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番外12 就在这时, ...
-
就在这时,命运的齿轮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将两条早已平行的轨迹再次强行交汇。
刘景瑜僵立在原地,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商场里璀璨到近乎刺目的水晶吊灯,落在了几步之外的那个人身上。
是周楚。
那个在记忆中总是穿着干净衬衫、带着几分青涩与破碎感的少年,仿佛被时光施了魔法,褪去了所有的幼态。此刻的周楚,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眉眼间褪去了曾经的阴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不迫的、属于上位者的精英气派。他站在光晕的中心,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美丽、耀眼,却又遥不可及。
周楚的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刘景瑜身上。他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熟稔的微笑。
“景瑜,好巧。”周楚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刘景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紧接着又迅速褪去,留下一阵令人窒息的苍白。他看着周楚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喉咙像是被一团浸水的棉花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太尴尬了。尴尬自己这身洗得发白、领口磨破的旧外套;尴尬自己粗糙如树皮、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机油味的手;更尴尬自己此刻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连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都被剥得干干净净。
“我……”刘景瑜艰难地吐出半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周楚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窘迫,又或者是察觉到了,却毫不在意。他微微倾身,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有女朋友了?”
刘景瑜猛地抬起头,看着周楚那双深邃的眼睛。那一瞬间,他心底某个早已干涸的角落,竟然不可抑制地涌起了一阵近乎病态的渴望。他渴望周楚注视他,渴望周楚的眼里只有他,渴望周楚能像当年在暴雨中那样,满眼都是对他的依赖。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乱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没有。”
周楚闻言,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橱窗中的项链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是吗?真巧,其实……我也挺喜欢这条项链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绞进了刘景瑜的心脏。
他当然知道买下这条项链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仅剩的失业金,是他接下来整整一个月用来续命的口粮。买了它,他就只能躲在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靠着干啃泡面度日。
可是,当周楚说“我也喜欢”的时候,刘景瑜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就在这时,周楚微微侧过头,朝着商场另一侧挥了挥手。
刘景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脏猛地一沉。在不远处的休息区,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那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名表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他看着周楚的眼神,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属于强者的占有欲。
周楚微笑着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一支精致的钢笔,用漂亮的字在便利贴上写下了一串号码。
“这是我的电话。”他伸手递给呆楞着的刘景瑜,说:“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周楚朝那个男人走去,两人并肩而立,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便转身,朝着商场大门的方向走去。
刘景瑜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两道般配到刺眼的背影,看着周楚毫不留恋地融入那片属于精英阶层的光明里。
一种极其陌生的、酸涩到让他想要呕吐的情绪,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嫉妒。他有什么资格嫉妒呢?他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起前几年,自己像个疯子一样,偷偷跑去周楚家那个老旧的交管所宿舍。他站在那扇斑驳的铁门前,听着里面陌生的邻居告诉他,周楚一家早就搬走了。
那一刻,他曾绝望地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周楚了。他以为那个人就像一场荒诞的梦,醒来后,他依然要回到那个烂泥般的人生里。
可现在,梦醒了,周楚以一种近乎神明般高高在上的姿态,重新降临在了他的面前。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耀眼光芒,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精致与矜贵,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瞬间将刘景瑜记忆中前女友那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绞杀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刘景瑜迈开了腿。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商场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像个没有灵魂的幽灵一样,跟在那两个人的身后。他看着周楚和那个男人上了一辆豪华轿车,看着尾灯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站在冷风中,像一条被主人遗弃在荒野里的流浪狗,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商场大门外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却吹不灭刘景瑜眼底那簇近乎癫狂的火。
他转过身,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彻底丧失了理智的野兽,发疯般地撞开旋转玻璃门,跌跌撞撞地冲回了那片璀璨得刺眼的光晕里。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路人,连撞翻了旁边精致的展示架都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那个珠宝柜台,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给我那条。”他一把将口袋里那张揉得皱巴巴、沾着汗渍的失业金狠狠拍在玻璃柜台上,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就那条,周楚看上的那条。”
售货员被他这副形如恶鬼的模样吓了一跳,看着那堆零碎的钞票,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嫌弃与迟疑。
“快点包起来!听不懂人话吗?!”刘景瑜猛地拔高了音量,双手死死抠住玻璃台面,指甲在玻璃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他的眼神凶狠、空洞,却又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拗。
他根本不在乎这笔钱花出去后,自己会不会在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饿死,会不会连一碗最便宜的泡面都吃不起。他只知道,那是周楚说“喜欢”的东西。
当那个红色的丝绒盒子被塞进他手里时,刘景瑜一把将其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它捏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盒子紧紧贴在自己的左胸口,隔着粗糙廉价的衣料,感受着它冰冷的轮廓。
在那一刻,他仿佛又抓住了周楚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