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得救 ...
-
大堂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左一右,遥遥相望。
每隔一会儿就有人回来禀报,可惜都不是温宜想要听的。她心下惶然,失神地坐在椅中,眼睛直直望向夜色,十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抓握刻画。
谢桓坐在另一侧,静静看着她。
从派人出去找到现在,已经过了许久。每次有人回来,温宜都会被惊醒,然后跑出去,得到没找到的消息,又失落的坐回去。
谢桓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他知道风野王府的郡主进京带了一位表哥,也得到过这位表哥与郡主关系亲密的消息,直到此时,他晓得了这位表哥对于温宜的重要。谢桓垂眸拿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茶水已凉,却涩得慌。
烛光炸响,温宜惊得往门外看去,茫茫夜色,什么都没有,她失望地收回目光。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谢桓心里更不是滋味。
忽的院外传来一阵嘈杂,还有人在喊:“来人啊!救命啊!”声音由远及近。
温宜猛地站起,带得椅子往后一倾,险些翻倒。她没有发现,抬步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
谢桓赶忙跟上。
两人刚到门口,就见一人跌跌撞撞跑进来,险些绊倒,差点就要将背后的人摔出来,他踉跄停住,喘着气往里看来。
这一抬头,也让温宜看清了他的脸,竟是应该远在松罗的吴尾。
“你……”不及询问,温宜就瞥见了他背上那人,正是便寻不见的李怡芳!然而她此时的状态却不对劲,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口角还含了一抹血色。
温宜冲上前就要细看,骤然闻见一股隐隐桃香,脚步霎时僵住,这味道!她的双眼登时睁大,久久不能动作。
“先把他放下来。”谢桓开口,他上前去接。
“对……对……赶紧带走……”吴尾卸力靠在了门上,气喘吁吁,心想赶紧来人把这家伙带走。
谢桓把人放到自己背上,侧头看了温宜一眼:“先救人。”随后大步往里走。
这一声唤回了温宜的理智,她紧紧跟上。
谢桓将人放在榻上,等着温宜动手施为。他注意到温宜动作迅速,面上却无甚表情,似是已恢复镇定,等她开始解衣衫时,犹豫一瞬,转身出了室外。
门口,吴尾已经大咧咧靠着柱子歇下了,见人出来,就问:“咋样?”见谢桓摇头,便靠了回去。
“你怎么在这?”
“啊?”吴尾抬头看他,一脸茫然,指着自己,“我啊?”见谢桓直直看着自己,不做表示。笑了笑,老实道:“这不是忙完了想来找你们嘛。”
谢桓依旧注视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倒是让吴尾心里一虚,咽了咽口水,呐呐道:“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你们怎么碰上的?”看他装模作样擦汗的动作,谢桓换了个问题。
说到这个吴尾就来了精神,他蹭蹭从柱子上爬起来:“嘿我跟你说,你知道我来的时候看到谁了吗?”
“谁?”
“就那个!那个云什么的!”他在自己脸上使劲比划。
谢桓双眼微眯,道“云桥远?是他对你们动的手?”
吴尾肯定的点头,想起来不对,又忙摆摆手:“不是我不是我,和我没关系,我就是路上看见了,看见他在追里面那个,就搭了把手。”
这话不假,今天吴尾紧赶慢赶终于到了京都郊外,正琢磨着等会上哪去找人呢,就听见有人在喊:“哪里跑!”他看见坡下一群黑衣人在追着一个年轻人,手里都拿着兵器,赶忙蹲下来躲进草丛。吴尾掂量了自己的小身板是干不了什么的,就打算躲着等他们先走。那成想,自己瞄到了为首的那个黑衣人居然是认识的。那人站在坡下,听着手下的禀报,一边摘下了面罩,这让吴尾看个正着,这不就是那个云桥远!认出这人后,吴尾就开始寻思着是不是要搭把手,刚刚那个年轻人的状态可不对啊。
等吴尾跟在后面偷偷追上的时候,那个年轻人的动作已经开始迟钝了。云桥远那群人看着也不急着立马抓住他,似乎也在等什么一样。吴尾咬咬牙,在身上捣鼓,从头摸到脚,找出一包药粉,全倒进水囊里,瞅准时机甩了出去。接下来就是自己趁人忙着躲水的机会拽住年轻人就跑。
只是半路年轻人就不行了,昏过去前和他说了要来驿站,这才让他找了过来。
看谢桓还是那副怀疑的表情,吴尾急得就差举手发誓了,“真的,我就路过!”
