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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不尝尝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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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温宜都在府衙和医棚间来回,有时候忙到晚了,随处找个角落眯一会儿就是整夜。她负责救人,缉凶交给谢桓和江淮月,两方都是早出晚归,少有碰面,本以为源头难查,两人会陷入僵局,却没料到毒的来源追查得比想象中更顺利。
这天,温宜刚结束上午的治疗准备回府衙查找往年医案。她一个人回了城内,路上不见多少行人,都是低头匆匆穿过,零星几个出摊的也不见吆喝,雨水“砰砰”敲击着伞面,青石地板被打得发亮。温宜裹着袖子握紧伞柄,微倾伞面挡住飘来的雨丝,低头的一瞬间,雨雾中夹杂了一抹幽蓝,她下意识顿住脚步,眨眼的功夫,消失不见。
温宜寻着风来的方向看去,昏暗的雨幕里,有一株明火摇曳——那是个老妪跪在檐下烧纸。她敛眉细细看了片刻,抬伞走近。火盆里炎炎正炽,扬起的灰屑袅袅划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温宜看见老妪的脸也在热浪里扭曲皴裂。她的眼睛映着那片火焰,面上却是冰冷麻木,只是手上重复着捻纸、投入。
“阿婆,你这烧的是什么?”温宜借着搭伞的动作俯下身,轻轻开口。
老妪半晌没有回应,直到温宜唤了第二声,她才像重新流动的沙漏,缓缓抬起头来。
“这个。”温宜扬起腼腆的笑,虚点了点火盆两侧。两只蜡烛已经烧尽,稠膏样的蜡油顺着烛台淌下来,厚厚堆叠,凝固成塔。
老妪先是盯着她看了许久,又缓缓低头去看,沉默好半晌才在温宜尴尬快要咬唇时说话:“蜡烛。”
温宜被这回答弄得愣住,后知后觉自己问了什么蠢问题,扶着额无声懊恼,不管心里怎么唾弃自己,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小心询问:“额……我可以,取一点看看吗?”
老妪愣愣看着她,眼神空洞,又像是无声在说:自便。
见她确实没什么意见,温宜视线在烛台上扫过,抬手取下发间的铜簪挑出一点烛泪,凑近闻了闻,味道很正常。温宜眉头微挑,眼中有些疑惑,她拿起一只烛台,凑近拨了拨剩下的蜡油,烛芯已经烧尽,又伸手去捻了小搓,形状符合普通的蜡烛,可刚刚自己确实闻见了奇怪的味道,是错觉?温宜转着手上的烛台,看着半稠的烛蜡将落未落,心头怪异难解。“阿婆,你这蜡烛是哪买的?”她重新看向老妪,却没有得到回答。
这时身后有人说话:“姑娘,别忙了,她早疯了!”温宜诧异回头,看见隔壁茶馆小厮探出脑袋。
“疯了?”
“对啊,疯了。”小厮真挚点头,他看温宜站这好一会儿了,雨天客少,自己也是闲得慌,索性和这姑娘说道说道。
“李阿婆刚死了儿子,前两天儿媳妇也跑了,她就疯了。整天傻愣愣的,也不吭声,每天就搁那烧纸,烧完了就回去,明儿继续烧。”小厮看着老妪木然僵滞地烧纸币,语气里也有怜悯可惜,“她自己家就是做烛火铺生意的,自家的东西够她折腾。”
温宜待了这许久,老妪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过,就像早已刻好的脸谱,风干硬化,温宜暗自叹息。
“谢谢小哥,你能帮我指一下阿婆的家吗?”
小厮闻言打量她,寻思也不像作奸犯科的,随手往前指了指:“就前面右拐,巷子口李家烛火铺就是了。”
“多谢小哥。”
小厮摆摆手:“诶~闲着也是闲着,不打紧。”又好奇问,“你找蜡烛前面不远还有别的铺子,我也能给你指。还是她家蜡烛有甚特别的?”
温宜只是客气笑笑,并不回答。
小厮见她安静候在老妪身旁,是要等对方烧完纸的样子,挠挠头,也不再问了,回了里间。
檐下只剩重复烧纸的李阿婆和温宜两人。
雨水顺着屋楞滑下来摔在眼前啪啪作响,温宜又往里避了避,偶尔回头看看老妪被火光映衬的脸,思绪在心间翻转。
他们这一边静谧安然,殊不知医棚那头热锅焦灼。
江淮月拦住往外跑的大夫,语带焦急:“温姑娘呢?”这几日追查虽没着落,好歹疫情稳下来了。她本想问候一下温姑娘,结果人不见了!
