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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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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桓去了父亲的书房,推开门就看见了坐在案台后的父亲。
年已不惑的长平王只是端正坐在那里,就似一副高阁墨画,冷硬肃然。他只是淡淡看着谢桓与他执礼,唤他“父亲”。
掌事点亮灯烛后退下,露出男人那一张肃穆的脸。
“今日你去了城防司。”男人的声音平淡,不辩喜怒。
谢桓垂眸:“是,我去审问了前些天抓捕的犯人。”
“犯人?”谢渊的声音冷硬。
“是的,几天前有人在长环街行刺,至今还未招供。”
谢渊没有接话,似乎并不知道儿子话里隐下的内容。
“虽然是江湖人的打扮,却有家养死士的气质”
“死士……”谢渊缓缓念着,并不发表意见。
谢桓看着父亲平静无波的脸,心中无端有些忐忑。父亲知道遇刺的是谁,却不点出自己话里的隐瞒,这是……
“城防司的人怎么说?”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那些人咬死不说,只表示私人仇怨。”谢桓顿了顿,目光不动声色在父亲脸上划过。
“私人仇怨?”谢渊轻嗤一笑,抬眼直视儿子,“那你呢?你也和对方有仇吗?”
谢桓怔然:“父亲!”想来是这些天他去驿站去的勤了些,外头的风声传进了父亲耳朵里。
空气一瞬凝滞,父子两相顾无言。
谢渊看着他略显惊慌的脸,眼中更是冷了几分,他缓缓靠上椅背,平静开口:“你不用试探我,换作是我,只会亲自提剑上门,何必这些弯弯绕绕。”
谢桓还未松气,就又听他说:“我请了她明日上门。”
谢桓猛地抬头:“父亲!”
“出去!”
谢桓攥紧了手,见父亲已经不再看他,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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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宜听侍卫说谢世子来时,有些惊讶,片刻便明白过来,让人请他进来。
她看见谢桓绷着一张脸,不由轻笑:“怎么这么晚来了?”这是明知故问了。
谢桓直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你要去?”
温宜歪头,打量他:“怎么,你不愿意啊?”
“不愿意。”谢桓很直白,他的眼里满是严肃的担忧。
温宜轻轻笑着,抬手将他眉间的皱褶抚平:“总是要去一趟的。”
“不管他如何想,我总是要为我娘申辩,从前没有人说,现在我在这了,总是要还她清白,就算你父亲不信,我也是要替我娘说出来的。”
“不是她做的,我不会认,也不会让任何人污蔑她。”
见谢桓张嘴还要劝,温宜拦住他:“而且,你不是一直想我给你父亲看看吗?”
“那也不是现在,不是这种情况下。”谢桓说,他想起了父亲分不出喜怒的表情。母亲去后,父亲一蹶不振,哪怕是为了自己,他也不曾释怀。在外人看来,父亲冷情淡然,对他要求甚严,也爱重眷顾,可他看的出来,支撑他的恨大于爱!
父亲一直执着于找到真凶,可在线索全无的时候,被仇恨蒙蔽的双眼也会聚集于众人所视之处,就如外界所想,谢李两家,是“死仇”。他不能寄希望于被恨意裹挟的父亲在“仇敌”面前还能保持冷静。
“温宜,我不怕父亲动手,我只担心他不会听你说的,还要对你动手。”眼神暗了下来,“也怕他不会让你为他诊治。”
温宜明白他的顾虑,拉着他坐下,斟了茶推到他面前:“我听吴尾说过你父亲的事。他是个重情的人。”
见谢桓看来,温宜轻声对他说:“正因为重情,他爱你,所以不会对我动手。”回握住他的手,温宜凑近,“其实,你怕的是我们不能和睦吧?”
