　这个人出现在他眼前，表情淡淡的，眼睛却水润地反着光，“明天晚上有个数学竞赛，校内的。”

　　“嗯？”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是联机失败的刺耳音效，惹恼了陈青峦，他的语气态度肉眼可见地恶劣了起来，“所以呢？”

　　周云湾的语调如旧：“数学老师说班级里所有过百的同学都去。”

　　听到这，陈青峦才知道眼前这人并不是来挑衅他的。
　　他垂下头，支起半边手臂挡着脸庞，“必须去吗？”语气不自觉较刚才稍弱了。

　　周云湾沉默了一瞬，道：“不知道，只是让我通知。”

　　陈青峦也没第一时间答话，他不清楚。
　　主要还是源于对自身成绩的不自信，他等了几秒，才含糊地“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去吧，来试试。没什么大不了的，只公布前几名拿奖的。有些数学不好的班，及格就来考，考试的人一般有三百左右。”
　　周云湾话说的有些长，并不着急。

　　这又是吃错了什么药，来劝他考试？

　　并且这整段话的输出，违背了周云湾在陈青峦心里的形象，引得他忍不住从胳膊支起的三角间隙中去偷偷观察。

　　陈青峦设想了周云湾此时的很多个表情，或是冷漠直视，或是垂眼下看，或是抬眼斜睨……嘴的话就是一如往常的平着或者一边下压着。

　　实际周云湾眼睛睁得还蛮圆，头一歪就和他对视上，而他视线里对方的嘴恰是微张的状态。

　　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陈青峦立刻把头扭了回去，尴尬地用食指和中指的指间捋了捋头顶的一撮头发。
　　他不情愿道：“我知道了。”

　　片刻后，周云湾发出“嗯”的轻音，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青峦没敢再去瞅，怕又被抓包。他只是愤慨地叹出鼻息，嘴巴紧抿着，无声地发出“哼”的动静。
　　然后他不悦地趴在桌子上，合上眼佯装睡觉，谁知困意居然真的来袭。

　　这一觉睡得不经意，导致陈青峦醒来后，忘记了和周云湾所有的不愉快，甚至连带着当天晚上都睡得很不错。

　　陈青峦做了记不住内容的梦，醒后他没有惦记着，就觉得是美梦。

　　次日同样的时间，班里有竞赛要参加的同学们纷纷结伴离开。

　　陈青峦不急，他想等其他人都走一走，尤其是周云湾。

　　掐着点，陈青峦看了最后一眼窗外的夕阳，才出了教室门往考场去。

　　陈青峦出现在拐角处，他看见下个转角站着洪乐和张道雪，便不自觉思考周云湾在哪。

　　兴许已经到了考场吧。

　　这样想着，陈青峦两手插兜，校服外套大开，一身轻松。

　　被窗户箍成条形的夕阳落到陈青峦脸上，由他稍尖的下巴移到发顶，然后消失。
　　像是场特殊的展览，而展览的内容是少年的容颜。
　　翘眉峰、上挑眼、高挺鼻，偏又薄唇艳色，琥珀眸中盛满了少年意气。
　　让人好不惊艳。

　　陈青峦率先冲二人打了招呼：“hi，去考试吗？”
　　他挂着眉眼弯弯的笑，心情明显见好。

　　陈青峦正专心等两位女生的回答，耳边却突然冒出一句“去写题。”

　　迷茫中，陈青峦看见周云湾大步把他们甩在身后。

　　陈青峦：……？

　　作为周云湾同桌的洪乐，自觉抗起了“熟人责任”，微笑着打圆场，“对，去写点题，一起走吧，陈青峦。”

　　旁边的张道雪完全没感觉到哪里不对，挽着洪乐的手臂，就跟着点头，“嗯嗯，走吧走吧，快卡点了。”

　　陈青峦也没想出什么，对两人笑应道：“好嘞。”