医棚里还有一些自愿留下来的方城大夫,这几天也是他们给温宜打下手。只是这时间温宜本该回到府衙了,现在却不见身影,谢桓两人便找来医棚,哪知里外翻了个遍,问就是人早走了。
府衙不见人影,医棚里的人也不知道她去哪了。江淮月和谢桓相视一眼,都能看见彼此眼中的惊愕。
谢桓按住剑柄转身便走,江淮月瞠目,撑起伞疾步追上:“你知道去哪找吗?”
“沿路找。”谢桓沉声道,目光落在城门方向,眼中暗影流动。
他踏步跨进雨中,不在意击起的水花飞溅,污了衣摆。
跟在后头的江淮月就糟了。“倒霉的!”江淮月看看自己小心提在手里的裙摆,心中默念某人千百遍,一咬牙甩开跟上谢桓。
和城门守卫确认了温宜入城的时间,两人循着温宜往常回府衙的路去找。沿街看去,商户尽数闭门谢客,偶有开着的也称没见过温宜。雨势不减,天色也愈发阴沉,江淮月瞧谢桓的脸色也愈发冰冷,拽着一颗心上下不定。
这时两人找到一间茶肆,正和掌柜询问着,擦着桌子的小哥插了一嘴:“你们说的是那个个子不高,白白净净,身上背着个青布包的姑娘吗?”
江淮月眼前一亮:“你见过她?”
谢桓直视过来,他浑身湿透,衣袍汩汩往下淌水,而他的目光一动不动,直直锁住说话的人。
小厮刚要扬起的笑僵了僵,不由站直了身,默默将刚甩上肩的抹布扯下来,讷讷道:“那个……你们去前面拐角的巷口看看吧。”等他一说完,那咬人的目光就移开了,小厮胸腔才松下,长长吐出气来。
慢一步的江淮月又是道谢又是撑伞,好不容易才跟上。
谢桓找到李家烛火铺,正有一圆脸妇人跨出门。妇人是里正家的媳妇,看李阿婆可怜,偶尔来给她送食。见两人打听便道:“是有那么个姑娘,好心将李婆婆扶了回来。可是她想看账本,这……不是自家的东西我也不好随便给人家看,她就随便问了问。”妇人讪讪的笑了笑,表示自己也只是好心来送东西的,主人家的东西也无权做主。
“去了哪?这,这我也不知道啊。”
江淮月又问了几句,谢桓转眼打量内里,一眼望到底的小小烛火铺,特殊在哪?
疑惑还未凝实,就听妇人突然想起什么,冲着转身就要离开的两人喊道:“哦!那姑娘好像对蜡烛挺感兴趣的,问了我都有哪些地方经常用,我想着吧蜡烛这东西,能用的地方多了去。这不,之前久不见雨停,大家就往城隍庙跑的多了些,那里应该用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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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温宜刚刚迈进殿门。
方城的城隍庙和别处并无不同,就是这些天下着大雨,前来上香的人还有不少。温宜站在门口望去,还是能看见那些浇不息的香火和影影绰绰的大殿,瞑雨沉沉,恍若吐息的巨兽隐于黑暗。
避开正有人参拜的正殿,温宜扮做随意逛逛,随手推开旁边一间偏殿。
殿内寂静,只有开门时带入的风携着雨丝飘进来,吹动经幡哗哗响。四下环顾,温宜朝着香案上正燃烧的香烛走去。
蜡烛已经烧了一半,同样有厚厚的蜡油堆着。温宜不由凑近去闻,蜂蜡混了植物油,不是她想找的味道,敛眸思索是不是找错了方向,却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位信士,您在此处做什么。”
温宜心中一惊,转过身却发现来人已经贴近背后,十指不由攥紧,强忍住喉间声音。暗暗咽下几口唾液,她脸上放松,心里已经升起警惕。
那人逆光背着殿门,穿着一身灰布道袍,踩着一双布鞋。温宜退后几步,这才看清对方有着一张方正的脸,目光精悍,左耳至下颌有道醒目的疤。空间有限,温宜的动作又有些大,后背撞上香案,香炉晃了晃倾倒下来,洒了一片香灰。
温宜听见声响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冲来人笑道:“对不起啊,我看正殿有人参拜,不好打扰,就四处逛了逛。”说着伸手要去扶香炉。
那人绕过她,先一步扶起香炉,洒落的香灰也一一拂进袖子,嘴里不冷不淡:“偏殿现不开放,信士回去吧。”
