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溺而遇》夜长昼

3、相反的人 之前互通的

　　基于前两次尴尬的社交经验，陈青峦很长时间都无法正视周云湾，哪怕余光总是能瞥到。

　　他本以为日后差不多就会这么，平静下去。

　　陈青峦抿了抿嘴巴，站在三层人之外，盯着公示栏顶端的名字和分数，罕见地停下脚步沉思着。

　　他俩确实不是一路人。
　　他打死也考不出来这个分，就算是九门，超过一千分是不是略微过分了些……简直是超级过分！

　　然而不知不觉，陈青峦就站到了内层，他一转头，四周的人没一个认识的。

　　陈青峦打算抓时机开溜，讨论栏上这人脸的声音却噌噌往他耳朵里进。

　　哪有这么夸张？虽然长的不丑，但哪能比他那一千多分牛叉。

　　陈青峦原地转回了头，打量起栏上贴的照片。

　　比真人丑多了。
　　他如是在心里点评。

　　而且很嫩，看上去不是初三或者高一新拍的照片，至少是初二的。
　　照片里就像个小孩子来的，而本人又高又严肃又……

　　陈青峦又不出来了，因为他俩不熟。想到这，他立马跑远了。
　　他往食堂去，是为了吃饭。立马是为了，怕有人发现他居然去凑热闹看成绩相关。

　　一个整日吊儿郎当、打鱼晒网且不崇尚好成绩的人，围观荣誉榜——疯了吧。

　　这算不算崩人设？

　　陈青峦想到这个被何绪灌输进的概念，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自己有毛病。
　　这榜上又没有他在意的人。

　　嘴上是这么讲，但陈青峦也是个真正的人，别人天天讲，还不许他好奇？

　　必须得许。

　　因此，某天人少时，陈青峦又站在公示栏前研究起了荣誉榜。

　　这次看到了不少熟人，但只有周云湾的照片这么稚嫩。

　　陈青峦想：这人是懒得拍新照，还是被催得太急了？那不合理啊，别人怎么都不急，都有功夫去拍新的。难道他觉得自己小时候比较好看？

　　陈青峦仔细看了看，嗯，确实也挺好看的。
　　鼻子和嘴看起来好像比现在小一点儿，唯一不变的就是眼睛。
　　他是真喜欢周云湾的眼睛，竟然生出了把照片下来带走的心思。
　　带走之后放在哪，他没敢想。

　　但这个诡异的想法肯定是因为，那眼睛生得纯朴，跟小孩子更适配。

　　虽然现在也没大几岁。

　　他究竟在想什么？
　　陈青峦好特么地烦。

　　这时突然有几个女生路过，陈青峦捂住了半边脸，准备就地离开。
　　“同学，你好。”

　　陈青峦：“……”

　　陈青峦放下手，假装不勉强地笑了笑，回道：“你们好。”

　　眼前的女生喜笑颜开，“同学，你是高几的啊？”

　　一听这句，陈青峦脸上的笑即刻真切了几分。

　　不一个年级就好办了，毕竟高年级的总不会关心他成绩好不好，什么人设，和榜上的人什么关系，等等同年级可流传的八卦。

　　没等陈青峦回答，她身边的女生就打趣她说：“肯定是高一的啊，高二高三的帅哥你哪个不认识？”
　　原先说话的女生也笑着推搡了回去：“去去去，知道、叫认识吗？乱说。”

　　陈青峦乖乖回：“是高一的。”

　　二人身后的女生也有自己的关注点，她指着公示栏上周云湾的照片说：“学弟，你认识这个叫周云湾的小帅哥吗？”
　　陈青峦颔首，接道：“这不巧了吗？他刚好是我班的。”

　　问话的女生点了点头。

　　第一个说话的学姐这时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青峦想了想，回答道：“陈青峦，青色的山峦。”
　　旁边的女生应道：“名字好听耶～”
　　学姐们零零碎碎地顺着夸捧起来，陈青峦不好驳情，所以也一直笑眯眯地迎合着商业互捧。

　　之后学姐们又问：“小峦学弟，你们班周云湾真的有这么帅吗？成绩还这么好。”
　　陈青峦望向照片，认真回道：“每个人审美不一样。不过我觉得很帅，至于成绩嘛，这不是肉眼可见嘛。”

　　几个人意犹未尽跟陈青峦聊了好一会儿，实则就是打听一些消息八卦之类。
　　聊到差不多了，有个学姐就问陈青峦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
　　陈青峦点点头，说好。

　　在学姐给的本子上写下自己的扣扣后，陈青峦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真诚道：“他的我就不给了，我和他不是很熟，我成绩不好。”

　　学姐们立马安慰起他的成绩来，陈青峦连连解释了好几遍，没事没事没事，自己成绩确实差点，不是一个档次的。

　　终于说了再见。
　　陈青峦摆摆手，说：“天天开心。”

　　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地方，如果陈青峦没有发现周云湾开始躲他的话。

　　所以为什么躲他？
　　怎么，说不是一个档次的，就连正常见面都嫌弃？
　　凭什么？
　　陈青峦开始有点讨厌这个和他完全相反的人，认为既然这样，那么干脆一个南极一个北极得了呗。
　　陈青峦也开始躲他。

　　而后，哪怕在同一个班里，学校就这么大点，乐城也就这么大点，两个人还是维持了好长一段时间非上课见不到面的境况。

　　陈青峦了然，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讨厌的人只会越来越讨厌，新一次选座后，陈青峦看到他的斜后方的老熟人，生气地想。

