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溺而遇》夜长昼

4、惊人的发现 不会真的喜

　　走读的学生偷带手机的概率向来是要比住宿的高，一般只要躲过年级大检查时的瓮中捉鳖，其他时候别太嚣张，就没有大问题。

　　只是陈青峦没有想到周云湾也会带，因为周云湾从来没有掏出来过，平时甚至出了校门也看不到。

　　今天不一样，陈青峦在自己回家的岔路口处，随意回了次头，不小心见了周云湾手机第一面。

　　纯黑色的手机壳，牌子不是水果，具体款式看不出。

　　倒是和周云湾这个人有些维和，陈青峦以为他会用亮色的手机壳或者透明的，毕竟他日常穿得就很亮。
　　当然，一中黑白色的校服也很亮。

　　手机被周云湾掐在手里，他垂着头，手腕靠在腰往下的位置，只看了半分钟，弯曲着卡在关机键上的食指就摁熄了屏幕。

　　陈青峦当然看不到屏幕上有什么，只是瞧周云湾那皱眉思考的样子好笑，于是也停了一会儿。

　　等后者把手机转一圈撂回裤兜，他立马把长腿一抬，回到归家的“正道”上了。

　　没走两步，陈青峦听见身后有小跑声，但不止一人。
　　他知道不是周云湾，但还是放慢了点脚步。
　　毕竟脚步声这么赶，说不定是找他的呢。

　　“哎——”
　　“陈青峦！”

　　是两道女声。

　　陈青峦适时停住了脚步，没转头，大后撤了几步。

　　其中短头发的女生出口调侃他：“呦，小心摔了。”

　　陈青峦勾唇笑，贫嘴道：“我回家的路，摔不了。”

　　这两个女生是三中的学生，陈青峦是朋友的朋友，大家都在郑老师开的机构试过课，所以也算朋友。

　　旁边披肩发的女生刻意压了压嘴角嘴，装正色，揶揄他：“喔，那你是不知道：太装B，遭雷劈。”

　　短发女生附和：“知道不？”

　　陈青峦边笑边点了点头，乖乖道：“知道了，小人谨遵教诲。”然后双手合十谢了谢，之后才问：“所以你们怎么到这边来了？”

　　披肩发女生答：“来这边买点教辅资料，就你们学校门口有。然后碰巧看到你的背影了，就想问问你。”

　　陈青峦：“什么？”

　　刚一直负责附和的短发女生接道：“你对艺考有……打算吗？”

　　陈青峦迟疑了片刻，道：“我家里人可能不太同意，我还得……”

　　不远处传来别的声音喊陈青峦的名字，在场的三个人都被喊住了，回头望去。

　　他们身后缓缓走来一位个高体长的男生，他说：“陈青峦，你有东西没拿。”

　　陈青峦嘴角沁着一抹笑，“什么？”伸去一只手，手掌自然张开，无名指和小指还有些屈着，“拿给我吗？”

　　周云湾的出现很令人意外，却又好像在陈青峦的意料之内。

　　那时候陈青峦不知道，他有些不平常的，像在暗示自己有“观众”的潜意识行为，是在孔雀开屏。

　　周云湾愣头青似的走到了三人面前，大家都看着他空荡荡的手，两位女生已经礼貌地退居到一旁。
　　他不慌不忙地在包里掏，三人期盼地瞧。

　　十几秒后，周云湾掏出了一张试卷，是他包里除了笔以外仅有的东西。

　　陈青峦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凝重了，因为那上面白纸黑字加粗写得清楚：高一数学竞赛。

　　他？高一数学竞赛？！！

　　陈青峦“呵呵”尬笑了两声，还是接下了，对旁边的两个女生说：“不好意思，刚刚忽略你们了。我这边确实有点事情，那，咱们下周见？”

　　两个女生抱团偷笑，眼睛一直在二人脸上徘徊。
　　披肩发女生率先说：“好。”然后拉着身边的女生跑开了，跑时才不小心露出右耳下的银钉。

　　那银钉是最普通的款式，但在太阳光下一闪，陈青峦便也觉得有些意思。

　　他是对一些基础的穿孔项目都感兴趣，不过打了有变成“丧家之犬”的风险。

　　周云湾陡然出声：“我可以见吗？” 语气冷冰冰的。

　　陈青峦不知道他这是犯哪辈子的毛病，疑惑地“啊”了一声，“你……犯不着吧？明明走文化课就上大学了，你对音乐或者唱歌，很感兴趣？”