谢桓心中五味杂陈,辛辣难辨,在温宜说出来时,忽的清醒一分,是呀,他怕的是自己爱的两个人无法和睦相处。
温宜靠近他,两额相贴,目光相接:“别担心,我们都会好好的。”
一夜漫长,却眨眼就过。
次日温宜一个人上了马车,她没让紫溪或者翠环跟着,在她预想里,这是她个人与长平王之间的约定。
马车很快便到了长平王府。
温宜下车时就看到等在门口的谢桓,两人相视一笑,引得谢桓身边的管事看了过来。
谢桓:“我带你去前厅。”
温宜点头,抬脚跟上。
今日长平王只请了温宜一人,未曾吩咐下特殊的准备,管事看着走在跟前的两个人,隔着几寸,不远不近,却自然和谐,他低头又想了想。
王府空旷,仆役也不多,倒是时有侍卫巡逻。几人遇上,纷纷与谢桓行礼,目光扫过,对他身边的人视如平常,这倒是让温宜自在许多。
饶是武将家简单,几人也是绕过了一个巨大的练武场才将将进了正屋,温宜全程以一种游览的状态跟随,直到进了门,她才向正前方看去。
最先入眼的,是那双青白的手,武将出身,谢渊指节粗粝,皮肤却很白,已是病态,更不用说那隐隐发青的甲盖,顺着手臂温宜视线移到他的脸上,唇色暗淡,面色如膏,即使透着气,这张僵肃的脸较之门口的石狮也不差。同样是不惑之年,吴尾的头发青黑,这人已是半鬓斑白。
谢桓发现了她瞬变的表情,心下咯噔,面上不由也紧张了起来,他看向父亲,只想立马让他诊脉治疗。
两人这番表现自然也被谢渊看在眼里,他神色不变,只是转了视线让掌事退下,其实他本是想让谢桓也走的,现在看他这表情,想来也是不会听的。
“你是谁的女儿?”谢渊直接开口。
温宜眼睫一颤,回视对方的眼神。小时候她挺难过自己长得并不像父亲,总觉得是因为相似的地方太少,所以不能引起父亲的注意,前几天姨母一说过,自己很像母亲,尤其是眉眼。
“你认识我娘?”
谢渊摇头:“我见过安家的那位。”他指的是李翼的正妻。
温宜也很坦率:“我娘是殷玉淑。”
话一出口,她觉得谢渊的眼神已经变了,可是她说不出来,只是这偌大的厅里多了风霜的味道。
谢桓侧身挡了在温宜身前,也认真地看着父亲,父子两的视线在这一刻交错。
“王爷请我来是要叙旧吗?”温宜打断父子两的眉眼官司,也让谢渊的视线重新看向自己。
“我们之间有什么旧?”最后一个字格外的沉,令人无端多了点压迫感。
温宜却不在意,只是淡淡看着他,说:“比如——霜降。”
空气瞬间凝滞,眨眼间没有人再说话,仿佛连呼吸都要抑制起伏。
谢桓的手已经握在温宜的腕上。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这话不是威胁,而是陈诉事实。
温宜却没有触动:“可你没有。”
谢渊没有说话。
“迁怒我,就表示你只是个懦夫。”
温宜已经被他的视线牢牢盯住,可她还是要说:“你已经知道了方城的事,也明白当年事有蹊跷,若还只守着一个虚无的‘真相’,未免可笑。”
“可你敢说这事和殷氏一点关系都没有吗?”谢渊的质问是沉冷的。
温宜却不怕:“我敢!”她掷地有声,固执地回视他。
僵肃的脸生动起来,却是嘲讽:“你凭什么认定和她毫无干系。”
“就凭她是我娘!”温宜已经越过挡在身前的谢桓,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父亲身前。
“我娘是什么人我清楚,所谓的争宠都是胡说!她才不稀罕!”
谢渊只是冷笑不语。
温宜的声音太过坚定,以至于带了点颤抖。
“凭什么你们说她是就是,却不容许她辩驳半分?!凭什么你们觉得她是就要她忍受谩骂和冷待?!”
“何曾有人问过她……”
“可笑,真是可笑,哪怕到死,也没有人问过她一句。”
谢桓将眼眶红润却倔强得不肯流一滴泪的人抱进怀里,温暖的手掌贴在她背后给她安慰,像是在告诉她,这里还有一个相信她的人。
谢渊看在眼里,没有说话,他也在想温宜说的话,没有问过吗?也许。
一开始他沉浸在伤痛里,对所有的事不闻不问,后来为了孩子试着振作,直到知晓那人的出现,他也曾想追查,只是等他追上那辆马车时,对方已经没了声息。殷氏的死状他见过,很诡异,若说是受到劫匪惊吓未免牵强,他更倾向于是中毒。殷氏死于毒发,他没有把这事宣扬出去,反而任由车队遭劫的消息四处传播。他在试探,试探殷氏背后的人是否会出手。可惜等到今天,他什么都没得到。
他的视线又落在儿子怀里那个少女身上,这是殷氏的孩子,那个据说和殷氏一起死在劫匪手下的孩子,她还活着,所以她会知道什么吗?
“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温宜向他看来,眼眸幽深,静默无语,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七岁那年,她见过他。
那时药王在路上遇见了孤身一人的孩子,经不住她哀求,带她回去找过,两人躲在草坡,看着一群人将摔毁的车马围住,为首的那人黑衣长刀,挑开了车帘。年幼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却记住了那烈烈黑旗,长刀封谢。
她也曾怀疑过是不是眼前的人下的手,也曾深深恨过,直到现在,看见双鬓斑白的他。
一道银光闪过,温宜朝他颈间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