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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一年 他想着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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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鞭炮烟花声冲天,返乡的人群在烟灰雾尘中吵吵闹闹。
陈青峦家的人不算多,满打满算六口人。而姑姑以及想象的姑姑那个家,早在过往里失散掉了,探望不及。
与身边大多数人不同,陈青峦没这么向往“年”的热闹。
非要说个理由的话,因为他过去是个留守儿童吧。
过年当然好,从满怀期待到兴高采烈,恨不得到此停住。
然后走向结束,只留空虚。
空荡荡的房子,清净非常的耳朵,干净到一无所有的地面。
只能看着汽车驶远,留下舍不得的泪,藏在很多个梦回的夜里。
还不如不要期待,要习惯。习惯团圆,也习惯分别。
记得陈青峦十一岁以前,还许放孔明灯,家里每每也都会买好孩子们对应的数量,他经常和领居家的孩子们混在一起,后面添了他们各自的弟弟妹妹。
小时候贪心,不会单单只许一个,年龄增加了愿望却减少了。其中有一个成了执念,只许一个的时候也是它。
陈青峦希望:有一天,过年庆祝的是年,而不是团圆。
年过了就过了。
不想分别。
孔明灯早就不放了。
陈青峦回复了群里的艾特。
紧接着听到陈母在二楼高喊他的名字,“陈青峦——快上来端菜。”
陈青峦放下手里的瓜子,忙回道:“哎——来了。”
往楼梯赶的同时,他不忘塞好了手机,顺便把家里的老头老太太半捞半扶起来,“吃饭了吃饭了。”
老人家坐久了起不来,每到冬天就爱在家门口晒晒太阳,陈青峦常陪在旁边,已经习惯了这一套动作。
至于他弟,隔楼上听爸的“教育课”呢。
扶起了爷爷奶奶,陈青峦又两三阶一跨地跑上二楼,等开门的时候缓冲。
进门迎面涌来厨房炒菜产生的呛人烟味,陈青韫一边咳一边往他哥屁股后面跟。
陈青峦回头看了一眼家里的圆桌,指挥弟弟,“你去把凳子摆开。”
陈父高声问道:“爷爷奶奶呢?”
陈青峦边把菜往外端,边回应道:“马上上来。”
陈父又问:“放炮没有?”
陈青峦说:“待会我去。”
陈父:“那你动作快一点。”
陈青峦再次打开二楼客厅门,刚好碰见爷爷,喊了声俺爷,又顺口问:“俺奶呢?”
爷爷说:“谁知道她,叫上来不上来。”说完走了进去,拿着老年机的手有些不住地抖。
陈母已经交代好弟弟任务,陈青韫拿了六双筷子放到桌子上,又端着六个叠着的碗等在米饭锅旁边。
陈青峦没多回应,往下走的同时大声喊:“奶,干嘛呢?快上来吃饭。”
奶奶在下面打扫家门口的瓜子壳,听见孙子喊,就高高“哎”了一声,然后就面对面说话了。
“俺奶,别扫了。上去吃饭吧,我去点炮。”陈青峦把扫把夺到一边,轻轻推了两把奶奶。
等老人家开始上楼的动作,他才手脚麻利地拎起盘炮,又从供台上拿了打火机,炮到家门口解开甩出去,隔一些空绕着搁置在地面上,点燃了。
耳边村子里其他家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他们家的炮声也很快混入其中,陈青峦点完跑去厨房洗了个手,才准备开饭。
下午从电视里调了戏曲出来,就包黑子那些个故事,奶奶看了一辈子,还没看厌。
剩下除了陈青韫被放在一旁观赏,其他人打起了牌。其中陈青韫如愿因为别人上厕所,加入了三把。
三点多,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包饺子。陈青峦不包,他都是擀面皮,嫌自己包的太丑还会漏馅。
晚上还得吃呢。
陈母偷偷包了两个硬币进去,分别被奶奶和她自己吃到了。陈母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幸运币,来年顺顺利利。
晚饭后,陈青峦才看见手机上私发的消息。
他先看了周云湾发来的消息,然后退出来快速回了别人。
周云湾发了几张照片来,是夜空中飘着的一些稀疏的孔明灯。
水弯:我们这边都还有在放。
陈青峦开始思索,确实不知道哪里有明文规定说不许,只是记忆里的。现在想想,是真的不许放了,还是自己因为不再寄予希望而不放了,还说不清。
一座峦:那你放了吗
水弯:没有,我的愿望它应该实现不了。
陈青峦看见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一座峦:那你准备许给星星,还是祖先?
