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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是啊,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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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笼罩四野,孤城巍立,波涛暗涌。胡安便是在这时到了方城。他一脚深一脚浅的找到医棚,刚掀开棚帘就找着了师妹,她正在给人拔针。
胡安轻轻放下帘子,缓步上前,及至温宜身旁,他也看清了床上躺着的那个孩子——面容安然,呼吸规律,瞧着睡得很安稳,胡安再看师妹捻起的银针,针尖沾血,色如点漆,向来和气的他眼中也生出了怒意:“已经发展到孩子身上了吗?”
温宜明白他的愤怒,却只能无声叹息,低头看到他鞋面的泥水,示意师兄坐下。
胡安摆了摆手,先去搭了那孩子的脉搏,眉间的波折还没放下。
温宜等他查了几息,偏头从案上捡起一物递到师兄面前:“你闻闻。”
瞧她面上凝重,胡安低头去闻,饶是心里有了准备,还是因分辨出的味道震了瞳孔:“川香、尺鸠……雷公藤?!”
“还有一味。”见师兄瞠目看来,温宜抿唇不再细说,她将那东西小心裹进手帕,收进布包,“晚点再说。”
胡安收住心神,听着师妹交代患者病情,现在医棚里的这些人病情都已经稳定下来,他们能做的就是控制毒性蔓延。温宜见他点头记下,就展开了针包。
药王最有名的就是金针术,师兄妹俩都是徒弟中的佼佼者,一手金针术尽得药王真传。只是施针耗费精力,直至月上中天还有半数患者未处置,两人都不是讲究的,索性在医棚歇下。
施针累了便换个方向琢磨,温宜掏出那条帕子展开,露出细细长长的一物,这是在那孩子枕边找到的东西,温宜捻起那物借着烛火捻转,引得胡安看来。
“这是烛芯,许是孩子贪玩,捡了出来玩耍。”
胡安看着那半截烛芯,一头有明显烧灼的痕迹:“便是这样中了毒么。”
他似在和温宜说话,又似喃喃自语,面上怔楞。温宜将焦黑那头放在鼻下细闻,除了师兄闻出的那几味,还有一种不明成分,带着一股辛香,比之普通调料又过于腥气。之前她在烛火铺和城隍庙闻见时味道都很快就消失了,想来毒素浸在某截烛芯,等烧到那截才挥发出来,却是一瞬即逝,让人毫无察觉。
温宜想起之前采来的样本都让谢桓给收缴了,说是等着师兄来研究,不成想今晚这个孩子给她带来了惊喜。眸光轻闪,温宜将灯芯搅进水里,又凑在鼻前闻了闻,遇水不散,味道显得更清晰了,果然雨天潮湿更有利于毒性发挥。她心下一定,仰头便喝下了。
胡安措不及防,大惊失色,等他伸手去拦,温宜已经顺利咽下。胡安又气又怒,自己一个不留神,又让师妹以身试毒了,所有情绪化成一声怒喝:“温宜!”
生气的师兄才会直呼她名字,还喊得这么大声,温宜看着棚里瞧过来的视线,背过身朝着师兄讨好的笑笑,见他双手无处安放的样子,心中微暖,刚张嘴想安慰,腹中便有异样传来,她拧眉坐下,扣住自己腕间,随着那阵绞痛加剧,她的表情变得古怪。
瞧她这样胡安更是慌了神,一把扯过她的手自己搭脉,七上八下的心伴着那起伏的脉搏慢慢安定。
温宜看着师兄缓缓松开的眉头以及有上翘趋势的眼尾,嘴角一抽,猛地缩回手:“失陪一下。”下一刻就脚步匆匆往外去了。
胡安还来不及说话,就看见棚帘被大力挥起又慢慢落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幸好,幸好这毒内服无效。至于师妹,就当买个教训吧。
“噗!”
不行,他得冷静一下,胡安掩唇盖住按不下的嘴角,冲棚里其他好奇的人摆摆手。
等谢桓来问时,温宜已经收拾好了自己,她将结果告诉他们:“毒凝结在烛芯里,点燃后毒素化开随着烟气散播被吸入肺腑,开始发作。可以确定,这种毒在潮湿的环境更容易挥散。”
谢桓视线落在茶盏里,混着烛芯的茶水悠悠,映出人影:“所以这些人是吸入了毒气中毒的?”
“是啊,吸了才有用。”温宜瞥他,还真是得谢谢你之前拦着没让我喝,师兄知道没什么,但在外人面前出丑……不能想不能想。
谢桓不解,回视她,奇怪温宜这是什么眼神,自己哪又得罪她了?
知晓内情的胡安再次以手掩唇。
江淮月进门时就看到这古怪的场景,等谢桓转过头来,她放下一叠账簿:“我查了城里所有的烛火铺,这是他们的账簿。”她点了点单独拎出来的几本,“除了李家,还有两家的烛火来路不明,其中一家正是常年给城隍庙提供香烛的。”
谢桓拿起一本问:“来历不明?”
“嗯。”江淮月坐下来,倒了杯水,“我审问了掌柜和伙计,以及他们的进货渠道。都是从城外松罗镇引进的。”
抿下一口,她抬颌虚点,示意谢桓看那页,一个月前,松罗这个名字就频频出现在两家的账目上,而李氏相对用量少,采购并不频繁。只是相比另两家,李氏店小客少,基本就是邻里间图方便才会选择,为什么这个供货商会选择它?