　　接着他快走两步到洪乐旁边，隔着三十厘米左右的距离，与两个女孩子并排前行。

　　而前面周云湾的单独身影，就显得有些冷冰冰的无情。

　　陈青峦象征性地问了问两位女生，关于考题的范围和常见的题型，她们也知无不言，只是没过几分钟就到了教室。

　　考场的板凳传来的温度较体温低，使得陈青峦的思维清醒了一些。

　　就是他好奇心未免太重，总是不自觉往右上角第一个人那里看。

　　那边的周云湾照常掏出习题，没有像往日那样大刀阔斧地勾选答案，沉默了会儿又把习题收到桌洞里，反倒对着仅放了两杆笔的桌面开始放空，右手时不时挑一杆拿起来，随意地转。

　　此时的陈青峦已经为自己的偷瞄找好了新借口：观察学霸的考前动作，学习如何在考试的时候更加专心，不要再显摆人脑播放器，自己折磨自己。

　　等到试卷和草稿纸接连被前面的人传递过来，陈青峦便收回了视线，肌肉记忆地往后传递过去。
　　他把有些弯曲的卷子抚平，定睛一看，是密密麻麻的题目。

　　陈青峦暗自做个了深呼吸。

　　陈青峦又想抬头再看那人一眼，忽然几天前看的成绩排名浮在陈青峦脑海中。
　　真c了。
　　他没看了。

　　在监考老师提醒声音下，陈青峦提笔开始写卷子。

　　考试时间飞流而逝。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陈青峦奋笔疾书的同时，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蹦励志句子，下一句是“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又换了一句是“难了不会，会了不难。”
　　难！难…难如上青天～哼吭吭。

　　原来是“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啊。

　　看着再找不出空白的草稿纸，陈青峦一脸不悦地举起手，当抬头和监考老师对视的时候，他又挤出笑脸，小声说：“老师，换草稿纸。”
　　并且伸出一根指头，指尖垂对桌面，做向下点的动作。

　　监考老师动作很快很轻，不一会儿就过来了，在这个空隙，陈青峦借着这个不这么鬼祟的名头，看其他同学的动作。

　　埋头苦耕的还是占多数，个别已经开始前后翻覆检查了，最特例的还是右上角那位。

　　周云湾支起一条胳膊撑着太阳穴，没看试卷，在练习左手转笔。

　　像是有种感应，周云湾突然回头，视线与陈青峦对上。
　　然后周云湾笑的不加掩饰。

　　陈青峦：……！！！

　　陈青峦恼羞成怒地冷了脸，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一样也支起右胳膊，挡住周云湾可能看到的自己脸的部分。

　　陈青峦这个气啊，对方的表情未免太过嘲弄，而自己居然还挂着笑对他。

　　再分析，那个姓周的，九十分钟的考试时长，他居然提前二十五分钟就完成了，甚至可能不止。

　　也不检查检查，难道检查好了？不是，那也太逆天了吧，虽然也不是没有可能，不、不、可、能！洪乐和张道雪这次一定超过这个骄傲、自大、粗心的得瑟比！想拿满分，下辈子吧！

　　陈青峦开始在草稿纸上写zyl，画了许多圈，字母上戳满了黑点，有些甚至戳破了纸。

　　戳完他又继续写题。

　　又过了几分钟，陈青峦先是听到一小阵脚步声，接着有人说：“交卷。”
　　那声音不大，但考场实在安静。

　　陈青峦方回神，一眼就瞄到右上角的空位置，明白周云湾已经交卷走了，而他抬头连个潇洒的背影也没捕捉到。

　　于是他狠狠敲打了自己的脑袋，开始重新思考最后的压轴题。

　　不自夸，其实这道题他一开始就有思路，算下来，应当是给自己绕到了复杂的那种，重新思考反而可能恍然大悟。

　　唯一的缺点是时间太紧了些，他来不及检查。

　　最终，陈青峦如往日一样卡着点停笔，最后一排收卷的同学到他这时，他一眼就看见了别人的第一道填空就和他不一样。

　　那是道毫无疑问的送分题，陈青峦目送卷子离开后，把记忆里的条件又列了一遍，再演算。

　　呵，三五一十八。
　　陈青峦你好样的。

　　……

　　陈青峦几乎是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出门时抬起左腿，宽松轻薄的卫裤贴在肉上，勾勒出修长有劲的沟壑，是漂亮的肌肉纹理。