谢桓暗道:果然。云桥远背后的人就在京都。他的目光又在吴尾脸上扫过,这个男人,也有古怪。想到此,他又问:“你一个人来的?”
“本来胡小子也要来的,这不被事情绊住了,就让我自己先来了。我也没想到,还没打听呢,就找到你们了。”
-------------------------------------
金针刺入,血脉游走,温宜凝神在李怡芳周身大穴拂过,看着落针处升起轻悠烟气,拂袖挥走,眨眼被褥已经湿透,整个空间笼罩在一股似花香,似甜腻的味道里。
温宜发间也已汗湿,持续了半个时辰的施针,将将停手。她取下最后一枚银针,看着李怡芳恢复正常的脸色,大大喘了口气。执针的手已经开始颤抖,在针包上停了许久才放下。
春分,又是春分!只要一想到这两个字,她的内心又开始惶恐害怕。这个东西,带走了她最爱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又会出现。温宜失力的将头贴在床畔,闭上眼,却止不住身体的抖动。喘息着,想要冷静,却控制不住肌肉的僵持,越想要抓住,却什么都抓不住。
一室静谧,却有人无声哭喊。
“郡主!郡主!”门外,翠环和紫溪跑了回来,却不敢进来,直到温宜开门示意两人进去。
谢桓一直等在门口,他看见温宜开门走出来,脸上依旧是镇定的表情,可眼神却似落了风暴的中心,在撕扯,在嚎叫。他眉头一缩,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入手湿热,还在不自主的颤抖。
他的表情也开始凝重,刚刚就不对劲了,温宜这幅样子,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心下一紧,他什么都不想了,直接将眼前人抱进怀里。
“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声音絮絮,一直响在耳边。
温宜终于在这个温暖真实的怀抱里活了过来。她感知到脑后宽大的手掌,耳畔温热的吐息,发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她将额头抵在谢桓肩上,闭上了眼。
许久,她说:“谢谢。”
这次,谢桓只是温柔地笑着,在她脑后轻轻抚了一下。
“嗯。”
-------------------------------------
收拾妥当,几人才在堂内坐下。
“所以你也没看见云桥远为什么追她?”
吴尾点头,再次表示自己只是路过,刚好,搭了把手。
这回,温宜倒是没有怀疑他。自己给李怡芳查看时就发现了,她中毒颇深,短短几刻钟就已近濒死状态,可自己接手时却发现有股气护住了她的心脉。想来是有人先给她用了药。
温宜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人,虽然行事奇怪,疑点重重,但到现在为止,做的都是有利于己方的事。而且,许是和姨母相认后,她现在看谁都有亲近之感了?温宜打了个哆嗦,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病了。
谢桓见她一直盯着吴尾看,以为是想到什么,于是问道:“想到什么了?”
温宜摇摇头,对上谢桓担忧的目光,突然有些犹豫,她抿唇想着怎么开口。
见她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样子,谢桓挑眉,也就安静等着。经过刚才那一抱,他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也做了决定,现在只等着对方先开口。
在第三者看来,他们俩就这样一个看着另一个,一时之间,氛围变得不可说起来。吴尾有些无语,扯了扯嘴,干脆自觉消失。
于是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温宜垂眸落在自己指间,忽然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她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从哪开始。
眼前出现了熟悉的一物。
我的灯球!温宜立时捏向袖袋,却是空瘪的。眼前这个熟悉的东西,正是自己随身带着的灯球,怎么会……
迎着温宜疑惑看来的目光,谢桓笑得越发温柔:“你掉在马车上了。”
原来是遇刺那会儿,温宜在车上翻斗的时候掉了出来。
“所以,你是要给我送回来的?”温宜反应过来这才是他突然回来找她的原因。她那时还以为对方被自己一而再的惹生气离开了。
谢桓笑容敛了敛,故作沉吟:“是,也不是。”
温宜歪头,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来找你。”谢桓将灯球放进温宜的手里,随即也握住了她的手。
随着他的动作,温宜也看进了对方的眼里,那里,有个小小的自己,也只有小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