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溺而遇》夜长昼

47、返校 “我去，你

　　陈青峦在第二天返校，走之前陈母联系了班主任，替他给老师道歉、揽责。

　　两个成年人虚与委蛇，陈青峦靠着书包在沙发上发呆，想男朋友家的小猫咪，他看到别人家小狗脖子上的金色狗牌，觉得云朵也应该有一个。

　　“嗯！”陈母踢了他一脚，挪开电话小声道，“好好说。”然后递给他。

　　陈青峦拿到手机，先研究了几秒妈妈那有些发黄的透明手机壳，被他妈又踢一脚，他才漫不经心地笑了下，道：“喂，万老师好，我是陈青峦。”
　　说完突然把手机壳拆下，拿出里面的纸片。

　　陈母又要发作，他反客为主，比了个嘘的手势，像是等那边回应了，才道：“嗯，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上课走神、发呆，以后再也不睡觉、不犯困。从今以后，我保准您讲东我不往西，您上课我不放屁……哎！”

　　陈青峦又又挨了一巴掌，他跟妈妈乱动眼珠子表示反抗，嘴里“是是是”的不停，手上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杆笔，往纸片上添东西。

　　半分钟后，陈青峦面色严肃地把手机壳和纸片复原，急匆匆背上包去换鞋。

　　陈母自然纳闷，就跟着不停追问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哎——”陈青峦长叹一声，眉头锁着，好像被什么难倒了，他快速说：“学校里有点儿事，就是……算了，讲不清。”

　　陈青峦打开门就往外冲，正要合上门时，他又重新打开，露出一条胳膊，边喊“手机”边往里送。

　　陈母接过手机，口头还纳闷着，“到底啥事啊，慌慌张张的，也不讲清楚。”
　　她缓缓打开手机界面，发现电话时长只比她递给陈青峦前多了三秒。

　　“陈青峦——”陈母愤怒地喊道。

　　差不多到了楼底的陈青峦被回音吓得撒丫子跑出了单元楼，迅速闪到视线遮蔽处，才敢放慢脚步。

　　饱含怒气的陈母，又拆开了纸片，准备看陈青峦这死孩子还画了点儿什么。

　　纸片上面记了些重要的日期，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有老公孩子和兄弟姐妹的生日，父母和公公的忌日，还有结婚的日子，以及两个孩子的待产期。

　　陈母左右看了好几圈，才发现这孩子是画了称呼，在陈青峦三个字下划了条横线，又在小宝两个字旁打了个问号。
　　“这有什么的呀。”她喃喃道。

　　陈母把纸片重新折叠起来的途中，发现一处新的日期，下面写着“开心”。
　　那日期是她身份证上的生日。

　　他们家大人不过生日，五年前吵过架后，陈青峦也不过生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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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青峦接过电话的瞬间就偷摸给挂掉了，万正的话他听了个大概，就是通知他可以返校了。

　　学校里的活动也确实有，听何绪说是动员大会，上午听讲，下午做小游戏。
　　放在往常，陈青峦肯定想法设法地不参与。一是没意思儿，他很难从中得到什么。二是有损形象，谁想看到大帅哥玩游戏时猴叫。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男朋友在。

　　报告进班后，陈青峦获得了万正时不时的侧目凝视，他回瞅几眼，反倒习以为常地做自己的事情。

　　十点钟，学校在操场上开起了动员大会。

　　班级被要求列成三队，原则上矮个站前。为了避免对齐后被分散，陈青峦扯了扯周云湾的袖子，跟他说：“你站我后面。”

　　理科班女生略少一些，第二列只有开头几个女生，后面得男生补。但接着异性站，如果不是玩的好，就没有几个主动的。
　　一时不调，体委马质在后面挨个叫哥，都叫不来人。
　　不过，这也是有原因的，那女生的最后一个和班里的一个男生刚分手，刚才被体委拉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个男生。

　　基于此情此景，何绪主动站到了第二列尾，和前面的女生提出换位置。她回头拉人时，凑巧看到刚上了厕所回来的张奏加，就喊他过来。
　　张奏加一脸茫然，但顶着一副傻乎乎的表情就被召唤过去了，还灵机一动捞走了日常守队尾的周云湾，陈青峦也没反应过来，头顶问号地跟了上个去。

　　队伍很快补齐了。

　　马质对何绪竖起大拇指：“牛啊，一带三！”
　　何绪笑了笑，摇头说：“没有。”
　　张奏加跳出来说：“你咋不夸我？我带来了一溜，快给我叫哥！”
　　马质：“咦~”
　　陈青峦：“咦~”
　　周云湾：“……咦~”