　　说到底他还有些无语，这人究竟是来干嘛的，嘲讽还是挑衅？

　　陈青峦侧抬头，压下烦躁，仔细看了看周云湾的面相，“也可以，可以来。大家都很欢迎你，但是你千万别想不开走艺术啊，万一拖你后腿呢。”

　　周云湾依旧没有说话。

　　陈青峦只当他装高冷。
　　可能跟他一样，是个臭爱装X的。

　　场面一度平静，平静得诡异起来了。

　　陈青峦还在想话术，这时，周云湾的手机在校服裤里振动了两下，先一步打破沉寂。

　　陈青峦挠了挠后脑勺，提醒道：“有人给你发消息。”
　　周云湾这才回过神，应了声“好”。

　　听见这声乖巧的好，陈青峦更不明白眼前这人到底怎么了。

　　周云湾毫无防备地摁开了手机，弹出的消息赤躺在锁屏上并变化着。

　　苏学长：你是gay吗？
　　撤回
　　苏学长：你喜欢男生吗？
　　撤回
　　苏学长：你歧视同性恋吗？

　　周云湾原地石化，抬头看见陈青峦没来及移开的视线，手指条件反射摁熄了屏幕，并飞速把手机塞回裤兜里。

　　陈青峦尴尬一笑，“没……”
　　周云湾同时开口：“不是什么要紧事，我们走吧。”

　　陈青峦：……哇。

　　怪不得人家成绩好呢，就是有过人之处。

　　……

　　是直男吗？

　　陈青峦左手抓起前侧方的发丝，右手指向了岔路口的另一个方向，“你家不是在那吗？”
　　此时他面上已经舒缓得看不出任何奇怪的神情了，很坦荡，很自然。

　　嗯，他也有过人之处。
　　他肯定，自己是直男。

　　周云湾观察他利落的眉尾，后面跟着一颗不明显的小痣。

　　周云湾依旧“荣辱不惊”地嗯了一声，扭头看着陈青峦的脸说：“那，我回家了。”

　　不然呢？难道跟他回家？

　　陈青峦回头看他，眼睛左飘眨了两下，调皮心作祟，“你不去我家玩？”

　　然后周云湾笑了，没作回答。

　　陈青峦：……？笑什么？

　　陈青峦感到十分怪异，随脚踢开了地上的碎石子，“不去算，试卷还你！俺是写不起，再见。”
　　他找了个理由，想要开溜。

　　可惜步子还没迈开，陈青峦就被周云湾拉住了袖子。
　　“加个联系方式吗？”

　　陈青峦下意识挣开他，慌忙将两手一摊，表情也僵了许多，“我可没带手机上学。回去从群里加呗学霸，我得回家了。”

　　周云湾点点头，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应下来，摆摆手离开。

　　陈青峦手抬了一半，不知道是摆是不摆，幸好周云湾没看，自顾自跨大步走了。

　　陈青峦边走边回头，看着周云湾远去的后脑勺，又伸手搔了搔自己的，“……啊？”
　　此人脑回路，神！

　　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他觉得不能，至少自己不能自恋到这个地步。

　　简单思索后，陈青峦随手打了个响指，另一只手用食指和拇指两根指头捏出了放在校服口袋里的手机，自然地轻甩，使手机转了一百八十度正过来，然后接住。
　　同时转身离去，单手翻起了周云湾的社交账号，另一只手还插着兜。

　　路上，周云湾打开手机，亮屏后回到了刚才的聊天界面，回复：不歧视，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手机的另一头，苏云寄面如死灰地看着抱着他手机的柯愈。
　　直到柯愈哭丧着扑倒他说：“我的超绝直男1又没戏了，呜啊啊啊啊～”

　　苏云寄推开柯愈，一脸嫌弃，语气认真，“直男不会成为1的。答应你的做到了，你老实多读点书吧。”

　　柯愈睁大眼睛瞪着苏云寄，“直男！是一种感觉！刚掰弯的直男，像刚驯服的M，和普通gay是不一样的！”
　　然后一个泰山压顶，趴上他胸口，夹着嗓子说：“就当是为了我，你做一回儿1呗。我吃到了就老实了～”
　　苏云寄一脸冷漠：“不可能。”
　　柯愈撒娇道：“可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苏云寄握住柯愈的两只手，一把推开，无情地说：“好恶心。”

　　柯愈在后面开始秀自己的高尖音歌曲变调低音炮，只有一句歌词“不”。

　　等到柯愈终于平静下来时，苏云寄才安慰他说：“以后总能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