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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糗 但事实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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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早上九点,奶奶拿齐了打扫工具,堆在陈青峦房间里,上下忙碌。
陈青峦换了无数个姿势,没挡住奶奶的絮叨,闭眼身体又被无厘头的梦压沉。挣扎了一会儿,他把自己从被窝里拔出,坐起来醒神。
“奶——”陈青峦的视线从扫把、灰斗、垃圾桶、拖把和拖把桶以及抹布和抹布盆上一一扫过,无奈道:“您先出去,我穿衣服。”
奶奶点点头,又嘱咐一句,“你快点起。”
陈青峦三两下在秋衣外套上晚秋的毛绒睡衣,又在外面罩了个黑色大长袄,穿上拖鞋后火速逃离了房间,怕留下“罪恶”的脚印。
见他出来,奶奶告诉说家里其他人都去走亲戚了,爷爷弟弟去一家,爸爸妈妈去一家。
陈青峦轻嗯了一声,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奶奶说是个大晴天,让他抓紧洗漱,她去街上给他买碗油茶再买一笼素饺子。
陈青峦问:“你吃了吗?”
奶奶吭一声不满道:“我早都吃了,等你想起来你奶,我早饿死了。”
陈青峦吐了口牙膏沫,说那好吧。
镜子里面的人头发很乱,有压扁的,也有闷在被子里起飞的。
陈青峦撩起额角的发丝,注意到发际线处长了两颗红肿的痘痘。
他用两根食指沾了清水,轻轻挤弄了一下,效果没有,痛感倒有些。
他审视了自己几秒,然后开大水龙头弯腰接水在脸上来回搓,刘海部分被打湿成簇。
陈青峦关上水龙头后抬头再次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心理上顺眼了许多,从旁边架子上扯了张洗脸巾覆在脸上。
擦干后,鼻子和脸颊都因用力过猛而有些泛红。
陈青峦两边各自鼓动了一次腮帮子,算是活动一下脸部。懒得梳头,因为他不出门,并且时不时往床上跑。
陈青峦搬三个塑料靠背椅到家门口,两个坐,一个放东西。又从年货里各样拿了一点搁置好,想了想又去搬了个小板凳,然后把脚往上一搭,舒服了。
但事实证明,人就不能够太舒服。
不然他怎么会看见周云湾,在自己老家门口。
那人出现在路过的轿车里,还傻傻地按下车窗,一和他对上视线就憨笑。
陈青峦恨不得像家里的斑点土狗一样,对那个着装体面、面容精致的人呲牙低吼,表达他深深的不满。
但他不能。
陈青峦抉择后,尴尬地用一只手连着臂膀掩住他的脸,与此同时缓缓站起来转过身,往屋里躲。
爆炸毛遮不住,毛绒睡裤也很难藏起来。
别认出来最好!
可周云湾那像没认出来的样子吗?!
“哎?陈青峦!咋不坐啦?上楼干嘛去?!”李奶奶喊出声询问。
让陈青峦脑袋里除了丢人和羞耻,添了分破防,“我去上厕所!!!”结果拖鞋掉到了半道上。
犹豫了一两分钟,陈青峦才折回来穿上。
而周云湾坐的那辆车,早都驶远了。
“陈青峦。”何绪小声喊醒同桌,“你昨个是不是补了一晚上作业。”
陈青峦用虎口撑住额头,眼睛在手掌下闭着,“是啊,好困。”
“那你今天上午还能清醒过来吗?”何绪说,“要不要换个座,你坐里面,安全一点。开学第一天,大家都困,老师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确定吗?”陈青峦换成了靠近同桌的那条胳膊,“春困秋乏,今天还有物理课。”
何绪犹豫了一下,把刘海别到耳后,说:“我下课有时候要上个厕所接个水呀什么的,总要过,你怎么补觉?”
陈青峦努力缓了缓困劲,依旧闭着眼说:“不可能真@#睡神#&@一上午不醒¥%#¥*老样子……”
何绪:“……你说什么?”
“我说。”陈青峦吐了这两个清晰的读音后,顿了两秒,往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
“上厕所你喊我给你让道,接水我去给你接。”
何绪看着陈青峦困出的死鱼眼,不敢苟同。
“有没有湿巾?我擦下脸。”陈青峦垂着眼皮问,下一秒头就因为失重点了一下。
何绪回答的“有”被下课铃声掩盖。
“我去找周云湾要。”陈青峦没听见,自说自话地走了,还顺手挟持了她的保温杯。
开学第一天第一节语文课的魔力是巨大的。何绪数了一下,六班整个班里,只有四个人是没有趴在桌子上的,其中就包括她、周云湾还有个堪比行尸走肉的陈青峦。
现在是三个了:周云湾站起来给陈青峦找湿巾,而陈青峦趴在周云湾放在桌面的校服上睡了。
周云湾站在一边笑得冒粉红泡泡。
何绪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她凝视着周云湾手里自己的保温杯,只觉得很尴尬,尤其是看见他真的去给自己接了一杯水,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
幸好周云湾没亲自送过来——上课后,陈青峦带着湿巾和保温杯这两样战利品归来了。
何绪不住地一眼一眼偷瞄陈青峦,实在不知道讲点什么。
而后者把战利品放在桌子上后,又开始努力跟瞌睡作斗争。
半节课过去了,何绪才起了个话头,“这个水,我能喝吗?”她害怕是什么认错杯子主人的狗血戏码。
陈青峦醒了一点点,用力睁开眼睛后,自己给自己按摩着揉山根,“能喝!我跟周云湾说我要帮你接水,热比冷约六比四,你信他。”
何绪半信半疑地打开水杯,含住硅胶吸管。
温水入喉的同时,她又听见陈青峦说:“对!上课了,我拿湿巾擦擦眼。”
言出力行,陈青峦擦了两只三眼皮出来。
何绪:“醒了吗?”
