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溺而遇》夜长昼

40、情歌 我愿意和你

　　尽管陈青峦用周云湾的洗发水、沐浴露，穿周云湾的衣服，睡周云湾的床，但他和周云湾中间还是隔了条“楚河汉界”。

　　“你过来。”陈青峦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谈恋爱不带睡这么远的。”

　　“带。”周云湾在被子下拿手捂住了裆部，把头一下又一下地扭着看陈青峦，最终还是舍不得，伸手在被子上划一条线，斜到自己身下。
　　他一把揽过陈青峦，额头贴着额头，胳膊压住陈青峦的被子，说：“睡觉。”

　　陈青峦瞪着他，没想好怎么做。灯在上床前就关掉了，留了个小夜灯，现在也被周云湾挡住了大半光辉。

　　“喵嗷~”

　　“猫在哪？”陈青峦问。

　　“喵嗷~”

　　周云湾静了两秒，简单判断道：“好像在床脚。”
　　“你不是说它睡了吗？”陈青峦小声说，“会不会是饿了？不应该啊，吃不少呢。”

　　“喵~”云朵睁着两只发光大眼睛，踩在两人中间的被子上，又叫了一声，“哇啊。”

　　小猫块头不大，跳上床悄无声息，凌波微步般出现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可能它刚在装睡。”周云湾看着云朵在中间开始踩奶，忍不住把手摸上猫背，“它晚上有点闹，在家里跑酷，然后早上起不来。”

　　“那它开心什么？”陈青峦也伸手摸摸猫头，云朵立马一边咕噜响一边木嘛叫着，要从他脖子前钻进被窝里。

　　陈青峦把它揪住，问周云湾：“它能进被窝吗？”

　　“它驱过虫，刚来家里姐姐给洗过。”周云湾说，“你想就可以。”

　　“哦~”陈青峦应完高高兴兴地松手了，云朵趴在他身上继续咕噜噜响，他把云朵抱住，转过身躲在被窝里，跟小猫说悄悄话。

　　周云湾失笑，喊陈青峦名字，他不应。又喊小山宝，陈青峦把头缩的更朝里了。

　　周云湾掀开了被子一角，陈青峦顿了顿，露出一只手把被子抓合上。他再次掀开，陈青峦再次盖上。他再度掀开，陈青峦再度合上。他又掀开，陈青峦却懒得搭理他了。
　　于是他又扯开了点被子，掀到陈青峦的脑袋都露出来。

　　陈青峦转过脑袋，“你干嘛？”云朵也从被窝跑出来露出小脑袋，冲周云湾叫一声：“哇啊~”

　　周云湾笑一声，表情欠欠的，“没事。”