“李家那个儿子是怎么死的?”
这话惹得温宜抬头看过来。
江淮月冲她点头:“说是补屋顶的时候不慎失足掉下来,摔死了。”
就这么简单?谢桓的表情可不这么认为。
江淮月突地一笑:“据说他经常去城隍庙。”
“城隍庙?那个庙祝?”
在场只有胡安不知道城隍庙的事,他一头雾水,左右看看,不明白师妹怎么突然振奋。
江淮月从袖中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谢桓:“我查了,那个庙祝是三年前到的这里,据说之前是某个大户人家的管事,主人家外出遭了难他逃过一劫,脸上的疤就是这么来的。”
“三年前?如果他真是主谋,来了方城这么久,就为等这一场洪灾发难?也太憋得住了吧。”温宜也起身凑到谢桓旁边看那信。
谢桓索性塞给她,转头问江淮月:“人呢?”
“跑了。”说到这,江淮月遗憾摇头。
“我们还什么都没做他就跑了,看来是真有鬼。”
谢桓敛眸思索半晌,道:“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解毒。”他看向温宜和胡安:“两位可有想到办法?”
温宜收起信纸没说话,这点胡安倒是能说道:“昨日我与师妹以金针法暂时稳住毒发的速度,现在又有了原毒在手,解药的研制能更近一步。”他也不敢保证,毕竟这是霜降的变种,原毒可是当年师傅都没解开的东西。想到这,他不由看向师妹,如果是她,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或许有可能……
温宜见师兄莫明面露忧愁地看着自己,挑起了眉。
“那就辛苦二位了,至于追查毒源的事就交给我们。”谢桓也瞧出师兄妹俩眉间有异,目光在温宜袖间一晃而过,也不多问,只道有需要来找自己,就带着江淮月离开了。
他还真是一点没问自己呢。
温宜看着对方干脆利落离去的背影轻哂。一个人娘胎带毒,生来就比常人难挨,眼看解毒的希望就在跟前也能一声不吭。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宜嘴角溢出一声轻嗤,为自己的念头感到好笑,她有什么必要去管别人。手却不由自主搭住布包,指尖下是粗布分明的纹理,还能感受到袋子里物什的隆起。
“师妹?”胡安看她一直在失神,于是唤她。
温宜收住发散的思绪,道:“先去把毒提炼出来吧。”
他们俩开始埋头研究时,那头的谢桓已经带人去了松罗镇。
到了镇上还不待打听,遥遥就瞧见了弥漫的红光,即使天暗雨重,也盖不住那冲天的炙热。
站在烧成一片白地的工坊前,谢桓面色凝重。这还是在下雨,大火一样吞尽了这座小院,足可见放火之人的狠辣。
“这是都用上火油了啊。”江淮月用力甩开衣摆,今日特意换的劲装也在这废墟成堆中沾足了飞屑。
“啧,什么都没了!”江淮月咬牙切齿,有点泄气。
“起码方向没错。”谢桓踩进废墟,风吹过灰烬露出地下褐色的土,又被雨水打揉,湿润黏腻。他蹲下身掐起一撮土,仔细闻,虽然他不认识,但能闻出来,是药渣的味道。
“带回去。”
“去哪呀?”江淮月看着他往回走,奇怪问道。
“医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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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棚里,温宜坐在昏迷的孩子身边,一手绕过后颈托起他,拿着竹签抵住牙,拿药匙慢慢将药汁喂下。看着孩子毫无反应,药汁顺着嘴角溢了出来,她面色平静,只是拿帕子轻轻擦去,再次使了点劲将他下颌压下,放慢了喂药的动作,直到药汁一点一点的顺下孩子喉间。
她已经熬了两天两夜,眼下青黑又添一重,胡安最后也拦不住她以身试药,只好陪着一起。两人面前放了几个药碗,碗底还有薄薄一层药汁,手边的册子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墨渍。两人一直到了第二日深夜,才算将方子定下来,只是药效还待验证。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抽搐起来,口吐白沫,从床上滚落在地。温宜已经瞬间扑了过去,膝盖磕在地面。
“师兄!”她死死压住那人动作,面色肃然,声音沙哑却清晰:“人中、合谷、太冲……”
胡安气息沉稳,迅速落针,准确刺入,而那人的抽搐也渐渐平息,胸廓开始节律的起伏。
温宜嘴里这才吐出口气,缓缓脱力往后坐倒,看着来人将患者抬回床榻,摆摆手拒了搀扶。她将后背靠住床板,仰头闭目沉息。汗水顺着脸颊蜿蜒下滑,将发丝粘在了脸旁。随着呼吸平缓,她忽的笑了,有些轻松,像是雨中芭蕉,悦耳清脆。
棚外暴雨如旧,棚内烛火明灭闪烁。谢桓站在门口,蓑衣上还淌着水,水珠连成一串,又在脚边汇成一滩。他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穿过昏黄的光,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靠在床边。她的袖口挽在肘弯,露出那截颜色杂沓的手臂,腕骨纤细,好像一折就断,站起身却能挡住风。
谢桓觉得胸口像是忽然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有什么泛出来,热烈鲜活。他转身走出几步,忽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棚帘被风吹开一角,昏黄的光漏出来,在地上铺了层暖,那人的身影闪动着,像一只振翅的蝶。
收回目光,他大步走进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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