　　周云湾的视线几乎是和陈青峦一致的，从腿到脸，递上一包香喷诱人的里脊烧饼，陈青峦下意识接住了。

　　从表情上看，周云湾的态度显得很冷淡，但他话说得还算周全：“写竞赛题，消耗卡路里，洪乐说的。每次都是我先出去排队，考完了大家出来吃，都有，说不吃的没有。”

　　那个诡异的猜测又浮现在陈青峦脑海中。

　　不会吧？

　　他胸膛起伏悄悄变大，感觉心要跳出嗓子眼了，缓慢道：“好……谢谢啊，回头我给你转钱。”

　　陈青峦边说边着急地往外走，然后看到远处的班里同学大部分都有，心里瞬间安稳了一点。
　　他原先感觉自己是被黄鼠狼拜年的鸡。

　　思前想后，人家小周确实也没做什么，大家就是点头之交，可能这个人只是不太会说话，但是人家学习很好啊，待人也很真诚礼貌，也不装高傲，还给他带吃的，多好一人啊。

　　陈青峦！你不会是嫉妒人家成绩好长得帅吧？不是，成绩不是早就被你抛却了吗？正常一点！正常一点！正常一点！

　　“我们俩……”周云湾在陈青峦的左边出声，声音有磁度，乍住了陈青峦的耳垂。
　　“啊？”陈青峦的手立刻粘在了左耳上，先是拉远身位，又把上半身俯低靠近表示聆听。

　　周云湾继续说：“没有微信。”

　　陈青峦依旧是俯着身子聆听，侧耳，问：“什么？”

　　周云湾自然地探到陈青峦耳朵边，口中说话带出的气体云雾似的带来过于亲密的触感。
　　他说：“我们俩还没有微信。”

　　陈青峦听得很清楚，用手捂着那只受触的耳朵上下摩擦，想要解痒，随口应道：“加嘛。”

　　他觉得哪里怪怪的。

　　周云湾垂眸看着陈青峦手里的饼，问他：“怎么不吃？不喜欢吗？”
　　陈青峦讪讪地回答：“忘了，现在就吃。”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周云湾又说。
　　“啊？没有吧。”陈青峦边吃边应，心上已经被美食给治愈了。

　　“我感觉你好像有点不喜欢我。”周云湾这句话说出来声音闷闷的。
　　“唔……莫有啊。”陈青峦此时已经被饼香迷糊了。

　　“真的？”周云湾的音调仿佛比刚才高了一些，但总体上的语调还是平坦无波澜。

　　陈青峦没有多想，他已经自我反省完毕，要对小周同学更礼貌一些，友善一些。
　　“蒸的，咳咳……真的。”陈青峦咽下口中的饼肉，“我们可以做朋友的。”
　　周云湾“嗯”了一声，长腿一拔，迈大步走到前头去了。

　　陈青峦边扭头边说：“你这料加的有点多啊，都……”都快吃撑了。
　　可是他身边哪还有人啊。

　　“你干甚么去了？”陈青峦没多想就喊了一声。

　　回头的不止周云湾，先做出反应的也不是。

　　“哎呦我去，陈青峦，你加这么多不撑啊？”张奏加冒出来把自己手里的和陈青峦剩下的比对，左胳膊搭在了陈青峦肩膀上。
　　周云湾原地站住了，赶在陈青峦回答之前插口：“我随便加的。”

　　二人没有一同闪躲的默契，周云湾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插到中间了，身体斜着，一边肩膀挨着陈青峦，另一边还有些空隙，陈青峦感受到后自然地略开了一些。

　　张奏加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了，“你缺心眼啊，当喂啥呢。”

　　陈青峦立马解围：“没事儿没事儿，刚好晚饭吃少了。”

　　周云湾轻轻撞一下陈青峦肩膀，刘海垂掩在眼皮上，微微饱满的唇珠带动人中的阴影，动态的，说：“下次想加什么，告诉我，我改改。”

　　陈青峦下意识将脑袋往外歪，眉毛下压皱起，用手捂住自己靠近周云湾的脖侧，“哎？行……可以。”

　　我去，真不得劲，我……改改？改就改，大男人说什么叠词啊……不对，也能说，就是感觉不对劲，哪不对劲又说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