　　张奏加震惊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什么表现？啥意思？孤立我？”

　　何绪：“没有，他们开玩笑呢，你最叼了。”

　　陈青峦：“行了。”
　　他本想制止一下场面的发展。

　　张奏加：“我没有无理取闹！”
　　他四下转头，准备找个人给自己主持公道。扭头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到他旁边的杨观，正在低头偷笑。

　　见张奏加看过来，杨观友好地冲他勾了勾唇角。因为场面太安静，体委迅速开溜，杨观想了想，补充道：“放心，没有人说你无理取闹。”

　　张奏加整个人像被煮熟的虾，讷讷地点了点头，只能发出单音节的声音。

　　陈青峦从周云湾后方探过眼神来，他脸上挂着一种感知到美好的笑，而后转向台上的领导，思考中有些失神。

　　直到主持人发话，让同学们后退至合适的距离坐下。

　　周云湾突然转过来，让陈青峦坐前面。
　　“啊？”
　　“这样我比较习惯。”

　　于是陈青峦把屁股往后挪了点，后背靠在周云湾交叠的腿上。周云湾则上半身往前探，两颗脑袋几乎靠到一起，说小话。

　　“你怎么不会害羞？脸皮厚？”
　　“我会，经常，可能看不出来……脸皮很厚吗？”

　　“没有，笨~”陈青峦揪掉几根假草，往身后丢，“你是什么时候……我，不一样的？”
　　“嗯……高一的时候。”周云湾把那几根假草系到了一起，抛了回来。
　　“废话。”陈青峦回头瞪他一眼，把系起来的长假草泄愤似的“砸”到周云湾身上，又把吸在自己鞋上的碎假草捏起来，放到周云湾鞋上。

　　周云湾就在那火上浇油地笑。

　　“笑什么笑！”
　　“你多丢点，我能给你编个手串。”

　　陈青峦一脸无语，“手工活不错啊。”
　　周云湾抬眉，依旧笑着没答话。

　　……

　　“什么时候喜欢的，很重要吗？”
　　“嗯……不重要么？”
　　“那我告诉你，你会不会笑我？”

　　陈青峦飞快回头瞥了一眼周云湾，后者真的再现了熟虾的红。
　　他伸手狠狠揉转周云湾的脑袋，挽回道：“回去再说。”

　　周云湾沉默了好一会儿，缓解上头的情绪，稍好一些后，他靠近陈青峦的耳边：“我会一直一直这样下去。”一直喜欢你。
　　“永远进行时。”

　　陈青峦先是点头，然后突然顿悟道：“你是不是在给我埋坑？”
　　周云湾：“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

　　“你为什么不说？”
　　“不说什么？”
　　“没什么。”
　　“我以前不是说过吗？”
　　周云湾回忆了一下，肯定道：“嗯。”

　　操场上的风轻轻吹动刘海，周云湾皱了皱眼，思绪飘远。

　　陈青峦就在眼前，吹动他头发的风，和自己感受到的是同一股。周云湾眯缝着眼睛看陈青峦手臂上的汗毛，注意他每一刻的动作。
　　可还是空荡荡。

　　周云湾蓦地抓住陈青峦的小臂，惹来后者扭头疑问：“干嘛？”
　　他沉默了两秒，说：“没什么。”

　　陈青峦看了眼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随他了。

　　周云湾看向远处遮荫的棚架上方，白云汩汩地流动着。直到手心和陈青峦的肌肤间出了粘腻的汗，他才收回来。

　　一切又空荡荡的，周云湾看了眼手心，怅然若失。

　　也许是因为两个人的性格实在不相同，周云湾又十分清楚自己性格里的缺陷，他不断尝试对自己的不安进行抚慰。
　　周云湾发誓，他绝对信任陈青峦，信任他的喜欢，信任他说出的承诺。
　　但还是差一点儿。

　　周云湾想，也许自己不该这么在乎一个人，在乎到恨不得随身携带，必须不断确认对方的存在，他知道这超脱了正常人的范围。
　　也许他是个天生的变态。

　　陈青峦下巴侧转，余光瞄准后，把周云湾的手抓住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为了解释这突然的行为，他又把手放到自己大腿上轻拍两下。
　　“感受哥的肱四头肌。”

　　“我去，你真摸？”

　　周云湾望着陈青峦的双目，随后移向他盘着的腿，笑弯了眉毛。

　　陈青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