　　陈青峦往上窜了窜，把身体躺平，云朵趴在他胸口上，露出脑袋。

　　陈青峦说：“睡觉。”然后闭上了眼睛。
　　云朵：“咪啊。”然后闭上了眼睛。

　　周云湾轻笑，想偷摸把小猫咪，方位没判断好，打陈青峦的胯骨处起手，刚顺到小腹，就被抓住了。

　　周云湾立马看陈青峦的表情，陈青峦没睁眼，眼珠子顶着眼皮转了下，周云湾觉得陈青峦应该是在斜眼瞪他，于是犯贱动了动手指，下一秒手就被丢到旁边了。

　　丢过去后静了良久，陈青峦感觉到周云湾像是拿手掌丈量下他的脸，大拇指放在苹果肌上，还有一根手指轻触他的眉尾，没碰到中间的鼻子。

　　大概停了十多秒，周云湾收回手，躺下睡了。陈青峦等了半分钟，睁开看他一眼，把云朵放在两人中间。
　　小猫一直在响。

　　这大概是两个人睡得最早的周六，第一次没为了高二吞掉的这半天假期，而消磨黑夜补偿手机。

　　次日清晨，陈青峦醒的略早一些，被云朵叫起来的。

　　周云湾彻底清醒的时候，摸到旁边一片空，心中一紧，突然听到陈青峦在客厅跟猫玩。

　　出去看到陈青峦跨着腿、露着脚脖，甩逗猫棒。地板被拖过了，拖把原姿势晾在阳台，猫粮和水都添好了，猫砂也铲了。

　　唯一乱点的，就是茶几上散着的几页纸，还有旁边的一杆笔和一颗本应该在逗猫棒上的小铃铛。

　　周云湾有些懊悔自己睡太死了，缓缓走过去，准备问陈青峦早上要吃什么。

　　注意到声音，陈青峦转过头看他，兴奋地说：“哎，姐姐说的没错，它真的会后空翻。”然后把逗猫棒猛地往高处一抽。

　　然，后空翻未成而中断脚滑，云朵胖摔了一跤，一声不吭地麻利爬起来继续抓羽毛。

　　不明白两个人类为什么在旁边笑。

　　“早上准备吃什么？”周云湾回归正题。
　　“去早餐店吧。”陈青峦说。
　　“好。”周云湾转身往厕所走，去洗漱。

　　陈青峦看了看他，笑着说：“等会儿你出来帮我听段曲儿。”
　　周云湾在厕所又应了声好。

　　等再出来，陈青峦招呼他坐到自己旁边，手机横屏上显示着简易的黑白键。

　　陈青峦用手指在上面戳戳点点，一段悦耳动听的纯音乐很快流淌而出，周云湾不懂其中的门道，只是听的很高兴，所以笑着，等结束后点点头说：“很好听。”

　　陈青峦也不打算为难他，心情颇好地说：“拿它填词给你写一首歌好不好？”

　　周云湾被他看得脸红，抱住腰，把脸别到他看不到的方向，撒娇着晃。让陈青峦自己应了好，说保证写一首宇宙无敌的情歌给他。

　　之后他才把脸露出来，得寸进尺道：“那你不许给别人写。”

　　等陈青峦靠近了问他“哪个别人”，周云湾就绷着笑不说，趁陈青峦研究他的表情时，凑上去亲一口唇边，亲了就走。

　　周云湾当然不会说自己还是吃刘阁珅跟陈青峦从小认识的醋，也不会说自己还是吃何绪跟陈青峦从初中起就有cp的醋，说到底他还是讨厌命运，怎么没有早点让他遇上陈青峦。

　　如果他知道陈青峦的顾虑，就还会多一条，怎么没生成一对，生成一对在一起不会被人“另眼相待”的性别。

　　他不敢自己改变，怕棋差一步，就没到陈青峦能喜欢上的程度。

　　陈青峦的灵感在周三的晚上泉涌而出，为此他熬了个大夜，缺的觉在他的控制下，选在第二天下午的体育课补。

　　半梦半醒时，陈青峦迫切地寻找周云湾的身影，再三挣扎，才把脑袋转动，露出一角不被压迫的眼睛，得见周云湾按着作业纸的大手。

　　从脑子混沌程度上看，他其实还是很困，可合上眼睛后，精神却格外清醒，有想法。

　　陈青峦左右用力转了转脑袋，让左臂上柔软的衣服摩擦眼部，并解放另一只负责遮光的手，伸进口袋里，把MP3掏出来摆在桌子上，之后才直起身体。

　　周云湾时不时往陈青峦这瞟，见他没理，还拿膝盖往他大腿下面顶，顶起来颠两下。

　　他是玩开心了，陈青峦为自己苦心营造的甜蜜氛围也没了，呆着一张没睡多醒的脸，看了腿一会儿，又看了周云湾两秒，然后不说话收回视线，低头解耳机线。

　　周云湾以为他一下子心情不好，见好就收地缩回了腿，撑着胳膊看他。

　　陈青峦没有表情地问：“不学习了？”
　　周云湾轻笑着答：“歇会儿。”

　　“听歌吗？”陈青峦手心朝上伸过来，一个耳机头放在中指根部。

　　周云湾毫不犹豫地抓过，指尖轻轻搔过他手心。

　　跟他过去和朋友吹牛讲的一样，是撩人心动的距离。

　　陈青峦攥紧手心，跟周云湾说：“坐近点儿，陪我睡会儿。”

