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尊的绞刑架》不睡懒觉的猫

53、番外13 刘景瑜最终

　　刘景瑜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当指尖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他脑海中甚至没有闪过前女友那张在灯下为他盛汤的温婉面容。他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渴极了的旅人，明知前方是一杯淬了毒的鸩酒，却依然毫不犹豫地仰起头，一饮而尽。
　　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将那个红色的丝绒盒子递到了周楚面前。
　　周楚站在高级酒店套房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这座城市繁华到令人目眩的霓虹夜景。他转过身，修长的手指接过那个盒子，打开，看着里面那条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的项链。
　　“我很喜欢。”周楚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让人沉醉的磁性。
　　刘景瑜的心跳漏了一拍，眼底刚刚燃起一丝微弱的火光，周楚却合上盒子，反手塞回了他的手里。
　　刘景瑜愣住了，刚刚燃起的火光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化作无尽的慌乱与惶恐。他以为周楚是在嫌弃，嫌弃他买的东西不够昂贵，嫌弃他这个人太过卑微。
　　“帮我戴上。”周楚微微低下头，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慵懒。
　　刘景瑜的手指在触碰到周楚后颈的那一瞬间，猛地瑟缩了一下。
　　那皮肤太滑、太温软了，带着高级香水若有似无的冷香，像是一块上好的冷玉。而他自己的手，因为长年在流水线上打磨零件，布满了粗糙的老茧和细小的划痕，指腹硬得像砂纸。他生怕自己稍微一用力，就会在这块无瑕的玉上划出丑陋的印记。
　　他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那截白皙的后颈，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帮我戴上。”
　　周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慵懒。
　　刘景瑜像是接到了某种神圣的旨意，他颤抖着双手，笨拙地捏住那细细的项链搭扣。金属的搭扣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就像是一条精致的锁链。他小心翼翼地将它绕过周楚的脖颈，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周楚跳动的脉搏。
　　那一刻，刘景瑜的心脏也跟着那脉搏一起，疯狂地、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爱人戴上定情的信物，可内心深处，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在叫嚣——他其实是在亲手为自己套上最沉重的枷锁。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的，他知道自己不该把那条项链拿出来。他更知道，只要这个搭扣“咔哒”一声扣上，他这辈子，就再也别想从周楚身边逃走了。
　　可他停不下来。
　　他像一个在沙漠中渴极了的旅人，明知前方是一杯淬了毒的鸩酒，却依然毫不犹豫地仰起头，一饮而尽。他贪恋周楚身上的温度，贪恋周楚那句轻飘飘的“我一直爱着你”。哪怕这温度是假的，哪怕这爱是裹着蜜糖的砒霜，他也愿意饮鸩止渴。
　　“咔哒。”
　　搭扣扣上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刘景瑜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他看着那条项链稳稳地贴在周楚的锁骨上，仿佛一条华丽的项圈。他缓缓抬起头，对上周楚那双深邃得如同黑洞般的眼睛。
　　“我会一直珍惜这条项链的。”周楚转过身，伸手轻轻抚摸着刘景瑜粗糙的脸颊，声音像甜腻的蜜糖：“景瑜，其实我一直爱着你。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刘景瑜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救赎，以为这场重新相恋会是美好的开始。可他错了，错得彻头彻尾。
　　他很快发现，眼前的周楚，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少年了。周楚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同性恋，一个在名利场和欲望中游刃有余的玩家。他每天游走于不同的男人之间，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喷着昂贵的香水，像一朵盛开在腐肉上的罂粟，美丽、致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糜烂气息。
　　最让刘景瑜崩溃的，是周楚甚至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与别的男人调情、约会。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刘景瑜坐在周楚那间奢华公寓的沙发上，看着周楚靠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两人举止亲密，谈笑风生。周楚的眼神里满是逢场作戏的媚态，那是刘景瑜从未见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放荡。
　　刘景瑜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烈火炙烤，痛苦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心脏上来回拉扯。他猛地冲进去将周楚从男人身上拉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到底在干什么？！”
　　周楚淡定的看着刘景瑜那张因为嫉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愧疚。那个男人则“啧”了一声，不满的看了一眼刘景瑜，抱怨的说了一句：“浪费时间。”离开了公寓。
　　等男人走后，刘景瑜向周楚讨厌说法。
　　“景瑜，你不懂。”周楚伸手理了理刘景瑜皱巴巴的衣领：“这是各取所需。他们能给我资源，让我赚钱，也能让我快乐。但我爱的人，从小到大，只有你。”
　　“你管这叫爱？！”刘景瑜的眼眶红得滴血，他死死地盯着周楚，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纸醉金迷，也不是什么各取所需。他想要的，只是像普通人一样，有一个干净的家，有一盏为他留的灯，有一份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人生。
　　可周楚却亲手将他的世界扭曲，然后告诉他，这才叫爱。
　　刘景瑜无法接受这种扭曲到极致的观念。他看着周楚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终于明白，那个在暴雨中哭着抱住他的少年，早就死在了那个离开的夏天。现在的周楚，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几天后，周楚告诉他，自己要去外地出差一周。
　　刘景瑜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周楚要去干什么。
　　就在周楚拖着行李箱离开公寓的那一刻，刘景瑜也收拾了自己仅有的一点行李。他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没有带走周楚送的任何一件东西，甚至连那条他倾尽所有，被周楚说要永远珍惜的项链，也被他永远地留在了冰冷的抽屉中。
　　他趁着周楚出差，像一个真正的逃兵一样，偷偷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当他坐上离开的大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时，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自己这辈子，终于把那块捂在心口、却早已发臭的抹布，彻底扔掉了。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