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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溺水 “所以,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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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人都在学校苦熬的时候出去,真是一件很潇洒的事情——如果不会被斥责的话。
陈青峦晃悠悠走在回去的路上,手插在兜里玩钥匙,出校门前从书包里掏出来的周云湾家的钥匙。他没拿手机,暂时不用担心陈女士的电话轰炸。
玩到手和铁之间产生了粘腻的感受,陈青峦才把手掏出来,等红灯的间隙,他打量起自己的手——五指修长,偶有青筋,好像是比别人的好看一些。
他最近才发现,周云湾好像是、特别喜欢他的手。
过马路前,陈青峦最后看了一眼岔路口,然后转去了周云湾家的方向。
如果是前两年,陈女士大概会亲自去把他接回来,先在办公室里训斥。但现在不会了,因为他现在是走读生,没有被极致强调离校风险。
陈女士一直都很好面子,对大儿子的教育算是她人生的一大败笔,就像她自己说,她上学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被老师叫过家长。
而这次收到万正直截了当的停课通知,陈女士也就没有反驳和质问,回了个收到,说会让他在家好好反省。
陈青峦知道,回家必是狂风暴雨,但太久不回陈女士又会很着急。所以他并没有打算在周云湾家里待太久,准备去喂了猫,就赶紧拿男朋友手机给亲妈打个电话,然后回家受死。
当然也可以顺便撸两把猫毛。
这边刚掏钥匙开了门,那边陈青峦心里就一猛跳。想着得赶紧打电话过去,虽然他不知道这次吓人的预感准不准,反正不是很妙。
抬头见云朵,黑毛蓝眼歪着小脑袋,在玄关处的柜台上蹲着看人,于是陈青峦起身顺势摸了把猫,心里一下平静多了。
陈青峦轻车熟路地往周云湾房间走,拿起桌上的手机摁开屏幕,人脸秒进。他一边输电话号码,一边抬腿往外走,准备给猫开点小罐头啥的。
腿一抬,陈青峦方察觉受力。
云朵这小猫正咬着他的裤脚,自己跟自己玩得欢。
陈青峦也不舍得打断他,拖着那只脚前进,嘴里哄着“掉了掉了”,然后等真正掉了的时候又坏心眼猛地抽开脚。
云朵是个日常偏沉默的小猫,脚“飞”了,它被带起翻露了肚皮,才惊出喵喵叫,叫了几下,又重振旗鼓扑上去了。
“喂?”
“喂,陈青峦?你上哪去了?”
“我在……外面溜达,这不是怕您见我生气嘛。”
“你少给我嬉皮笑脸,你这一天天的,你是去上学的吗?净整点子幺蛾子。”
“不是,我也没……”
“行了,我懒得跟你掰扯。别说你班主任,我都烦死你了。你现在马上回家,正好你爸来家了,你回来跟他一起,下午去给你爷爷上坟。”
“哦……合着我不出来,你们也不打算让我回去上坟吗?”
“废话。”
陈母挂上了电话。
陈青峦眉间有些愠怒,他吸了一口气,咬住后槽牙憋回去。
他看了眼手机,电话时长还没超过五分钟。
可以,至少说明没打多少话费出去。
再回神,云朵不知道为什么扑在他手背上又舔又咬。见他看过来,云朵突然下了劲,等他开始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这小猫又松开了,用带倒刺的舌头重新舔舔。
陈青峦趁它不备,迅速抽回手,看着手背上的两个小坑,咕哝道:“居然没破皮。”
他抬手拍了拍小猫的脑袋和前爪,盯着它通知:“你表现不好,我要告状了!”
拍下猫和手的合照证据,陈青峦打开两人的聊天界面留了条语音,他边想边说,长达二十九秒。
临走时,陈青峦跟云朵小玩了一波追逐战,最后把它蒙在被子里,给它留了点带光的缝,怕它笨,不知道怎么出来。
人走到小区门口时,陈青峦刚交了钥匙,寄放在保安室,脑子里却突然产生些愧疚来。
他这样,跟小时候过完年,趁他没醒就偷偷离开的父母,有区别吗?
……
等会儿,他在想什么?
陈青峦自己给自己心里的想法逗乐了,但他和周云湾确实可以养个小猫咪当孩子,就像……大人版的过家家?
打开门,陈青峦唤道:“爸,妈。”
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陈母没好气儿地嗯了一声。
换了拖鞋,陈青峦顺势脱下了半边书包的背带,等他再站起来,就成了单挎包的模样,被他爹瞪了一眼。
因为不想触他爸的霉头,陈青峦张了张嘴又合回去,不知道该讲什么,感觉把书包放哪里都扎眼。
还是放自己房间得了。
陈青峦单肩挎着包往自己屋里走去。
“干嘛去?”陈父大声质问。
陈青峦习惯性皱了眉毛,压下和父亲顶嘴的想法,解释说:“我放书包,怎么了?”