“哦,好。”温宜从善如流,转头就往外走。
温宜能听见脚步声一直在背后,等她出了门,那人已将大门关上,抬手示意正殿方向。温宜余光瞥见他手上的老茧和裂口,指缝间还有未洗净的褐色。
两人回到正殿,温宜还在对方的注视下给城隍爷拜了拜,视线在香案上的烛火间快速扫了一圈。
办完“正事”温宜没了继续徘徊的理由,就由着对方送别。出了大门,她还能感觉到那若隐若现,阴鸷湿滑的观察。温宜暗自警惕,步子却不能迈得太大,还好走出几步,迎面碰上找来的谢桓和江淮月,这才安下心来。
眼看两人就要开口,温宜立马招呼:“你们来了!我刚拜完城隍爷呢。”她将伞倚在肩头挡住背后,小声快速说道:“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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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温宜都捏着袖子,没给谢桓两人多问的时间,一到府衙,她就钻进房,松开早就皱巴的袖口,小心刮下点点粉末。撞倒香炉的时候她就借势蹭了点回来,还有蜡油,温宜抠了抠凝固在衣摆上的蜡块,同香灰一样放进茶盏,也幸好雨天衣袖打湿后粘在一起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
她将两样东西分了点出来搁在一旁,剩下的倒入清水搅了搅,再次确认下味道就要往嘴里送。被眼疾手快的谢桓上前抓住手:“你做什么?!”他盯着温宜,眼里惊恐不定。
温宜奇怪地回看他,觉得有些大惊小怪了,挣了挣手,脱不开,触感还湿滑冰凉:“不尝尝怎么知道哪个有问题。”语气里还带了点无奈,她表情认真看了谢桓一会儿,见他还不放手,一低头便要就着这个姿势去喝。
江淮月的嘴还来不及合上,就看见谢桓加重力道将温宜的手拉开,她忙上前搭手,抽走了茶盏,连着另一杯也端走,势必放得离温宜远远的。
“温姑娘,并不是一定要以身试毒吧。”
“可这更直观,更方便。”温宜看着拿远的茶盏,蹙眉泄气。她瞪了眼始作俑者,对方却面无表情,温宜暗暗咬牙。她的手被拉住扯远,松绑的衣袖滑了下来,露出小臂上星星点点,青红各有,另两人都看到了。
她发现谢桓的手劲松了,便使劲甩开,衣袖抖落回去,温宜捏着手腕松劲。
“什么时候开始的?”谢桓眸色黑沉看着她,额前碎发耷拉,被一滴水珠压弯又滴落。
温宜兀自低头整理衣袖,不说话。
沉默凝重又窒息。
江淮月左右看看,叹了口气:“今日本是要告诉姑娘,你师兄这两天也快到了,到时候,就不用一个人忙活了。”
温宜闻言看过来,脸上却没多惊喜,“他腿伤好了?”
“所以是坐马车来的。”江淮月笑着迎向她。
温宜顿了顿,嘟囔:“他也管不住我。”
谢桓拧眉,被江淮月拍拍肩膀按坐下来。
“我怀疑毒来自蜡烛。”温宜轻咳两声,正色道。
谢桓:“你有证据?”
温宜挑眉示意拿远的茶盏,谢桓看过来,只是淡淡一瞥,又淡淡转回去,给温宜看得来气,又无可奈何,最后一撇嘴,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在李家烛火铺和城隍庙的蜡烛上都曾闻到过奇怪的味道,虽然只有一瞬,但我肯定,蜡烛有问题。”她转向江淮月,“还有那个庙祝,他会制药,他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药垢。”温宜伸出手示意,她的五指纤细白净,除了些微小划口,倒是没什么泥垢。
谢桓扫了一眼她的手说道:“我立刻派人封锁城内所有的烛火店。”
“还有城隍庙。不过我担心已经打草惊蛇,那人怕是已经跑了。”说到这个温宜有些懊恼。
江淮月安慰她:“一定还有没收拾干净的东西,我们能找到。”
没等温宜回应,谢桓已经往外走了,一并带走的还有她的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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