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野》晴桑栗雪

41、第 41 章 闭门

　　月落日升，薄雾被阳光刺透，热度渐渐上来。懒睡的吴尾被翠环推着出来，“啊啊”叫着。

　　“欸欸！我说你这丫头，学什么不好，学你主子不知道尊老爱幼的！”他转个身想反推回去，结果被翠环一个灵活的躲避，反手一推，又被退出去几步。正头大呢，余光瞥见站在日光下的人。

　　“小希啊，你看看你这丫头，一大早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一边说，他一边用后脚跟抵住地，借着这点摩擦堪堪挡住背后的推力。

　　“才不是呢！”翠环半天推不动，忿忿放手，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温宜道，“是吴先生一直不起身，明明今天就要出门，马车都在外面等许久了，还不见人，我这才去拉他的。”

　　“我这把老骨头了，动作慢点咋了，咋啦！”吴尾呛她。

　　翠环瞠目，就要回嘴，就听见温宜说道：“年纪大缺觉，可以理解。”

　　吴尾一听，正要得意，又听温宜继续道：“就是为身体着想也要多锻炼锻炼，正好马车也紧着用，不如老先生就自己去吧？”她这“老”字不可谓不重，吴尾一激灵，忙摆手：“不不不！我东西还没收，这就去拿，让马车一定要等我！一定啊！”说着他就跑了。

　　翠环噗嗤一笑，温宜无奈摇头。

　　只是还没等他回来，又有侍卫领着一人进来，打眼看去，有些眼熟。

　　直到那人小步走到跟前，施施一礼：“奴婢是殷夫人的丫鬟桃兮，见过郡主。”

　　姨母的丫鬟？温宜有些讶异，她以为那晚之后，殷夫人起码好些日子不会见她，心中难免复杂：“可是夫人有什么事交代？”

　　桃兮又是一礼：“是，夫人前个回府受了风寒，迟迟不见好，病中难免思虑，想请郡主今日过府一叙。”

　　“风寒？”温宜缓缓重复。

　　“是的，冒昧相请，还望郡主海涵。”

　　翠环见姑娘沉默，没有回应，便对桃兮说：“即是生病，找大夫便是，请我家姑娘做什么。”她并不清楚殷夫人和温宜的关系，自也不知道对方知晓温宜的身份，只道这人莫名其妙找郡主过去，来者不善。

　　话音未落，温宜抬手止住她，而桃兮仍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垂着头，没有反驳。

　　“稍等，容我换身衣服就去。”

　　“姑娘！”翠环一惊，又在温宜扫来的眼神中顿住。

　　“那奴婢先去回禀。”桃兮恭敬退下。

　　注视对方背影消失，温宜回头对翠环说：“先别告诉你主子。”她瞪住翠环，“你不怕她又跑出去？”

　　这话吓了她，翠环不敢多言，抿了嘴，眉目间还是有些担忧。

　　这时吴尾拎着自己的包裹跑来了，他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一脸欣然的看过来：“走吧。”不过左看看右看看面前两人的表情，有些古怪，又问：“咋了？”

　　温宜敛了敛神色，转头自然地对他道：“这回是真要劳你自己走去了。”

　　“啊？！”吴尾是真懵了。

　　一柱香后

　　吴尾站在驿站门口，眼巴巴看着温宜上车走人，对着扬起的风尘，皱巴了脸。

　　“真要我走啊？”

　　他的语气是真委屈了，站在一旁的翠环可不管，抬手请他：“请吧先生。早些还能赶上午膳呢。”

　　她这话倒是提醒吴尾了，自己连早饭都没吃呢！

　　抬头见翠环眉尾一挑，吴尾大大叹一口气，提了提肩上的药箱带，萎靡地走了。

　　马车里的温宜自然管不了吴尾怎么去长平王府，她随着马车轻轻摇晃，手下无意识触着玲珑球，手感温凉，卧在膝头，没有声响。

　　她在想着殷夫人为什么会突然邀她去太子旧邸，是的，已故先太子的旧邸，而不是桃苑。先太子虽被废黜，却并未被收缴府邸，直到他病故，掌权人变成她姨母。

　　那日殷夫人的表现说她不是害母亲的凶手她信，可她并不无辜，所以，这回她要做什么，她会告诉自己真相吗？手下一个失力，玲珑球滚下膝头，又被绳索栓掉在旁，球芯灯珠“铛铛”作响。

　　温宜一怔，还不待收起，马车突然一顿，这突兀的停顿，使她不由想起那日长街刺杀，手中握紧了玲珑球，抬眸警惕地倾听外界声音。

　　有脚步声，车前一沉，未及温宜反应，车帘已经被一把掀开，随着亮光映入眼帘的还有一张熟悉的脸。

　　“淮月！”温宜惊喜呼出声，一颗悬起的心也落回原位。

　　来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江淮月。

　　她对温宜扬唇一笑，直接窜上车来，温宜对身后跟来的侍卫摆手示意退下，这才看向已经自如坐好的人。

　　“你怎么在这？”

　　“还说呢！你来了京都都不告诉我！”江淮月“责怪”。

　　温宜抿了抿唇，有些愧疚：“我以为那晚宫宴你也会来。”

