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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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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宜回到驿站的时候,夜色已浓,眼前都是灰蒙蒙的,只有内里还有橘黄的灯光晕出来。听到声响的紫溪提着灯,小步跑出来,上前搭手,小心觑着她的脸色。温宜眼里的湿润早已褪去,面色一派自然。
远远的就能听见大堂传来的声响,温宜移步走近,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她似笑非笑地缓缓挑起了眉。
“我说了,是你的药太难喝了!”
“什么难喝,就是你们这些小丫头太娇气,吃不了苦,我和你说,良药苦口知不知道,多喝点才能好的快。”
李怡芳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在胸腔炸开,我娇气?!呵!她抬手指上对方的鼻子,点了半天才忍住就要脱口而出的骂字。
翠环在一旁拉住她,慌忙抚着她胸口让她消气,换作之前她的脾气,被人这么说自家郡主,她早就开骂了,只是眼前这个怎么说也是郡主的救命恩人,姑娘也说了,解毒还得靠他。只希望郡主能忍住这口气,等身体康健了才好。
李怡芳也是想到这层,可是这该死的小老头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翘着老大的二郎腿,优哉游哉喝茶的样子忒让人讨厌了,他还装模作样地吹气,这茶放这么久了,早就没气了,吹什么吹!李怡芳咬牙切齿,硬生生从牙缝里逬出几个字:“我娇气……你才娇气!”
小人得志的吴尾双眉吊起,眯着藏了坏笑眼,斜斜瞥着她,悠悠喝茶。
“破方子!我还不能找别人改了?!”李怡芳破罐子破摔,大不了自己找人帮忙。
“哈~”惬意的呼出一口,吴尾慢慢放下杯子,得意地看过来:“提醒你一下,像我这样厉害的大夫可不多了,要是你随便找个人,不出问题就算了,没了药效也是白喝。”
李怡芳哑口无言,却总是想顶回去,还没开口,身后有人说话了:“这么厉害的方子,我怎么不知道?”
两人齐齐向门口看来,就见温宜面带笑容静静站在门口,她又提了提嘴角,也弯起眼笑着看吴尾:“你这特别的方子,我外祖父知道吗?”她指的可不单单是这个药方。
吴尾也是意识到她指代的东西,放平了嘴角,尴尬移开视线,食指挠了挠脸,他该怎么说?师傅当初对他开药的习惯也是大开眼界?无话可说?
见他这副心虚的样子,温宜就什么都明白了。倒是李怡芳得了撑腰的人,底气更足了,她撑起身,攀在温宜肩上,神气地对小老头“哼”了一声,接着转向温宜,语带委屈:“这臭老头就是不肯改方子,那药你也知道,可难吃了。”
温宜看了眼桌上还剩不少的药汤:“所以你就不喝了?”
很好,现在是两个人都尴尬了。
李怡芳默默拿下挽着她的手,被有眼色的翠环扶回座,接过紫溪端上的碗。她又瞅瞅温宜,对方面无表情,也没看她,认命的闭上眼,绝望叹气,下一秒深呼吸后屏气,一口灌下。只能说,凉透的药更难吃了。
“郡主。”翠环举着水等着她缓解,却迟迟不见郡主睁眼,心疼又无奈。
看着李怡芳喝完药的吴尾噗嗤就要笑出声,一回头对上温宜直视的目光,老实咽回去了,摸着自己不存在的胡子,一派道风仙骨。
温宜暗暗翻了个白眼,摇摇头,突然又想起什么,看了回去。
吴尾双眼微睁,不明白这丫头怎么又看回来了。
温宜:“我记得,你也会金针术是吧。”
吴尾眨眨眼,咋了?
温宜停了一会儿,缓缓道:“明天你就去王府住吧。”
吴尾傻眼。
王府自然是长平王府,温宜和他说了自己今天给谢渊逼毒的事,解释自己不方便每日给他施针,如果是吴尾的话就简单多了。
吴尾还在思考,那边“回味”结束的李怡芳反应过来了,直呼:“真是太好了!”等这老头一走,照看她的就是希希了,她终于不用再天天喝这破药了,真是太好了!
吴尾瞪她一样,叨咕:“我走了你也还得喝!”又对着温宜说,“你有把握吗?”
温宜沉吟,想了半晌:“六七成吧,还得靠你。”
这话吴尾听了心里苏爽,得意扬眉,悠悠靠在椅上,嘴里应着:“那行,明天我就去给他看看。”
这副做派看得李怡芳嫌弃不已,又不好开口嘲讽,万一他又留下来,或者再给开点乱七八糟的就完了。她收了收表情,问温宜:“你今天去长平王府,有什么收获吗?”
