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野》晴桑栗雪

29、第 29 章 遇刺

　　温宜扶着殷夫人重新坐下，由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

　　殷夫人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又贪婪，就怕一眨眼面前的人就会消失，眼泪却是止不住的往下淌。

　　“姨母别哭。”

　　等温宜的手擦着她的脸庞，她伸手将之按在脸上，用力感受着手下的温度，仿佛这样才能告诉自己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希希……”

　　“你的眉眼真像姐姐……”殷夫人的指尖似被牵引，留恋在她眉间，好似透过她看到了过去。

　　温宜也在这一刻，仿佛到了时光尽头，看见了那个含笑看着自己的身影。心中一恸，鼻头也酸了几许，却只是看着对方，没有言语。

　　看出了温宜眼中聚起的悲伤，殷夫人想到自己应该忍住，抬手努力擦去眼泪。

　　“你……你这些年都去了哪？过得好吗？”殷夫人双手复又拢住温宜的手，殷切地看着她。

　　温宜也收敛了忧思，由着她握住。

　　“师傅救了我，带我回了药王谷。”

　　“药王谷？”

　　温宜点了点头。

　　“那……那你怎么不传个信……”话一出口，才知不妥，那年她也只是个七岁孩子，父辈无望，又怎么能知道要给自己传信，即使如此，自己也帮不了什么。

　　悲从心来，殷夫人眼眶又红了几分，语气越发怜惜：“可苦了你了。”

　　“姨母，我没事的。师傅师兄都对我很好，药王谷也很好。”

　　殷夫人见她言语不似作假，稍稍有些安慰。

　　“那你怎么来了京都？还成了王府郡主？”想起自己在宫里见到温宜的场景，殷夫人难掩担心。

　　“这都是王府的安排。”温宜却没有提郡主中毒的事。

　　殷夫人听着却还是不放心，对她说：“京都并不安全，而且这次和海原的联姻波折重重，结亲结仇都不一定，倒时两方的关系一定复杂，你夹在中间就难了……”言语间对京都的局势并不看好。

　　温宜观她神色，觉得她似是知道些什么，于是安抚她：“姨母放心，我醒得的。”

　　见她如此说，殷夫人再是不放心也不知道从何开口，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倒是温宜抿了抿唇，问她：“姨母可知……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殷夫人不明白，温宜又说：“那年母亲带我来京都找您。回程那天却急急忙忙就要走，我看母亲面色惊慌，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姨母，你知道吗？”温宜看着殷夫人的眼睛问道。

　　殷夫人只是眉头深锁，也是奇怪：“你们走的那天也是仓促，姐姐并没有和我说过。我也是事后才知道你们离开了。”

　　“所以姨母那天也没见过母亲？”温宜问。

　　殷夫人摇摇头：“那天我们本是说好要碰面，可是我并没有见到她。”想起那日的约定，若是自己见到了姐姐，是不是她就不会死。每回想到这，殷夫人心中就难免悲痛。

　　温宜见她表情自然，不像说谎，伸手无声安抚。

　　如此，依旧没有头绪。

　　陪着殷夫人又坐了半晌，说好下次再来，温宜才出了别苑。

　　温宜回头让殷夫人早点回去歇息，不用送了，这才上了马车。

　　入了车厢，温婉的面色落了下来。这番相遇，她并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只是确认了母亲当年一定是遇见了什么才会着急回家。可是会是什么让母亲有这番举动？

　　谜团依旧没有解开。

　　殷殷看着温宜的马车没了身影，殷夫人才准备进府，丫鬟走到身边，耳语一番。殷夫人顿时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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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是一样的马蹄哒哒，温宜安坐车内，思绪放空。

　　回程那天，姨母并没有见过母亲，所以她和那年的事没有关系。线索就这么断了，只恨那时年幼，记忆有限，找不到更多的帮助。

　　有一刹那，心头一跳。一支利箭穿透车帘，掠过耳侧，狠狠扎在身后的车壁上，咫尺之间，瞳孔扩大。

　　“有刺客！保护郡主！”

　　随后车外响起侍卫的呼声，随之而来的是密集的箭矢，纷纷冲着马车而去。

　　众人挥刀劈砍来势汹汹的箭雨，打落不少，却也有漏网之鱼。温宜从第一支箭下回过神来就已经伏在车底，此时听见车外兵马嘶鸣的声音，心中惊惧却不敢发声。

　　果然那天席上的刺客是冲着自己来的，正如此刻。不，是冲着王府郡主来的，这些人是要破坏朝廷和风野王府的关系！想到这些，耳畔似传来箭矢掠过的疼痛，心下沉了几分，直觉眼前的危机更重了。