“噢,那你去吧。”陈父讷讷道,等他走到房间门口,才补上一句,“哪里不能放……”
换作往日,陈青峦想要逃避的时候,他可能会装作没听见,但他今天莫名地想要较真。
陈青峦深叹出一口气,原地止步,往后倒了点弧度,撤出了房间。
他把书包丢到电视机桌旁边的地板上,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待命,“什么事儿,说吧。”
陈母阴阳怪气道:“你这,不上学还挺高兴?”她说这话没有直视陈青峦。
母子间长久养成的默契,让陈青峦知道,他妈是在试探他。
陈青峦不动声色:“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不咋爱上学。”
他睁大了眼睛,看完妈妈看爸爸,平静道:“怎么?看在爷爷面上,连被停课都不跟我计较了?”
这话果然挑起了陈母的怒火,陈女士立马扬起手往他背上来了一巴掌,“臭小子,你还敢说?!”
陈青峦吃痛到讲不出话来,他冲亲妈无力地摆着手,另一只试图背过去给自己揉揉。
陈女士嘴硬:“哪有下这么大的力气,别给我装。”说着还要再拍一下。
吓得陈青峦立马弹起来,“爸!你老婆要‘谋杀’亲子啊,你不拦着点儿?”
给绷紧了半天神经的陈父也逗出一声笑来,“你知道这是我老婆啊?杀了你我还得帮忙抛尸呢。”
见陈青峦表现出吃惊的样子,陈父收回了笑,沉下心,斩钉截铁道:“爸妈想跟你商量点儿事。”
陈青峦也摆出正经表情,“嗯。”
“你弟弟,去省会一中读书,更好,你知道吧。”
“去呗。”
“啊?你这孩子。”陈母瞬间感觉到不舒服,“你认真的……端正点!”
“我哪不认真了。”陈青峦盯着地板,“我认真的,傻子才留在这个破地方,去大城市读书有什么不好!”
陈青峦抬起头看着父母,“那是他的事情,跟我没关系,问我的态度就是支持,我很支持,支持他去大城市读书。”
“你这什么态度?”陈母为他语气的生硬所生气,“爸妈好好跟你讲话,你什么态度?!”
陈青峦:“……我不是正在,好好的、正面回答你们的问题,什么我怎么了?”
“行了。”陈父眉间恼怒,“陈青峦!你知道我在跟你商量什么,别给我冲你妈耍无赖。你能行,你就直说。”
“……”
陈青峦舔了下后槽牙,仿佛心上受凉,有种要拉肚子的阵痛。
他平静道:“我能行,你们尽管去。我又不是没自己一个人待过家,只要别断我的衣食住,我感恩你们还来不及呢。”
陈父一边想说你知道就好,一边又被陈青峦话里的反骨刺到,于是运转了一番,又重复一遍,“爸妈是在跟你商量!没有通知你,也没有强迫你!”
陈母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陈青峦的脑袋,“跟你说点交心的话,怎么就这么难!”
陈青峦顺着手指看向自己的母亲,他憋了一会儿,吐出一个尘埃落定般的“好”。
“好,我们说交心话。我支持你们把我丢在家里,就像小时候那样丢在家里。我习惯了也长大了,我不会再抱着你们的腿,求你们要记得回来看我,然后得到一年一次的见面机会。我不会因为生病想要出去看病,而一遍遍打妈妈那打不通的电话。我更不会为了妈妈能来给我开家长会,而努力学习了,因为弟弟永远比我好,永远比我重要……”
啪。
陈父把陈青峦的视线打偏过去,于是眼泪也顺着脸耷拉的角度,横闯到鬓角。
“你怎么能这么伤你妈的心……”陈父打过儿子的手,蜷缩着不住颤抖,“你要真有本事,你就该好好学习,不求你报答父母,你至少得养活自己。”
“我从来都不知道……”陈母哭红了整张脸,又抽出一张纸,奋力醒掉‘不体面’的鼻涕,“你是这么想我的,以后我不是你妈。”
听到“我不是你妈”这句至尊名言,陈青峦的情绪一下被剥离出来,差点笑出声。
他张开嘴,叹了口热气出去,“抱歉。”
陈青峦发现自己真的是长得很高了,想给父母道个歉,头垂得再低,也是俯视。他想了想,也不敢跪,怕父母以为自己要跟他们恩断义绝了。
陈青峦深鞠了个九十度的躬,伸手抹去眼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说话有点儿不过脑子。”
然后嬉笑着抬起头,他说:“爸,我不是指责你们的意思,不小心言过了。妈,我的意思是,小心别把陈青韫养成我这样了。省城一中他必须得去,离得又不远,就算你们回来,我也不一定有精力陪你们。”
“所以,就这么办吧。过去的都过去了。”
“我先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