陈青峦用手掩着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大颗水珠,“一点点。”
上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万正在班里绕了三圈,扔下一堆话:
“咱们那个,九科学起来也辛苦。高二下呢,学业检测,是叫这个名字吧。”
“我记不清了,也可能是叫什么,学业水平考试?总之,它很简单,按比例筛查,概率很低,一中的学生从来没有说过不了的。”
“如果你要是没过,老师和同学们可以合理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不要做这种事情。实在要是因为什么意外,也不用担心,高三还有一次补考机会。”
“扯远了。我们说高考,只考六科,学习要有侧重,后天开始采集一次选科意愿。咱班我看趋势上,还是倾向于大理的,也就是理化生。”
“但是不能为了短暂的,我跟谁好,就选什么。要根据自己的擅长,或者眼光放长远一点看理想的大学专业。反正自己的事情要多加考虑,搭配很多,不要闷头选。”
……
“你选什么?”很多人都在互相问。
陈青峦也问了一嘴何绪,她心里很纠结,高分和专业选择范围总要放弃一个。
“物化吧,政生都可以,我慢慢想。你呢?”
“秘密。”陈青峦说。
“不仗义!”何绪说。
第二天班主任挨个约谈了班里的学生,并根据上学期末的成绩,给了选科的建议。
万正依然不想要陈青峦,建议他把生物换成地理。
陈青峦知道自己不算个好学生。
于是陈青峦到班里说,自己偏向地理了,可能会选择物化地,也可能会选物生地。
何绪说不是吧,并且一直追问他,是不是真的。
陈青峦偷偷告诉她,“不会的。你回头选什么科目,一式二份,签字的时候再拿给我。”
他的学习不好,未来也没有很重要,能留在一些在意的人旁边嘻嘻哈哈就好。
只是陈青峦自己都没有明确,他大肆宣传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避开谁,还是想要等谁来问。
他给自己制定了个注定悲伤的结局。
不遵从内心跟着他选,会分开;遵从内心选,会证明关系的阶段性。
陈青峦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次日一下课就用校服盖住头,闷着睡了一整天。
选完科目后,班主任又喊人出去进行了二次干涉。大概是觉得说再多,于陈青峦都是白费口舌,所以这批人里没有陈青峦。
倒是喊了周云湾。
一下课,陈青峦把周云湾拉到栏杆处,半堵着,问他选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周云湾也不恼,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那你呢?真的选地理?”
“为什么之前不问?”陈青峦垂眸,嘴巴紧绷着。
“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没问?”
“你问谁了?!”陈青峦这句话说的很用力,但并没有吼出来,青筋压抑在脖子上一跳一跳。
周云湾吞咽了下口水,轻声唤:“陈青峦。”眼睛也在唤。
“你是来找我吵架的吗?”
陈青峦不知道。
他脑子很混乱,想了想,收紧手掌,用小鱼际那边握住周云湾的一点校服袖子,说:“抱歉。”
周云湾没接话茬,开始逐步解释:
“我什么都没选。对我来说,选什么都一样。而且这次只是年级里面看数据,并不是真的分班,我有什么重要的呢。
但你不一样。你要根据自己的心,去判断,去抉择。我不想干扰你,但不能保证别人也都不去干扰你。
你心情很差,看上去很不开心。所以你不要承担别人给的压力了好不好?选择权在你,人生也是你的。只要你开心,做什么都是可以的,都是最正确的。
至于其他人,包括我,要做什么,也都是自己的事情,由我自己承担。你要相信我。”
陈青峦侧挑眉看了周云湾一眼,“我不喜欢班主任。”两秒后又补上一句,“她也不喜欢我。”
“是想换班吗?”周云湾问。
陈青峦摇摇头,说自己挺喜欢跟大家在一起的,也挺喜欢科任老师的。
周云湾深呼一口气,用轻松的语气说:“没关系。反正我永远和你站在一起,你别甩掉我。”
陈青峦笑了,想着周云湾这么大的个子,一天到晚说这么肉麻的话,不害臊。
完全忘了,两个人都只是十五六岁的年龄,青春也才刚刚开始。
“那你那份也交给何绪吧。”陈青峦告诉他,悄悄松开了他的袖子,把手背在身后,晃悠悠进班了。
“啊?”周云湾懵了一瞬,然后快速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