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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番外14 话说的好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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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的好听,但现实给了刘景瑜沉重的一击。在外地找了一个工地搬砖的工作干了两个月后,刘景瑜快崩溃了。他无时不刻都在想念着周楚,想着周楚的一颦一笑,以及他温柔对待自己的耀眼模样。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离开周楚太远。他发了疯地怀念他们小时候单纯相伴的日子。他只能用繁重的体力活来麻痹自己,让大脑没有多余的能量去思念。
终于,他承受不住心里对周楚的渴望。于是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回了从前与周楚有过交集的地方——交管所老宿舍。
他用这几个月搬砖抠搜攒下的一点积蓄,在那栋楼的403室租了一个群租房的床位,暂时凑合着落了脚。他一边打散工,一边四处找活干。他嘴笨脑子也笨,别的不会,但下苦力的活儿还难不倒他。
刚好,在群租房里他认识了一个叫宋轶的外卖员。宋轶嫌送外卖太累,要去泰国边境挣大钱,走得急,退不了平台两千块的押金。在他着急的时候,刘景瑜索性掏了钱,把他整套的身份、衣服和电瓶车都买了下来。刘景瑜心里想着,自己能吃苦,每天拼命送外卖,一个月能挣不少钱。若是自己有了钱,周楚也会高看他一眼吧。呵呵,真是愚蠢。
戴上头盔,刘景瑜摇身一变,成了在城市里隐形的“宋轶”。
宋轶走的时候曾问刘景瑜要不要一起去发财。虽然刘景瑜也想多挣点钱,但他留恋这个破败的老小区,舍不得走。周楚以前的家就在楼下的303室。每天他穿着黄色的外卖服,提着餐盒下楼,脚步经过303那扇斑驳的防盗门时,都会停下来,隔着铁门贪婪地摸一下门框,在心里疯狂地思念着那个人。
他以为周楚早就在高档小区里过着人上人的日子了,没想到,周楚居然也会回到这个被抛弃的老房子。
那天傍晚,楼道里昏暗的声控灯闪了一下。刘景瑜刚送完一单,满头大汗地爬上楼梯,一抬头,就撞见了周楚。周楚穿着昂贵的大衣,就站在303室的门口。
“想回家了吗?”周楚转过头,看着刘景瑜那张被风吹得皲裂的脸,轻声问道。
那一刻,刘景瑜强撑了几个月的自尊瞬间土崩瓦解。看着周楚那张脸,他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捂住脸,蹲在满是灰尘的楼梯上,哭着拼命点头。
他又一次毫无底线地回到了周楚的身边。但这一次,在这个充满了童年回忆的303室里,周楚却带给他一个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噩耗。
“我结婚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从周楚嘴里吐出来,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303室的地上。可落在刘景瑜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一记震耳欲聋的闷雷,瞬间将他脑海中所有关于“破镜重圆”的粉色泡沫炸得粉碎。
刘景瑜觉得周遭的空气在这一刻被瞬间抽干了。他躺在周楚身边,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拖出来的石头,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像是一个濒死之人在徒劳地汲取氧气。
“结婚”……这两个字在他的舌尖上滚了一圈,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铁锈味。巨大的荒谬感与屈辱感像潮水一样倒灌进他的胸腔,挤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痉挛。他想质问,想咆哮,想把这个满嘴谎言的男人从床上拽起来狠狠揍一顿。可当他转过头,对上周楚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深不可测的眼睛时,他发现自己连大声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都结婚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
刘景瑜猛地坐起身,双手死死揪住周楚的衣领。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厉的青白色,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喉咙深处仿佛卡着一块碎玻璃,每一次发声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周楚温热的胸膛上,烫得惊人。刘景瑜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他看着周楚那张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和狰狞。
那一刻,刘景瑜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极其疯狂、极其暴戾的念头——他想杀了周楚。他想用这双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死死掐住周楚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感受对方的呼吸在自己手下逐渐微弱、停止。他想把这个人连同那些残忍的真相一起,永远地埋葬在这间充满回忆的303室里。
杀了他,然后再自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千疮百孔的灵魂里疯狂疯长。他太累了,太痛了。他不想再这样像个乞丐一样,在周楚施舍的残羹冷炙里寻找所谓的“爱”。他已经受不了这些凌迟般的打击了。
可是,当周楚低下头,用那种透着无奈与疲惫的语气,轻声诉说“不能辜负养父母”的苦楚时,刘景瑜脑子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突然就断了。
他看着周楚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那张脸上流露出的、仿佛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展露的脆弱。刘景瑜揪着衣领的手,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松开了。
他像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废人,重重地跌回那张旧床上。绝望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溢出,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被猎人打断了腿的野兽,在黑暗的洞穴里发出最后的哀鸣。
他连恨他的资格都没有。他悲哀地发现,哪怕周楚刚刚把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捅进了他的心窝,只要周楚稍微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他还是会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捂住那个流血的伤口。
“你知道的,景瑜。我的养父母对我太好了,他们一直盼着我成家立业,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我不想辜负他们……”周楚低下头,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和疲惫,像是在向刘景瑜诉说着他在世俗中身不由己的苦楚。
看着周楚微微蹙起的眉头,刘景瑜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又该死地软了。
“只是做做样子给外人看罢了。你知道的,我对女人根本就不举。”周楚伸手抹去刘景瑜脸上的眼泪,无奈地笑了笑。
“那……那你这样,她不会起疑心吗?你老婆……”刘景瑜艰难地从嘴里挤出“老婆”这两个字,心口绞痛。
“不会的。”周楚眼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我专门挑的。一个没读过书的农村妇女,以前是我们公司外包招来的清洁工,唯唯诺诺的,什么都不懂。结完婚我就没让她上过班,就当在家里养了只宠物。我也觉得她天天呆在家里碍眼,就给她报了很多旅行团让她出去玩。说不定她能在外面找个野男人消遣一下,最好能借个种生个孩子,连应付我爸妈的麻烦都省了。”
他的语气冷淡到了极点,仿佛在谈论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劣质家具,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和他领了证的妻子。
周楚谈到别人时,总是这般冷漠、刻薄,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算计。只有在面对刘景瑜时,刘景瑜才能在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捕捉到一点点鲜活的柔情。
这也是刘景瑜像中了毒一样,一次次被周楚伤害,却怎么也无法决绝离开的原因。他总是在心底绝望地安慰自己:我才是特殊的,我才是那个让周楚卸下防备、真正愿意在黑暗中相守一生的人。
周楚在外面太善于伪装了。在公司,他是雷厉风行的社会精英;在父母面前,他是无可挑剔的完美孝子。在不同的社交圈,他就像一只变色龙,披着不同的皮囊。只有在303室,只有在刘景瑜这具粗鄙的身体面前,他才是那个刘景瑜最熟悉的、会脆弱、会真实的周楚。
……
……
模糊的记忆到此终结,周楚缓缓闭上了双眼,在大脑里那团火焰最终熄灭之前,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悔意。
活下去吧,景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