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溺而遇》夜长昼

24、睡觉 在场一共十

　　分班后的第一次大考，依旧是考九科。班上的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走了五个来了四个。

　　陈青峦考了班级倒九，班主任在出成绩的第二天轰轰烈烈地冲进班里把正在睡觉的他逮了个正着。

　　揪他到办公室，问他还要不要脸。

　　陈青峦尴尬挠了挠头，“老师，这之间没有关联吧。”
　　万正：“你一个学生，上课不学习，在那睡觉！这不是不要脸这是什么？！”
　　陈青峦嘟囔：“我偷偷睡的，没影响科任老师。”
　　万正气得猛拍桌子，“你再跟我对！”
　　“刚出成绩第二天，后排这么爱睡觉的那几个男生都醒着。你觉得你这样、做的很正确？！是吗？”

　　陈青峦低眉顺眼，觉得万正有骂他的功夫，不如放他回去听点课，反正理由都是一个影响学习。

　　不过他也知道，这心里话说出来是火上浇油。
　　于是说：“不对……我这样确实不要脸。”

　　万正听了也没有很满意，但除了一直拿眼刀怼他，还没想到别的招数。所以就把他晾在一边，摆弄自己的工作。

　　过了大概有几分钟，陈青峦也不清楚，只知道蛮煎熬的。

　　突然万正站起来，给陈青峦也吓立正了。

　　万正说：“我也没看监控。但我只抓到你一个，你是不是觉得算你运气很差，不服气啊？”

　　然而并没有，陈青峦每天都睡，所以不存在什么运气差不差的。而且拖别人下水这种事情，并不能让他感到畅快。
　　“没有。”

　　“没有？”万正说，“我可不信。来，现在离下课还有六分钟。我们打个赌，如果抓到别人，我这次就不罚你。”
　　“怎么样？”

　　陈青峦想说不怎么样，但事实上万正根本就没打算听他的建议，所以他只能追在万正后面说，“没事，老师你罚我就行。”

　　他这一嗓子喊醒了班里不少人，同时也喊睡了两个。

　　加上陈青峦，万正办公区的二分之一围满了学生，剩下那二分之一跟别的老师的办公区连着，根本站不了人。

　　在场一共十一人，差不多快是班里人数的四分之一。

　　万正的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吼吼骂骂群体攻击了十几分钟，听到上课铃后就开始指定目标，逐个击破。

　　万正拿出成绩单，喊了第一个人的名字。
　　“周云湾。”

　　周云湾在后面一排，和陈青峦并肩站着。班主任喊他也没反应，陈青峦用手背轻轻碰他提醒，他依旧愣着，直到陈青峦翘起手指勾他的，他才举起另一只手示意了一下。

　　万正抬眼确认后，又念叨：“周云湾啊周云湾。”她拿笔用力敲了桌子两下，“你是不是对我……不，对科任老师讲课，有不满意的地方？”

　　“没有。”周云湾开口，“我刚趴下。”

　　对他这过度简洁的解释，万正有点没搞懂，问：“那你为什么要趴下？”

　　“休息一会儿。”周云湾说。

　　“什么叫休息一会儿？”万正停顿一下，没等到回答又继续说，“原本来说，按你这个成绩清北是没有问题，甚至保送都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你如果这样下去，没有哪个老师还敢保证说……你一定可以，你自己回去想想吧。”

　　片面、规化、训服、模板……教育。

　　周云湾嗯了一声，在其他人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半分钟。

　　“下一个。”万正说，“何绪。”
　　何绪在陈青峦侧后方举了下手。
　　“我怎么记得你是要冲刺班级前五的呢？就这么冲刺吗？”

　　何绪在心里想第六还离前五不近啊？只算六科她肯定进了。
　　面上低着脑袋，刘海垂下来挡着眼。

　　“报告。”周云湾站在办公室门前，手还扶着门框，语调没有起伏地说，“贺老师问什么时候结束？”

　　在场的同学也是第一次觉得这冰山腔这么动听，简直是救星来了，于是都偷偷摆出庆祝的动作和表情。

　　陈青峦也给周云湾丢了个wink，口型夸他“太帅了”。

　　周云湾勾起了一点嘴角。

　　“孙浩，就这么高兴？我看你的英语成绩，哟，高分~六十七分的高分——”万正挑了个人来杀鸡儆猴。

　　场下孙浩同学本人以及他的损友们，差点笑岔气。

　　“这分数对不起你对你们贺老师的热爱吧。”

　　同学们很快噤声了。

　　万正看着电脑，特意冷了学生们一分钟，然后点了几个成绩好点的人的名字回去，让其余四个人留下。

　　很不幸，陈青峦正是留下的其中一员，他怀疑是他没憋住笑的锅。

　　“你也不差嘛~”万正说这句话的时候陈青峦没抬头，还不知道自己被针对了。

　　“五十四分。”

　　这下陈青峦确定了，他悄悄咬住了自己的两边腮肉，生怕自己再绷不住。

　　也不知道他哪里惹到了万正，她突然暴起用教材抽了他胳膊两下，还挺疼。
　　抽完大概是想要公平，又把往后撤的孙浩拽过来抽了三下。

　　陈青峦仔细听万正抽人时嘴里说的话，也无非是睡觉和成绩差……新添了项说他们脸皮厚。

　　打完人，万正累得直喘气，拿起水杯喝了口热水，放下杯子才看见三个男生身后缩着的于晓。

　　她火气又上来了，拔了点音量，“躲后面干什么？”