　　看周云湾笨拙又尽量快速地戴上耳机，陈青峦让他趴好，把校服外套掩在两个人头上，盖住耳机也盖住脑袋。

　　课桌之下，周云湾偷偷勾陈青峦的手指，虚虚地搭着，心跳比耳朵里的音乐更响彻心扉。

　　陈青峦脑子里还回荡着自己当初说的话：我告诉你，追女孩的绝招——掏出耳机，哎，这样放在手指最靠近手心的关节处，问她“听歌吗？”

　　朋友说：俗～哪里是绝招，切。

　　他那时候回：哎～你不要平白拿出来，要看准时机，比如说需要些bgm的时候，然后像变魔术一样儿。记住，放在这个指关节处，既显得她能够触手可及，拿的时候又能不经意地搔到你手心。
　　说完用手背拍了拍朋友胸膛，很得意。

　　陈青峦现在想起来，还有些羞耻。

　　*&*
　　今年元旦，最受期待的，还是陈青峦的节目，他的独唱，歌名叫《心髓》。

　　学校海选的时候，陈青峦把吉他挂在身上，站在人群的层层包裹中，手指撩拨琴弦，开口唱了一小段。

　　围观的同学给出了极大的掌声和欢呼，他轻鞠一躬，笑着说：“先唱一段吧。”

　　如若人生有你命几重万幸得遇
　　我纵身愿坠于你眼瞳
　　似梦 眉睫似雪融化
　　水漩进你包裹我
　　溺在爱情港湾

　　负责选拔的老师们都认识他，全都面带笑容，无方才的严肃，侧身交流了半分钟。

　　音乐社团的杜老师最了解他，她带着自信扯了扯毛线连衣裙的裙摆。其他老师问她有没有听过这首歌，她笑着轻轻摇头，“我猜是他自己写的，我肯定同意啊，就看你们给不给过。”

　　副校长笑了笑，夸张道：“后生可畏啊，我不懂艺术，我听起来可以！歌词也没有大问题，杜老师没意见我也给过，过节嘛。”

　　张老师立马应和：“年轻人，能弄点东西出来不容易，我这边没问题。回头让小杜几个人给看看歌词，协助协助，完善一下。”

　　坐中间的李主任哈哈一笑，“小伙子长的这么俊，是学校的门面，学生愿意看就行。”

　　张老师拍了拍手，示意人群安静，他朗声问陈青峦身后的同学们：“你们说，让不让他过？”

　　“让——”是大部分的声音，其他“过”和“让他过”等混于尾声，再其他的声音基本听不到了。

　　这件事就这么拍定了，陈青峦向各位老师领导连连鞠躬，又冲同学们鞠躬挥了挥手，大声说：“谢谢大家——”

　　万事具备后，陈青峦还要回去哄周云湾。毕竟海选没让他跟着，最根本的原因是怕万一没选上会感觉丢人。

　　“这下别人都听过了，我没有。”
　　“不是~他们听的是片段，我现在……现在唱给你就没有惊喜了。”
　　“那我嗯别人有嗯嗯别……”周云湾撑着脸耍无赖，有几个字压在嗓子里，撒一个面无表情的娇。
　　“有区别啊，我回去给你发……哎，行了。”陈青峦见他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就一股火气，“我今天晚上就发给你！”想了想，又解释道：“清唱效果差点，我有权、以后再清唱。”
　　“嗯，好吧。”

　　在周云湾眼里，陈青峦是很耀眼的，他觉得如果陈青峦有曝光度的话，一定会有非常多的人去喜欢。钱尚且做不到人人喜欢，但在他心里，全世界都会喜欢陈青峦。

　　就像此刻，陈青峦单单只是出现，坐在那里，台下就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呼声。

　　高一那片区域有个女生的声音像响起了防空警报，喊：“啊——我们陈——青——峦——帅——炸——了——”

