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溺而遇》夜长昼

41、预备 下次不行，

　　雪花在他们聚餐的那个中午无声落下，在场的有二十几个人，同学带着同学，朋友带着朋友。

　　何绪一合计，开了个超大包厢，请大家随便吃。

　　男生女生都高呼“何姐牛比！”，同时拜把子认大姐、干妈的言论也顺着气氛往外飞。

　　“停——”陈青峦举起手，做安静的手势，“咔——何姐有话说。”他对着何绪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绪揽着旁边娟秀挺立的姑娘，游刃有余道：“既然我坐庄，可以这么说吧？”
　　其他人纷纷道：“可以可以。”

　　她点点头，继续往下说：“今天来的大家，有认识有不认识的，既然来了，就都认识认识。我就规定两个内容——”

　　“好！”

　　“第一个饭前，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名字、学校以及和谁关系好之类的。第二个，相遇即是缘，能坐在一起吃饭，以后出去了也记个情分，互相照应照应。”

　　何绪已经开始有了她父亲的样子。

　　“好！”陈青峦站起来打了个头阵，“我叫陈青峦，一中高二六班的，跟着何姐来的，多的你们有想听的可以问。”

　　“哎，问答等下个环节。”洪乐笑嘻嘻接了话，在陈青峦坐下后起身，“三点水洪，音乐的乐，叫le也行，不挑，一中高二六班英语课代表，跟何姐。”
　　洪乐自我介绍完又补了句：“这样，我们班同学比较多，先举手说名字，别站起来了。”

　　简化了流程后，六班本班是来了十二个人。除了已经讲过话的三个人以外，还有：班长乔荠，赵佳佳，张道雪，张奏加，体委马质，语文课代表杨观，秦明臻，白亮，周云湾。

　　剩下九个一中的，四个六中，两个三中的，还有个大人。

　　一中九人关系如下：一中竞赛选手三位均认识何洪张陈周五人，其中许应枝带了甩不掉的亲哥来，好在长得养眼；陈青峦单独认识的是洛逢，他邀请但三人认识的梁皎沁，梁皎沁带的同学一位；何绪校内认识的两位，其中有个是高一的；周云湾初中同学，一个瘦高的男生。

　　六中的首当其冲何绪她宝贝，殷时丽，和陈青峦他们是初中同学。剩下三个人，分别是马质、杨观、白亮带来的。

　　三中的两个同学是托了张奏加来的。

　　这顿饭吃了蛮久，从小雪飘飘吃到细雪连连。聊的内容除了老师同学、八卦，还有理想大学。

　　五个竞赛选手，聊起来居然只有洪乐是最想走保送的，上头两位里周云湾无所谓，申婕没这个打算。

　　其他人多多少少也说了个目标，互相鼓气，只有陈青峦拿食指指腹揉了揉眉心，说没想好，上哪都行。

　　何绪笑了下，问他大学志愿还跟自己走吗。
　　陈青峦摇摇头，笑道：“考不上。”
　　何绪也笑，揶揄道：“我说城市、地点，不跟算了。”

　　大家都在笑，一直没说话的周云湾陡然出声：“这次跟我走吧。”
　　人群愣了一瞬，陈青峦笑着接话：“对，我跟他走，到时候所有志愿都交给他。”
　　“靠谱。”白亮说，“填报志愿堪比，能申请外援的第二次高考。”

　　从根本上来说，这类有关自己未来的重大抉择，理应交由自己。但陈青峦这种情况，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觉得可行，因为他对自己实在不上心。

　　饭后走在路上，周云湾缠着陈青峦要他想个几个理想大学。陈青峦左右想想，反问周云湾想去哪个城市，周云湾说偏向出省。

　　陈青峦逗他：“那完了，我这人恋家，走不远。咱俩要异地恋了。”

　　异地恋这个词对周云湾来说还挺恐怖的，他说：“不行，你去哪我去哪，省内也可以，很多学校不都在省会吗，去省会好不好？”

　　“我逗你的。”陈青峦解释，实际上他是想等等周云湾后面的保送情况，“异地恋见面代价太高了，等……百日誓师大会，我再告诉你。”

　　“一中不是毕业后，召回办成人礼混着毕业典礼吗？”陈青峦说。
　　“嗯。”

　　“到时候就可以，告诉所有人，我们在一起了。”
　　周云湾听到这话后，嘴角一咧，立马把陈青峦的手攥住，放在他自己口袋里。

　　“不对，也不用告诉，反正咱俩就是在一起了。我爸妈那边还要等等，等我弟高考完吧。”
　　“好。”周云湾兜里拨弄陈青峦的手指，“都听你的。”

　　期末考后，又到了快要过年的时候，周云湾比班里其他人走的要早一些，他给陈青峦发消息说是因为他妈妈回来了。

　　但陈青峦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带手机到学校了，所以回到家才真正得知。

　　事发突然，周云湾被叫走的时候，万正也没告诉他情况，就让他收拾东西去校门口，陈青峦不怪他。

　　只是心情有点不好。

　　周云湾走了，他家里人也都回去了。

　　陈青峦在空房子里坐了一会儿，怅然若失，他再待不住，就往外走。他买了点儿水果，想拿回家吃，然而随便走走，就走到了周云湾家楼下。

　　那就当他是去送点水果的？

　　周父爽朗的笑声从楼道里传出，周姐姐的嬉笑声四处都是，陈青峦躲在里面一栋单元楼的楼道里，侧身看着他们。

　　不负期待，岳母知性温婉，周父豪迈正气。周云湾跟在岳母后面垂头笑着，岳母抬手帮他理了下领子，周姐姐抱着猫在旁边撒娇争宠说她也要，于是岳母给闺女那没有领子的衣服扯了扯前摆。

　　陈青峦的唇口干着并在一起，他望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心上绷紧了一根线。
　　他怕，怕自己做的错误选择，有一天真的伤害到他喜欢的人。

　　周云湾的头突然他这边看过来，陈青峦一激灵转身往上爬楼，一直爬到肌肉记忆的四楼。

　　他小心翼翼地从楼道的窗户往外瞄，看到车子远去，而牌子是奥迪。

　　陈青峦打开手机，锁屏上赫然躺着三条两分钟前的消息。

　　水弯：好想你。
　　水弯：还以为在我家旁边看见你了。
　　水弯：今年要去外婆家过年。

　　周云湾在车上不断重复把手机开屏又关上的操作，脸都要笑开花了。

　　坐在副驾驶的岳母看了眼后视镜了里的儿子，失笑：“同意你过完年把小陈带回家里就这么高兴？看起来比妈妈回来还高兴哦。”

　　周云湾依旧笑着，没想好说什么。

　　周姐姐替他接了一句：“就是妈妈和小陈都在家里，他才高兴啊。”

　　周云湾说：“是。”他低头又给陈青峦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陈青峦抬起手机，又按熄了塞回兜里，他正往家走。他一只手揣在上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水果，手臂上青筋蜿蜒着。

　　他想装作无事，走了两步心里却不安泰，平白“艹”了一声。

　　他就谈了，怎么地吧。

　　陈青峦抬手自拍了一张发给周云湾，又掐了条语音过去。

　　想~我家没人，出来买点水果吃，晚点吧，我再回老家。

　　最后松手时，转了文字：想了，我家没人，出来买点水果吃。晚点吧，我再回老家。

　　他去看男朋友，水果下次再送。

　　下次不行，就下下次。下下次不行，就下下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