　　于晓四下瞄，确认了是自己，就挪到前面跟男生们并排。

　　“我平时怎么没发现你。”万正阴阳，“平时装的这么乖，实则阳奉阴违是不是？”

　　于晓的头垂得更低了，陈青峦看见了她脖子上的一排骨头，甚至有些担心它会不会断掉。

　　“本来你是个女生，我不想说这么难听的话。”万正指着成绩单，“我就说你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写作业，怎么会成绩这么差！男生们睡觉是他们脸皮厚，你一个女生，你怎么好意思的啊？！”

　　万正把教材摔在办公桌上，“我之前就发现，你上课，啊，稀里糊涂的，但是又没像陈青峦那几个一样睡得彻底。我寻思你是个女生，我放你一马。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于晓没说话，摇了摇头。

　　万正看她这副一棍子打不出半个屁来的样子很是来气，“把头抬起来——”

　　陈青峦皱紧了眉头，觉得万正的尾音真是又尖锐又难听，又想到万正不想要自己的想法，那真是个十分正确的选择，可惜她并不能真的做主。

　　他俩真是非常的、不对付。

　　“老师。”陈青峦吊儿郎当地站到了于晓面前，“学习不是挨打挨骂就能提升的吧。”

　　“什么？”万正坐着直瞪他，表情看上去厌恶极了。

　　我说你是个屁。
　　陈青峦在心里骂了一句，理智告诉他要沉稳。所以最后他极其嚣张地抖起了腿，活似个精神小伙，狠狠恶心了万正一把。

　　嘴上说：“老师，这么多人困肯定是季节原因。我没答应您打赌，您别生气，这次罚我就行。”

　　“班主任。”周云湾再次出现，打断了正要发作的万正，“贺老师问你还要多久，人不齐她没法赶进度。”

　　“那就都回去吧。”万正做了个深呼吸，大方地说：“我真是要被你们一个个的气死了。”

　　其他人走时，陈青峦在原地等了几秒，班主任的惩罚如期而至，“那你站一周吧，只要老师在上课。”
　　“上课醒着，总能提升学习了吧。”

　　陈青峦小幅度点点头，拽着脸转身出了办公室，周云湾果然在墙边等他。

　　“贺老师真这么说？”陈青峦换上了笑脸。

　　“是啊，你们不回来，班上的人心思都跑了。贺老师眼尖，发现了。”周云湾说，“万正有没有为难你？”

　　“为难我倒是没有，但是我为什么感觉她骂于晓的时候，特别令人反胃。”陈青峦倒吸了一口气，“对了，我的胳膊。”

　　因为快到班门口了，周云湾停下脚步问他，“胳膊怎么了。”

　　“被抽两下。”陈青峦龇牙咧嘴地揉自己的胳膊，周云湾也上手帮忙，被他抓住，“你揉错胳膊了，另一只。”

　　“疼吗？”周云湾问他。

　　陈青峦拉他从后门进班，错开的时候在他耳边快速说：“不疼，我穿的厚。”然后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冲台上穿着紫色羽绒服的中年女老师咧开嘴笑。

　　贺老师说：“原来是你们几个呀，听班里同学说是因为睡觉？”声音别提有多悦耳动听。

　　回来的十一个人纷纷点头。

　　贺老师：“第一次我叫周云湾去叫，还以为都回来了呢。然后我上了一会儿课文，他们在下面就不停地往外瞅。”

　　“哎我就奇怪了，我说都在看什么呀。”贺老师做探身往外望的动作，“我也看，但是什么都没看到。”

　　“后来我在这听见你们班主任在发火。”贺老师笑了笑，“我就猜到还有几个倒霉蛋没回来。”

　　“我给你们点点，一个周云湾，一个洪乐、我的课代表，一个何绪，一个王纪，张道雪，乔荞，王昌……反正好多好多，总有这么几个人在往外看。”

　　“这课实在上不下去了。我考虑了一下，哎，算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解救一下你们吧。”

　　陈青峦带头出声回应了贺老师，“谢谢贺老师~”
　　而何绪说的是“贺老师你真好~”
　　其他同学的声音则杂七杂八的混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龄大了的问题，还是贺老师本身就比较温柔，同学们一致觉得她看大家的眼神分外慈爱。

　　当然这并不代表她不严格，她对学生们向来是赏罚分明的。

　　“你们上节课几个人睡觉啊？”贺老师问了一句。
　　下面回答她说有十一个。
　　贺老师“嗷呦”感慨一声，说：“怪不得你们班主任要生气，换我我也要发火。”
　　同学们坐在下面就笑。

　　“好了。”贺老师打开了ppt，“我真的要赶进度了，你们要乖乖听课。”

　　同学们齐声道：“好~”

　　“特别是你，陈青峦。”贺老师点名，“注意不要打瞌睡，也不要上我的课写物理作业，除了英语都不行。”

　　陈青峦在同学们的注视下，羞赧地笑了笑，挠着后脑勺点点头，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