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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涌现 两人目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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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峦与周云湾之间的不对劲,突现一时,又被他自己强制遗忘。
不久后再次涌现。
那是一堂普通的地理课,老师的嗓音和煦,陈青峦听得昏昏沉沉。
他一次又一次地扬眉配合睁眼的动作,牵扯肌肉打开眼皮,眼前的情景时隐时现,而耳边的声音始终朦胧难懂。
不知不觉中,他的脑袋越来越沉重了,得有只手出力撑着,那么另一只手便机械地翻一翻书本吧,即便是欲盖弥彰。
他刚好翻到了一页冬景,雪被层层叠叠,偶有绿荫,其间有一处溪流。
倒似世外桃源。
陈青峦想。
去这里旅游一定不错吧,像野外呢,住帐篷?会不会不安全,还是会有那种生态味足的酒店的吧。还可以吃点当地美食,是哪个地方的啊,会有羊腿那种香味四溢激情盎然的吃食吗,会吗?会吧。
它看起来很冷,就算是穿的很暖和了也会冷,因为会摘下手套去玩雪的……可以带一个手很暖和的人,可以带一个手很暖和的伴侣,她是谁呢……是谁呢?
“陈青峦。”陈青峦听见有人喊他,“跑操了。”
谁?
“醒醒。”这个人轻轻晃了下他的半边身体。
陈青峦还是困,睁不开眼睛,醒不来。恨不得喊他的人动作再大一些,最好直接把他掰得离开桌子,因为胳膊上密密麻麻的感受实在难耐。
“醒醒。”那人又喊一声。
于是,陈青峦便开始思考这个声音的主人,太理想的好听……并且温柔。
会是谁呢……陈青峦下意识往伴侣的方向靠近,却思考不来性别的问题。
稍后,脑袋终于被搬离胳膊,陈青峦深深吸了一口气,亮屏似的缓缓显露出他睡出的一单一双的眼皮,而后呼出。
他视线所及内,是张有着清晰下颌角的侧脸,山根隆起顺着高鼻梁和略深的人中,这人眼皮耷拉着,双眼皮镶嵌顺着上扬弧度,此时笑得正开心,像偷了蜜。
陈青峦思维停滞,呆呆问了句:“周云湾,不跑操了吗?”
同时,他有些惊讶于自己竟然直接叫出了眼前人的名字。
“跑,趁学生会查班的还没来,我们现在过去集合。”周云湾转过脸来,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并且拉起他的另外一条胳膊去捏着。
“周云湾?”陈青峦又重复了一遍,糊成一团的脑子这才慢慢清晰。
“嗯。”周云湾站起来,要拉着他走了。
“哦!”陈青峦也站起来跟着,看见周云湾拉他的手腕,立即打量两人的不同,发现自己没拉校服拉链,就赶忙拉上了。
风随着奔跑的动作迎面而来,发丝被吹向一边,凉意粘附在脸上,两个人跑向集合地,路过教学楼的阴影和空地上的阳光,身体和手都运动得暖暖的,在陈青峦手腕上的触感也越发热烈。
那触感几分钟后撤离,陈青峦站好后,觉得脸上更冷了,就扯高了领子,在校服外套里面轻轻哈气,原本空荡荡的脑子被一个人占得满当当,他强迫自己不要乱看。
内心的感受越过了言语,堵住了嗓子,陈青峦默默清嗓。
像家里的小孩子一样,有人照料和忧虑。
让他想起他那不理智的恋爱观——想要有个人,能日日牵挂他,事事牵挂他,第一个牵挂他。
一节课后,周云湾再次来访。
他问了学习相关的问题:“你最后一问答案解出来是多少?”
陈青其实峦心里正烦,但对周云湾的态度莫名还算不错,“你就这么相信我?”
他眼睛里含着逗笑的意味,右手间断性转着笔。
“我看见你草稿纸了,交上去的那张,有正确思路的痕迹。”周云湾在前面,面对着陈青峦坐下了。
“没解出来……”陈青峦抓在微蹙眉的小动作后接,“你信不?”
“我信你能解出来,并且答案是对的。”周云湾松开了方才略紧的眉头。
闻言陈青峦挑了挑眉,用手指撑在颧骨上,睁大眼睛看着周云湾,问:“标准答案多少?”