水弯:你
水弯:呢
水弯:发快了
引用“你”
一座峦:不怕愿望说出来不灵的话,可以试试
引用“呢”
一座峦:我不许,以前许
一座峦:有一年在楼顶上看见很多别人的孔明灯飘到我家这附近,河里沟里,树上电线杆上房顶上马路上
一座峦:其实我还挺舍不得
陈青峦想起自己有帮忙打扫过,那些孔明灯破破烂烂的,扫起来扔到垃圾桶里。电视新闻里说的对,确实是种污染,也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
引用“那你准备许给……”
水弯:自己的事情还是许给自己吧。
引用“其实我还挺舍不得”
水弯:会记得它飘走的方向吗
一座峦:那当然了,一般都是……
一座峦:[视频]
陈青峦日常分不清东南西北,很难说出准确的方向坐标,干脆跑到楼顶上录个视频。描述他印象中太阳从哪边升起,这样能简单判断出东西,然后南北他就实在没办法了。
接着陈述风从哪边来,有多大,转着圈判断哪个方向风最大,再指向一个他记忆中孔明灯离开的大致方向。
水弯:[截图]
水弯:这个方向的话,应该是东南。命长的话,说不定会飞到我家这边来。
一座峦:啊,那我还是希望它挂在树上,树高高的,一挂能挂好多年,掉下来就是碎片,可以融进泥土里
水弯:一定会的。
陈青峦回了个无实在意义的表情包,被叫去守在电视机前等着看春晚。
爷爷今年例外,吃完了饭就嚷着困。他是老人,陈父略微劝了两句没成功,也就同意了。
节目刚开始,奶奶又说她也困,回屋睡了。
陈青韫总偷偷玩手机,陈父瞥到后就给他没收了,他只能气呼呼地看电视。
没多久陈父就沉沉地揣着陈青韫的手机睡去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直到陈母忍不下去,把他拍醒,叫他回屋睡。陈父睡眼朦胧地点头说好,就要进屋。
陈青韫拽了拽妈妈的袖子,“我手机~”
陈母不耐烦喊:“陈起刚,把我儿子手机拿来。”
陈父没吭声,又折回把手机放到了电视桌上。
陈青韫嬉皮笑脸地把手机拿回来,坐回哥哥和妈妈中间。
陈青峦低声:“你不是高冷男神吗?”
陈青韫登时翻了他一眼,“哼。”
他可是整整一学期没有摸过智能机了,平时娱乐全靠别人接济。每天对着学习任务和身边那群各有乐趣的人,谁能提的起心情去傻乐。
“呵、呵。”陈青韫觉得没发挥好,再度回击哥哥的嘲讽。
又过了一会儿,陈母也觉得有些困了,就和陈青峦说:“不看就关了吧,晚上你爸还说要零点起来到楼顶放烟花。”
“你起来吗?”陈青峦问。
“我不起来谁叫他。”陈母说。
“好,我知道了。”陈青峦关掉了电视,又跟陈青韫说,“你不回屋睡一会儿?”
陈青韫放下手机说:“我要跟你睡。”
陈青峦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上锁。
他弟那小子碎嘴子,太能念。
看着眼前璀璨耀眼的烟花,陈青峦紧紧按住耳屏。
美则美矣,太吵。
结束后,陈青峦单独在楼顶吹了会儿冷风,看别人家的烟花,努力捕捉纸灯的踪迹。
这么想着,居然真的有一只,就在东南方向。
陈青峦不禁笑了一下,声音随风而去。
他想着若是万事都能心想成真……就好了。
如果能够轻轻松松地取得好成绩就好了,如果能够每天都开心就好了,如果能不抗拒坐在学校里就好了,如果能够对学习不感到焦灼就好了。
陈青峦把十指都插在头顶的发根处,没抓两下就夹着短发往外捋。
太多事情他做不好,宁为玉碎地努力过,依旧不达目的,落下一身疼痛。
妈妈说他拎不清,爸爸告诉他目光要放长远。
陈青峦夹紧了十指,凑到微弱的光亮处,放到眼前,看掉了几根头发,之后伸到到栏杆外去,松开手。
可是对他来说,只想摆脱痛苦。要死要活的人生,不谈未来。
“……”
“你在装忧郁男神吗?”陈青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上来了,“风这么凉,人都吹着沙雕了。”
陈青峦笑得云淡风轻,贫了一句嘴,“那是你~”
他转身走入室内,给弟弟丢了个任务,“别忘了关灯,栓上门。”
不然晚上要被风吹得不停砸墙,哐哐作响。
被窝里陈青峦抱着手机,旁边挤着单人床也非要来的陈青韫。他挨个回了新年祝福和问好,觉得好像有点想谁。
还没想到,被调整睡姿的陈青韫连连碰了好几下,陈青峦扭头欲言又止,最后盖好被子把灯关了。
在黑暗中,他说了句,“再动扔你出去。”
“我不动了。”
“……”
“哥,周哥都是怎么学习的?有什么特殊高效的方法吗?”
“沉下心来,学习如喝水……其余你问他。”
“好吧。那你认识苏云寄吗?”
“认识。”
“他也是市第一。”
“我知道。”
“哥你觉得他和周哥谁更厉害?”
“我最牛比。”
“……”
“睡吧。”
“好吧。”
片刻后……
“哥,你有没有感觉爷爷最近有点不对劲儿。”
陈青峦差点进入梦乡,听见后迷糊地开始回忆。
“哪里?”
“说不上来。”
陈青峦直觉上也感觉爷爷有些怪怪的,但现在脑子里转不出来,就觉得他爷每天照旧劝不住地抽烟喝酒,能有什么。
“叫他少碰烟酒,啥事都没有。”
“我觉得爷爷脾气好像变大了。”
“是么,话好像也变多了。”
“有一点点唠叨。”
“好……别讲话,睡了。”
“嗯。”
……
“哥,你睡了吗?”
“……”
“哥errrrrr——”
“睡着了……闭嘴。”
“我想翻个身。”
“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