　　听见宫宴两字，江淮月不由露出一脸嫌弃：“那玩意儿，谁会参加啊。”

　　温宜讶然，听她又道：“不是说相亲宴嘛，我才不去。”

　　温宜先是一愣，后又笑开。

　　江淮月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就是“相亲宴”的主角，她忙收了嘴，见对方只是温和笑着，不见恼怒，才讪讪开口：“还笑呢，你什么时候成了风野郡主，还有刺杀，有伤着吗？”说着，就开始上下打量。

　　温宜握住她就要翻看的手，按在掌心：“我没事，也没哪受伤。”

　　“谢桓告诉你的？”

　　江淮月眼神打量了一个来回才放下心来，见她这么问，又端起一副怨怼的样子：“哼！要不是这次他走不开，怕没人护着你，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着你呢！”

　　“他让你来的？”温宜以为他已经知道殷夫人找自己的事。

　　“才不是呢！”江淮月轻轻甩开她的手，双臂环抱，“我今天一听说了你来京都的事，早早就赶来了，刚好错过，这不听说你要一个人去太子旧邸，马上就赶过来了！”

　　说到这，她想起来了，一手戳上温宜脑袋：“还有你，都被刺杀这么多回了，还敢一个人出门！”

　　温宜听她说着生气，话里却是满满的担心，内里暖暖的，还有点好笑，双手捂住她的手指放下来，语带诚恳：“我知道错了。”

　　“哼！”江淮月抽回手，佯装生气地撇过头去不看她。

　　“好啦～我知道你关心我，是我错了。”温宜坐到她身旁，讨好道。

　　江淮月低眉瞥她，表情确实挺诚心的。见她主动贴近自己，还有点意外，之前她就看出来温宜对外人是有点戒心的，哪怕他们当初救了她，在养伤那段时间自己经常拉着她外出，表面上两人关系挺好的，可自己还是能感觉出对方的疏离感，尤其在谢桓那盏没送出的花灯后。

　　可现在——看着温宜脸上温和亲切的脸，她觉得有什么变了。

　　看江淮月脸上“缓和”下来，温宜正了正身：“我也没有一个人来，谢桓留了暗卫给我，还有王府的人，可安全了。”

　　“这还差不多。”江淮月见好就收，也不再端着，目光一转，又问，“你姨母又是怎么回事，找你做什么？”

　　温宜摇头，眸光沉下几分：“我也不知道。”见江淮月担忧的神色，轻轻笑道，“她是我姨母，我看得出来，她不会害我。”

　　“可她……”

　　江淮月不放心，还想说些什么，被温宜打断：“放心，我不会全然相信她，但是，总要去看看的，毕竟，她也是我的亲人。”

　　温宜目光坚定，明亮如水，她按着江淮月的手平稳沉静，也让江淮月明白她对殷夫人这个亲人是有着真切期盼的。这让江淮月更加坚定一定要保护好她。

　　只是事情的发展多少有点出乎意料。

　　马车到了旧邸前徐徐停下，江淮月等不及先跳了下去。

　　废太子旧邸原名景和，落地长阳街，门幅大气恢宏，可见旧日繁盛，现如今门可罗雀，瓦檐墙皮都黯淡了许多，乍一眼萧条零落，难怪姨母长居桃苑，一季桃花绚烂，好过孤灯长坐。

　　马车到门前时就有手下上前应门，说来也奇怪，殷夫人派人来请，客人到了却闭门不见，若是真有意为难，这手段未免儿戏。

　　江淮月让温宜在车上等着，自己上前去问回来的侍卫：“怎么回事？”

　　侍卫说：“说是主子刚刚吩咐下来的。”

　　“可说了我们是谁？”

　　“说了，门房说上头吩咐下来，谁来都不见，现在他去找主事了，让我们等等。”

　　这倒是奇怪，江淮月一脸狐疑，回头与掀帘看来的温宜相视无言。

　　不一会儿，门内有急急的脚步声传来，下一刻，大门吱呀打开，却只放了一人身位，一个穿桃绯衣裳的侍女走出来，正是之前来请的桃兮。

　　只见她往这张望一眼，遂急步上前，经过江淮月，到了车前，对着温宜恭敬一福礼：“失礼了，郡主，夫人今日不便相见，让您白跑一趟。”

　　温宜还未说话，江淮月先不平了：“什么意思？不是你们请我们来的，怎么说见就见说不见就不见？”江家在京都也是诗书立家，江淮月也是素有贤名的，可没什么人见过她这副精悍样。

　　桃兮一时愁容满面，无可争辩。

　　温宜见她神情确实焦急带着歉意，心中不解，视线不由落向那紧闭的大门。门第萧条，府内不闻声响，让人奇怪内里是何光景。

　　“算了，我们回去吧。”温宜说。

　　江淮月立马停住不饶人的样子，转头就走。

　　马车调转，沿着回路离开，车后桃兮仍在原地，深深福礼。

　　落下车帘，温宜收回目光，身边江淮月已经恢复端庄闺秀的模样，问：“有想到什么吗？”

　　温宜缓缓摇头，敛眸思索，明明是对方派人来请，却又拒之不见，是发生了什么吗？还是说……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想……派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