　　他往前坐，他也往前坐。
　　是不是有毛病？

　　陈青峦努力让自己别这么小气，又不是坐旁边，又不是挨着。
　　他家不住海边。

　　倒霉的事接踵而至，陈青峦刚给自己消气没多几分钟，就被班主任万正叫到了办公室。

　　他不得不认栽，仔细剖析了下自己最近的表现，扪心再问也无愧，于是坦然进了办公室，却看见了不想见的人。

　　周云湾正在英语老师办公桌那块，好像是在烤PPT。

　　陈青峦假装没看见他，打了报告后站到万正前面，垂眸等着被问话。

　　万正说：“陈青峦你总算做一回儿为班争光的事了。”
　　陈青峦低低地点头，觉得应该是说秋季运动会开幕式唱歌的事情，回道：“嗯，谢谢老师。”
　　万正就着透明玻璃杯喝了口茶，眼神上下瞟着打量，“别谢谢我，谢谢你爸妈，给你生了个好脸和好嗓子。”

　　像拷问犯人。

　　陈青峦有些心烦，微微点动下巴，一只脚尖提前掉好了头，就想走。

　　他和这个班主任确实是不太对付，对方说话做事总能令他不快，但他又找不到什么深层或者超过底线的问题，所以全拿来当耳旁风了。

　　翻译过来就是，他不高兴，不听！

　　万正却峰回路转，开口拦他一道：“但是你这个成绩，太差了。你期末再考这点分，你就考虑考虑选文吧，咱班大趋势上还是偏向理科班的。你换个班，换个出路，也换个心情。”

　　陈青峦在心底翘起了可以挂钩油瓶的嘴，面上态度维持得依旧良好：“我知道了老师，期末再看看，我会慎重考虑的。”

　　想要好学生陈青峦可以理解，但万正这理由也忒孬了点，他的政史地成绩明显已经达到了非人的地步，这三科替他在班级倒数上出了大力气， 居然劝他选文。

　　不知道万正是不是看穿了他的阳奉阴违，晾了他一会儿，良久才道：“行，回去吧。”

　　话落，陈青峦立马飞到了办公室门口。
　　万正赶忙喊住，补上一句：“别在班里谈恋爱，我抓住你就回家。”

　　谈谈谈，谈屁，好大一口早恋的锅。
　　陈青峦好无语，掀门的动作又迅猛了些，然后轻轻阖上。

　　他一边应着“好”，一边关了门就小声恶狠狠道：“我特么谈八个。”
　　迎面却撞上了刚一直在潜水的周云湾。

　　这人什么时候出来的？
　　陈青峦不清楚。

　　陈青峦尴尬地挠了挠脖子，他怎么把这人给忘了。

　　这人不会告状吧……陈青峦有丝丝的绝望。
　　就算他不告状，如果万正问起，哪怕他只是实话实说，也够自己再吃一壶，被捞到办公室再训一顿。

　　以后全班男生的女朋友，就都可以扣他头上了。

　　烦烦烦烦烦。
　　陈青峦低觑了眼旁边人的校服衣角，一边觉得遇见他就没好事，一边又想哄哄看。

　　万一稍微说两句，解释解释，就搞定了呢？
　　陈青峦松开了眉头，决定试试。

　　陈青峦突然后退到周云湾旁边，扯着笑脸道：“小周同学，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吧？”
　　“我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谈八个，我一个都没谈，我跟万正较劲呢。”
　　“我哪是那种人，万正天天拿有色眼镜看我。”

　　而周云湾的回答如下：
　　“我……应该听到了。”
　　“好。”
　　“我相信你。”
　　“是的，万正好过分。”

　　对此，陈青峦十分满意！
　　这些话听着多乖，多和蔼可亲，多像照片上那个乖巧懂事的男孩。

　　之前互通的“躲猫猫”游戏，就此算是结束了。
　　说不定是他搞错了，陈青峦从身侧盯着周云湾的眼睛，认为一定是这样。

　　他们两个又逐渐熟稔起来，开始到了见面会打招呼的关系。

　　偶尔陈青峦能听到周云湾在哼歌，听起来像是这一句：
　　I just can't say I don't love you.
　　他在开幕式上刚唱过的那首歌的其中一句。

　　这歌好听，又热门，陈青峦没有多想，只觉得可能是应了学生时代那个奇怪的定律：只要身边有人唱了一首自己听过的歌，那么不管自己喜不喜欢、想不想唱，它都会在某些时刻出现在自己的嘴里。

　　其次陈青峦还记得这么一天，那天气氛比较奇怪。
　　学校学生会会长苏云寄来找他，他们是在开幕式排练时认识的。
　　苏学长是对面楼高二的，人长得白，浑身透着一股子书卷气，很是清秀。不但成绩好，为人也极好相处。
　　苏云寄找陈青峦拿之前说好的一首歌的乐谱，他朋友有用。

　　陈青峦在班门口交谈时，总感觉如芒在背。一回头，只看见周云湾在那玩手指擦手背。他疑惑地皱了皱眉，没再管了。

　　倒是苏云寄，趁机瞅了瞅班里的周云湾，平眉阔眼，两边头发剪得很短，刘海也只到了额中的长度，挺拔鼻峰，下颌角分明，帅的很有风度。
　　但苏云寄还是觉得不靠谱，想起自己好基友的请求，他在心底憋得长叹气。

　　陈青峦注意到了，当即把嘴角一勾，满眼新奇，问苏云寄：“找人？”

　　苏云寄摇了摇头，道：“没，不是我。”

　　陈青峦问：“谁啊？”
　　不是自己，就是他们班剩下那三个人，学长人好，认识认识不掉肉，也不知道谁不知好歹？
　　……那大概是周云湾吧，毕竟这人出了名的“特立独行”。
　　但陈青峦私心还是觉得不像，肯定另有隐情。

　　苏云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叹一口气，“外地的朋友，一些私事。”

　　陈青峦点点头，知趣地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