　　没等周云湾做出反应，高二这边被激起了胜负欲：“高二——陈青峦！！！帅呆了——妈妈爱你——”

　　周云湾皱起眉毛，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妈妈粉”的体系，只觉得离谱。他刚准备眼刀过去警示，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就响起了另一声分毫不差的女高音“妈妈爱你”。

　　他沉默回头，看到了脸蛋胀得红彤彤的何绪，她掩着嘴唇咳嗽，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不自在。

　　无暇顾及，洪乐那个“人来疯”的，趁着热血上头，加入了表白大队中，起哄的捧场的越来越多了。

　　周云湾心里有小小的生气和大大的开心，他注视着台上的陈青峦，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我爱你”。

　　“陈青峦宇宙无敌大帅比——有颜有才脾气好——居家良配！！！”这是道不知道从哪搞来话筒的男声，几秒后被紧急闭麦了。

　　台上的话筒刺啦一声，通了电，大家听到陈青峦在话筒前的轻笑，他说：“hi，大家好热情啊。”

　　光打在陈青峦身上，他等场下躁了一会儿，抓了下头发，趁着前奏继续说：“咳，亲爱的领导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二六班的陈青峦，今天要唱一首陌生的歌，歌名叫《心髓》，髓是骨髓的髓。”

　　“没有什么特别的涵义，然后，要说的话，我希望乐城少下点雨。因为我们青春里的雨水，已经够多了。”

　　这句话引起了几乎所有人的共鸣，只是可能他们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雨水浇不灭少年人的热情，哪怕他们的青春里只剩大雨，呐喊声依旧能够透过滂沱，磅礴地传出。

　　字幕出现在陈青峦身后的显示屏，他半垂着眼皮，歌词悦耳地流出。

　　“如若人生有你命几重万幸得遇
　　我纵身愿坠于你眼瞳
　　似梦 眉睫似雪融化
　　水漩进你包裹我
　　溺在爱情港湾”

　　喜欢你冷冰冰面容上的温柔眼睛。

　　“春来枝头绿意痴重念有岸泊缘
　　天茫望地知吻你肌肤
　　梦中眸光轻柔 流连
　　风拂过你牵住我
　　飞向天远海际”

　　遇见你的时候，就像是被种进了春天。

　　“远山峦峦 近水映秋
　　舟行破湖宁 回首山停
　　我和你无桨风助天常晴
　　心髓随你你遂明”

　　万物复苏。

　　“如若人生有你命几重万幸得遇
　　我纵身愿坠于你眼瞳
　　似梦 眉睫似雪融化
　　水漩进你包裹我
　　溺在爱情港湾”

　　我的思绪、我的身躯，都随之萌芽。

　　“缱绻指间交接情念浅经年不倦
　　自矜命高轻纸薄墨深
　　惊醒泪轻心粘难免
　　吻由着你爱着我
　　重比千金万银”

　　成长途中，能够拥有爱情。

　　“远山峦峦 近水映秋
　　舟行破湖宁 回首山停
　　我和你无桨风助天常晴
　　心髓随你你遂明”

　　间奏和煦悠长。
　　陈青峦开始不自觉往人群里寻找，寻找周云湾的身影。

　　“落华溺山峦 来舟泊云湾
　　我心安处世外白云飘飘山依水傍
　　几曾天晴我念着你你系住我
　　雨别落下 让我把你载来家
　　酒有饭有养鸡鸭
　　猫儿躺树杈狗欢地上撒”

　　我愿意和你，去到世界上的所有地方。

　　“我纵身愿坠于你眼瞳
　　似梦 眉睫似雪融化
　　水漩进你包裹我
　　溺在爱情港湾”

　　天南地北，不要分离。

　　“远山峦峦 近水映秋
　　舟行破湖宁 回首山停
　　我和你无桨风助天常晴
　　心髓随你你遂明”

　　“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也祝大家离开一中以后的未来，都能拥有一片坦途，有个一如所望的未来，高三的学哥学姐们高考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