　　车夫中箭摔下去了，无人控制，牵车的马匹受了惊吓，声嘶厉鸣，四肢窜动，带着马车也不安稳，上下震颤，桌椅翻倒。

　　温宜紧紧抓住窗框，指骨用力，近乎颤抖，除了怕被颠出车厢，还要仔细避过摔来的物件。唯一庆幸这种情形大大减少了中箭的可能。然而温宜不能寄希望于对方只有远程，眼中迟疑，她要寻找跳出车厢的时机。

　　这时马车却突然稳稳落回地面，是有人控住了惊马。温宜似听见许多脚步声从后方传来，有人在喊：“保护郡主！”

　　随后又是一阵刀兵交战的声音。温宜躲在车里，与外头似隔开了两个世界，她只能听着外面杂乱的打斗声，有重物摔在地面的碰撞声，透过穿孔的帘幔她看见许多衣枚晃动的身影，色彩斑驳，和着自己的心跳声，声如震耳。

　　似是过了许久，又像是只有一盏茶的功夫，温宜握着桌角的手都开始泛酸，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踏着金戈走近马车：“世子，刺客皆已拿下。”

　　“带下去！”

　　是那个熟悉又沉稳的声音。

　　温宜朝车门看去，正好见车帘掀开，将车外的天光透进来。那个高大又熟悉的身影投下，盖住了自己。

　　狂乱的心跳声一瞬间安静下来，温宜对上了那双紧张地眼睛，他定定的落在自己身上，牢牢抓住了自己的视线，似千言万语，又默默无声。似乎这一刻，血液才开始重新流动。

　　“受伤了吗？”

　　温宜怔楞着摇了摇头。

　　谢桓还是用视线上上下下在她身上扫过，才放下心来。他收回手放下了车帘，转身对车外的侍卫吩咐：“回去。”

　　少倾，马车再次平稳地移动，温宜撑着虚软的身体坐回几上。一番惊慌之下，温宜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她有些失神，许久之后视线才开始在车内游走，落在车帘上时又停住。还是透过那些穿破的孔隙，她看见了朦胧晃动的身影，天光下忽明忽暗，不再是斑驳的颜色，却让自己的魂魄归属。

　　人还没到，消息已经传回了驿站。

　　翠环紫溪两个丫鬟已经守在了门口，焦急探看着街道。

　　远远看见马车破烂的样子，心下都有些令人害怕的猜测。直到温宜无恙的被人扶下，两人才呼出气来，连忙迎了上去。

　　“姑娘！”

　　温宜软软靠在紫溪身上，由着她将自己扶进去。走出几步，脚步慢了下来，似有所感，温宜回头朝那人看去。

　　马车静静驻立，而谢桓安静地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注视着自己，见她看来，也没有变化，却又像在等着自己说话。

　　心头几许翻涌，最后落回了眼睑，温宜转回头去，终是什么都没有说。自也没有看见身后那人陡然失落的眼神。

　　紫溪扶着温宜进去，落后几步的翠环往车队来回看了几圈，什么都没找到，有些着急，赶紧追了进去。

　　等到温宜坐下，翠环走上前道：“姑娘，郡主呢？”

　　温宜闻言抬头，疑惑看她。

　　“就是，郡主在您离开后隔了一会儿也出去了，说是要去接您，你们没碰上吗？”

　　温宜大惊失色，起身抓住她的手臂忙问：“她什么时候去的？”

　　翠环被吓住，倒是紫溪走过来说：“您出发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一炷香的功夫……”温宜低喃，心中各种念头闪过，问她：“她带人了吗？”

　　得到两人摇头表示，更是震惊，急急对两人道：“去，让侍卫出去找，沿路去找，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回来！”

　　说着自己也要往外去，才到门口，就碰上掉头回来的谢桓。

　　见温宜面露焦急，明明还没恢复精神的样子，却要往外走，谢桓面色不由一沉：“你去做什么？”

　　温宜眼中一喜，忙上冲他说：“帮我，帮我找个人。”

　　谢桓眉头皱得更深。

　　直到听完两个丫鬟的解释，谢桓召了下属，就着口述的长相，派人去找。

　　谢桓拦住了就要跟着出去找的温宜，一脸不悦：“就你这样，出去也帮不上忙。”

　　见温宜还要争辩，又说：“也不一定出事，刺客是冲你来的，对于旁人不会那么关注。”话虽如此，谢桓又看了看温宜紧张的神色，心中有些酸涩，这幅样子，失踪的是什么人，会让她如此紧张。

　　温宜没有在意他的不悦，坐在椅上才能稳住自己虚软的身体，脑子里却在想着若是暴露，李怡芳会遇见什么，总是无法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