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野》晴桑栗雪

5、第 5 章 山洞

　　这场“疫情”持续了半个月，在天光渐亮，雨水停歇时，昏迷的人逐渐醒来。

　　毒蜡的线索断了，谢桓要返京复命，他将江淮月留下继续安抚百姓，复建城中秩序，而温宜两人也准备待所有人调养的差不多后返回药王谷。

　　临走前谢桓在医棚门口站了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好了，接下来我们从哪开始？”

　　温宜看着这个自来熟的老头，师兄还把他带来了，那个林镇的大夫，好像叫吴尾来着。看他毫不客气的翻开两人的医案，自觉品味起来，温宜感觉奇怪，真有这么大无畏的人？自己大老远跑过来说要帮忙，到底是无畏？还是无尾。

　　胡安笑笑，他倒是对吴尾抢走医案毫无芥蒂，在林镇养伤时，他就看出来，这是个沉迷医术，还有善心的人。一开始吴尾还想随温宜一起来的，奈何他不会骑马，就留下来照料自己了。现在方城的毒解了，剩下调理的活倒是可以交给他。听着吴尾的自言自语，眼看师妹的不满渐渐升起，他忙拉走吴尾，“我先带你去医棚看看……”

　　毒蜡源头虽已消失，可辩出的不明成分始终在温宜心里扎了根刺。几日后，两人收拾了包裹，绕路去了松罗镇，那个发现制毒工坊的地方。

　　天晴了几日，这里的土地上还泛着湿润，废墟残垣，格外荒凉。虽然知道这里已经被谢桓彻底查过，温宜还是想来看看。她环顾荒芜人烟的四周，这地方人迹稀少，据说工坊建了几年也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远处有颗老树，树叶降落未落，树枝上挤着几只黑鸟，温宜上前也没有惊动。她摸摸树干，纹理粗糙，也没什么特别。抬头的时候，黑鸟惊飞，将什么扇了下来。

　　胡安走过来，看师妹站起身拍着裙摆：“有发现什么吗？”

　　温宜摇头。

　　夜间两人入宿客栈，似梦非梦间温宜被破门声惊醒，一把雪亮钢刀架在脖子上。她听到隔壁房间传来重物落地的一声，心下担心师兄的腿伤。等她被丢入马车，胡安便被人拎了进来。两人被带上布袋，只能听着车轮碾过碎石，马鞭抽空声回荡。

　　马车晃晃悠悠，行了一段路，突然停下，随后两人便被拖了下来。摘掉头套那刻，月光显得刺眼，一个巨大的山洞出现在眼前。洞口围着铁栅栏，洞壁上插着松明，火焰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两人被拽进去，来到山洞深处，关进了铁笼。笼子很大，可以装下五六人，现在只有他们。两人都被甩在地上，等温宜爬起来，赶忙向师兄看去。胡安脸色惨白，右腿裤管被血浸透，有液体往下流淌。他咬牙不吭声，只是额角青筋暴起，冷汗也顺着鬓角往下流。“师兄！”她急忙摸向自己的袖子，药都被搜走了，连银针也没有。

　　“想找什么？”

　　循声望去，有人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暗褐色短打，衣摆处沾了深褐色的污渍，赫然就是那个庙祝。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鞭，漫不经心地敲着掌心，目光像在打量货物。

　　温宜没有应声，只是自顾自撕衣服给胡安包扎。

　　“你就是解了方城蜡毒的那个人？”男人也不生气，看着她动作，“年纪不大，胆子不小。”

　　将师兄扶靠在角落，温宜向他看去，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他身后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着一身鹅黄衣裙，怯生生望着她，见自己看来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挪开，瞥见胡安，又一顿，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你想干什么？”温宜开口，声音从容镇定。

　　男人笑了，他接过手下递上的东西，问她：“这是你的？”那是一个青瓷瓶。温宜的包里有很多药瓶，青瓷却只有一个。

　　温宜看着那个药瓶，没说话，眼神却开始警惕。

　　男人抛了抛它，又接住，“我制毒二十年，你是第一个解开我方子的。”他将竹鞭插入腰间，握瓶的手负在身后，俯身看着温宜，“给你个机会，和我赌一把。”

　　温宜皱眉看他。

　　“一天一种毒，解开，就多活一天，解不开——”男人哼笑一声，站起身，“你不是很会解毒么，机会给你了，要不要……”

　　“我答应。”不等男人说完，温宜应下。

　　“师妹！”胡安抓住温宜的手臂，声音嘶哑，眼神里带着不认同。

　　“师兄。”温宜握住胡安止不住发抖的手，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膝盖上，“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见此，男人得意一笑，转身离开，“云柔，你看着他们。”

　　云柔-留下的那个少女却不是很情愿，“哦。”

　　见男人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她才转回头，一时洞内寂静无声。

　　见她没有动作，温宜回头对胡安道；“师兄，你的腿怎么回事？不是在林镇养的差不多了吗？”

　　“伤口有些深，许是之前试药对伤口愈合有些影响，加上刚刚被抓时有撞上了。”胡安想了想，又急道，“师妹，那人说的赌……”

　　“左右逃不过，与其被直接拿来当试毒工具，现在我还能自己解。”温宜不在意这个。

　　胡安却不这么想，他了解温宜，方城的毒和霜降如此相似，线索就在眼前，她肯定不会放过。

　　温宜阻止他继续开口，看向那个少女。

　　云柔犹豫一瞬，走上前，蹲在笼子边，怯怯地看向他们，“你们需要什么？”声音软糯，轻飘飘的，手却不自主握紧。

　　“有药吗？他受伤了，需要止血。”

　　胡安是个脾气温和的人，此时面目紧蹙，唇抿的发白，加之一路拖行裤腿上全是血，人也有些脱力。云柔咬了咬唇，在袖子里掏了掏，将东西从铁栏中塞了进去，随后站起身退开几步，飞快跑开了。

　　温宜捡起药膏，瓷盒表面还沾着温度，打开盖子闻了闻，上好的外伤药，再看了看少女消失的方向，心下思量。“师兄，我给你上药。”

　　过了一会儿，云柔端来了食物，另有一盆清水。温宜感激点头，唤起闭目养神的师兄。

　　胡安抿下一口水润了润干涸的唇齿，恢复了点力气，他抬头看向笼子外的姑娘：“谢谢姑娘。”这个温润又狼狈的公子，让云柔局促的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