周云湾用食指有节奏地点着桌子上的试卷,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说:“没有。但是你可以和我的答案对对。”
再迟钝,陈青峦也看出来了,面前这个人,很想逗他。
陈青峦没拆穿,换作思考状,默默在脑海中找回普通朋友相处的位置。
“321我们一起说吧。”陈青峦笑了笑,用比枪的手势指了下周云湾的额心,然后收回来。
心中暗说:你要喜欢我,我就击毙你。
而周云湾点点头,笑眯了眼睛。
陈青峦:……击毙。
“3。”“3。”
“2。”“2。”
“*”“1。”
“…”“*”
“一样的。”周云湾说。
陈青峦拍了下桌子,强装自然道:“那你也不能抢答啊。”
“你牙真白。”周云湾突然说,“可以找你拍牙膏广告。”
“然后我就这样,”陈青峦用食指大拇指打直卡住下巴,翘起一边的嘴,歪着笑,露出半边白牙,顺便无意识摆了个wink的表情,“坚持使用,你,也可以和我一样。”
周云湾立马小声笑起来,又故作正经,说:“不,应该是,美好的一天,从笑口常开开始。”
何绪刚好回座,顺势插了句话,“对啊。你俩,给姐笑一个,让姐美美。”结果自己先笑了。
陈青峦秒变木头脸,冷冷出声“偏不。”结果一扭头看见周云湾脸都憋红了,也破功了,“哎不是,有这么好笑吗?”
周云湾摆摆手,还没来及说什么,就听到预备铃响了,用自己的膝盖顶了下陈青峦的,就回位置了。
因为这一碰,陈青峦的脸骤然爆红,手立马扶上了脖子,指腹一下下地按着。
过了会儿,陈青峦对自己方才接“牙膏广告”等行为涌上了漫天的羞耻。
其实那是他对于普通同性朋友之间接梗的条件反应,但是他现在好尴尬,并不自觉感到了后悔。
陈青峦又想到自己的膝盖,他不敢碰,怕被谁误会自己是温存或者嫌弃。
他知道不在意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可是对于他这样一个,初中就曾被身边同性朋友加以表白追求的人,他怎么忽视这份异常。
陈青峦有些抓狂,没人告诉他,突发奇想竟真的能应验啊。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重新躲着周云湾,但之前自己被莫名躲着的不爽还未忘怀,立马被他自己否定了。
而后虽然周云湾也常来找他,行为举止上却诡异地接近于幼儿园交朋友,局限于聊天和分享。
陈青峦想到周云湾荣誉榜上的那张照片,真心想和他活在友情的庇护下。
他们之间总是周云湾悄无声息贴上来,和陈青峦这个不学无术搭在一起,而陈青峦则表现得没心没肺。
很快,他们俩便成了班里默认的关系好。
所以周云湾快过生日的消息,自然出现在了陈青峦的耳朵里。
他思虑再三,还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周六放学的路上,陈青峦塞给了周云湾一杆木制粗雕的按动笔,纹路很简单,但模样和手感还算可以。
陈青峦臭屁地“哼哼”两声,指着笔说,“它啊,可不简单。”
周云湾接过了笔,但还是握在两人中间展示,轻笑道:“哪里不简单?”
陈青峦拽了下他的胳膊,又把自己的胳膊搭在周云湾肩上,“咱边走边说。”
“这笔手工看的出来不?”
“嗯。”
“你猜谁做的?”
周云湾看着陈青峦的侧脸,一时没说话,等他看过来才说:“是你吗?”
“当然不是!”陈青峦胳膊用力,压低了些周云湾的身位,“我求我爷爷做的,我爷爷以前是木工,我哪有那手艺啊,高看了啊。”
“那谢谢爷爷?也谢谢你?”周云湾顺从地屈了一条腿。
陈青峦突生逗弄之意,凑上去和周云湾咬耳朵,并快速说:“我砍得柴挑的木,外面的水彩我求了三中的朋友,还涂了防潮防脱的保护层~”
保护层三个字逐渐提高音量,刺激周云湾的耳膜,下意识缩脖子。
而罪魁祸首正招着手得瑟地走在前头,一会儿转过来看他一眼顺便倒着走两步。
对于展示自己的坏心眼或者恶趣味这种事情,陈青峦很得意。
周云湾摆摆头不跟他计较,追上去把他转过来,“看路,人和车这么多。”
陈青峦还没应答,旁边的人就陆陆续续地和他打招呼寒暄,多是点头和招手的小动作。
何绪此时披着头发,手上还拿着折叠镜子,镜子一合,看见他了。
“陈青峦?你这也跑得太快了。我忘了跟你说了,这周作业自己想想法儿啊,我周末请假了。”
陈青峦立马回:“这么惨吗?你去哪儿啊?”