这是说到正事了,吴尾也收了做作的表情看向温宜。
“没什么特别的收获。”温宜摇了摇头,“不过,我们准备先将云桥远控制住。”
“那你姨母……”李怡芳顿住,因为面前的两人神情已经变了。
温宜还是面无表情,而吴尾脸上多了丝复杂,他对着温宜张了张口,又顿住。
温宜瞥见了,却没有询问,她对李怡芳道:“好了,喝完药你也早点休息吧。”见她还要说话,就打断她,“早些养好身子,接下来还有需要你的地方。”
李怡芳这才同意,让两个丫鬟扶着回房。
“那希希你也早点休息。”
“嗯。”温宜点头目送她们回去。
一时屋内就剩她和吴尾两人。
外头起了风,吹着树叶沙沙响,带着一阵凉意,掀起衣角。
温宜捋了捋裙摆,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吴尾目光闪烁,启唇又闭上,如此几番,最后唤道:“丫头。”
温宜等了等,他又安静下来,只好侧头看去。
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多少深刻印记,甚至善待居多。吴尾面容清朗红润,就像之前说的,他与长平王相近的年纪,却依旧是一头乌发,不见白丝,许是日子过得自在,脸上永远是笑眯眯的样子。可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也给他带来许多起伏,往日带笑的眼里多了伤感和自责。
自责?想到这个词的时候,温宜自己也有点意外,自责什么呢?他是个局外人,至多是因为身怀“宝物”被牵连的倒霉蛋,有什么好自责的。
温宜不解:“什么?”
吴尾对上她询问的眼神,万般复杂也咽了回去。他本是想说:对不起,可是他又该对不起她什么呢?当年他逃亡在外,无暇顾及她们母女俩,师妹去世后,他也去药王谷看过这个侄女,却也没做什么。
他想了想,说道:“之前师傅有想过将玉茹许配给我。”
温宜眼睫轻动,不知他说这个做什么。
吴尾将视线放远,昏暗的夜色下,门外的景物都被蒙上厚厚的黑纱,黑压压一片。
他是师傅故人之子,年幼怙恃,被师傅收养,自小便和殷家两姐妹一起长大,感情甚笃。他随师傅学医,为人处世都是师傅看在眼里的,本来师傅想要将殷玉淑许配给他,也算是为女儿找个好归宿,可是在殷玉淑明确表示自己有了喜欢的人,师傅就想到了二女儿玉茹。吴尾自己拒绝了,他视两姐妹为亲妹妹,相信她们俩也一样,哪知后来发生玉茹非先太子不嫁,自愿入府为妾的事。两个女儿都成了低人一等的妾室,这对师傅的打击不可谓不大,直到仙去也不曾释怀。
吴尾看着眼前茕茕独立的少女,怔愣开口:“要是当初,我成了你姨父,会不会没那些事了呢?”
温宜额角一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只是上下看了他几眼,等到吴尾理智回魂的时候,就发现了对方眼里那若有似无的嫌弃,虽不多,但伤害极大!
吴尾滞了一息,他怒了:“臭丫头!”他起身伸手指着温宜,又不知道要骂什么,这样子,就和之前李怡芳指着他那般,只是角色颠倒。
这副骂不出口又无法动手的样子,可是让温宜一番好笑。她忍了半晌,还是笑出了声。
“哼~哈哈。”温宜别过头去忍住笑,一边伸手将他的手按下。
“哼!”吴尾就势坐下,掀开茶盖重重敲在桌上,端起杯子就呼了一口,哪知呼急了,一嘴茶沫,这次茶是真的凉透了。
温宜就看着他“呸呸”往外吐的样子,又是一阵好笑。
“有什么好后悔的呢,都是改变不了的事。”
吴尾动作顿住,抬眼看她。
温宜拿着茶盖缓缓剥着,茶色浓稠,褐色茶叶沉沉堆叠在杯底,她搅着茶面,偶尔几叶动了动,依旧盖住茶底。
“是非对错,都不重要,现在,我只想找到真相。”她的声音平静,人也平静。
吴尾愣了许久,一碗新茶推到眼前,茶水悠悠,一波又一波。
“你会帮我的,对吗?”
“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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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说你是我舅舅?”年幼的女童刚刚才哭过,睁着红彤彤的眼睛看向落拓的青年。
“呦,哪来的兔子!”
女童皱了皱鼻子,眼里有些不悦,没了孩子气的她觉得没被认真对待。
“唉唉,别走啊!舅舅在这呢!”青年跟在女童身后,急着挽回信誉。
高高的身影坠在小小的影子身后,在夕阳下渐渐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