提起这个何绪高兴坏了,惬意地摆摆手,“一点都不惨~手机上告诉你详情,我周三才回来哈。”
陈青峦佯装心痛,无奈地点点头,“那我只能忍痛一个人孤单地坐几天了。”
何绪刚走,五班的两个女生又迎上来,其中一个问:“陈青峦,这周你还来朋美吗?”
陈青峦想了一下,回道:“这周不去了,可以帮我和张老师说一声吗?”
说话的女生显然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应道:“好的。”
接着,陈青峦从口袋里变了两颗软糖,摊在两个女生面前,笑着说:“谢谢你们了。”
两个人拿了糖看起来开心很多,摆摆手道别了。
陈青峦扭头看见周云湾正面无表情地站着划拉手机,他迟疑了片刻,唤道:“喂。”然后抬手向他抛了一颗过去,“尝尝,挺好吃的。”
周云湾忙接住,脆声说了句,“谢谢。”
陈青峦笑道:“不谢。”
一个不注意,他被人捂住了眼睛,“猜猜我是谁~”
他背后的男生刻意压低了嗓子。
陈青峦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手拐到后面挠他痒痒,轻松破除,“刘阁珅,你傻帽吧。”
闻言刘阁珅嘿嘿地笑,不知道思想跑偏到哪里,右手一直抓头发,抓出个凌乱的三七分。
陈青峦皱眉:“别扮傻子那出。”
刘阁珅瞪大眼睛,“不是你骂的吗?”
“行行行。”陈青峦分别拽过刘阁珅和周云湾,介绍说:“这是周云湾,我们班第一。这是刘阁珅,六中的,我俩一个村的,算是一起长大。”
刘阁珅只得忍下对陈青峦的不满,挑起眉毛,乐呵地冲周云湾伸手,说:“大学霸啊,你好~久闻大名!”
周云湾依旧是转了一圈手机塞进兜里,握了下刘阁珅的指尖,短暂地笑了一下,“你好。”然后很快撒了手。
陈青峦推了下两人,“走着说。”又扭头特意对着刘阁珅说:“刘阁珅你有屁快放,待会不同路了哈。”
他今天的计划是给周云湾过生日,嗯,速战速决的那种。
刘阁珅啧了一声,道:“你急什么啊。”但想到要说的事情,又开心了些。
他刻意停了两秒,“我把乐队标纹身上了。”
“我去!”陈青峦一脸惊讶,“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现在才告诉我。”
刘阁珅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他说不出来,便“昂”了一声接哏。
陈青峦调笑道:“你这考不了公了啊。”
刘阁珅登时恼道:“去去去,我考的上吗就考公。”
陈青峦见好就收,立马端正态度,改换了语气,郑重问:“纹哪儿了?”
刘阁珅今天也没心情跟他绕弯子,直接坦白道:“当然纹在最重要的地方啊。”
同时他把双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位置。
陈青峦上下瞅了他一眼,“真儿假的?”
“你不信啊?”刘阁珅见状就要开始扒衣服。
把在旁边沉默已久的人吓了一跳,周云湾双手掌心朝外作小投降,劝道:“哎,别,大马路上,今天还有点冷。我相信你。”
为了佐证自己的言论,周云湾还顺手指了指天。
见状,刘阁珅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对周云湾抬了抬下巴,又用手背拍了拍周云湾的肩膀。
转而,他瞪了陈青峦一眼,“陈青峦你瞅瞅人家!你对我怎么一点兄弟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是人吗?”
陈青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笑道:“当然是。”
他学周云湾刚才的动作,换了句台词,“别现眼了,人在做,天在看。”
刘阁珅白了他一眼,给了个台阶:“人不是那个意思,陈青峦你少曲解!”
陈青峦也就顺着下来,“是~是我提醒你,光天化日之下,注意注意形象吧你。”
三人很快走到了一个Y型岔路口,陈青峦正瞥见一抹黄,伸手去接,恰巧捏在手心,人也停住了。
刘阁珅眼神落在陈青峦手上,用胳膊杵了下陈青峦的腰,目光转了一圈再次停在陈青峦脸上。
“喂,要不要跟我一起搞乐队?”他嘴角噙着看似玩味的笑,两只手都揣进牛仔外套里,脑袋歪向陈青峦,“我认真的。”
陈青峦会心笑了,“暂时决定不了,我说的也是认真的。”
闻言刘阁珅也不再多说什么,拍怕陈青峦肩膀,道:“那我先走了。”
然后分别冲着两个人都挥了挥手,转身走上了一旁的道路,走时特地顺走了陈青峦手心的落叶。
两人目送他走了几步,走到了另一条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