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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玲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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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幕,四野沉沉。几只蝇虫围绕在昏黄的灯笼边轻点试探,夜风拂过,草叶摇晃,惊起一重又一重。
温宜和谢桓坐在亭间,知晓了他这回是查到了些和方城有关的事。
“你是说,云桥远本就是方城人,所以李阿婆的儿子就是因为与他相熟才死的?”
谢桓点头:“云桥远在城隍庙做庙祝也是李家人推荐的。”
温宜凝眉,暗想,如果云桥远是方城人,那他和京都又是怎么扯上干系的?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谢桓又道:“之前打听的,云桥远曾在某户大户人家做管事也是真的,估计那户人家就是京都人,所谓的遭难就有待考究了。”
温宜认同他的说法,想着这事还可以再问问云柔,便没有开口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夜色的冷寂漫了开来。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一起停住,
见谢桓看过来,温宜顿了顿,垂眸落在桌上:“我给你看看。”
“你的方子很有用。”谢桓一手抬起,一边道,虽然视线被躲开,但他的目光还是一直停在温宜身上。
温宜只是搭脉,并不应他。指下脉搏舒缓有力,虽然依旧冰凉,没有加重已是最好的消息。
“最近我和师兄在研制新的扶桑丸,想来对你会更有帮助。只是药效还不稳定,得再等上几日。”
“谢谢。”
“谢什么,师傅生前一直在研究霜降的毒性,他也曾想过是否能将扶桑丸的药性提升,做弟子的总是要帮师傅完成心愿。”
温宜说的客气,谢桓脸色却愈发柔和,他只是静静看着温宜,也不打断。这倒让温宜不好再继续了。
话音落下,谢桓已勾起了笑意。
温宜不知为何,竟有些窘迫,心下也有些慌乱,奇怪自己为什么要慌张,她又没有在说谎。
措不及防,抬头就撞进对方深邃的眼里,映着浓浓的夜色,也照着莹莹微光,落进一个自己。
温宜起身便道:“夜也深了,我回去睡了。”
谢桓跟着起身,唤住她,将手里的东西递出,是那个玲珑球。
球中装着一颗夜明珠,散发着莹莹珠光,球体是用青铁片合成,和着珠光反射清冷的弧度,坠着一颗小小的玉珠,连着青穗。
“这是……”温宜迟疑。
“灯笼不好带,就做了个灯球。”谢桓的语气柔和,不见责问。
珠光温润清莹,似薄纱轻轻笼了夜色,悬在空中轻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穗禾摇晃,又被风搅乱。
“天太黑,拿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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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药王谷的宁静便被孟常一嗓门打破。
云柔急急迎出来,就见他一边跳脚,一边拍着脑袋,嘴里怒骂:“哪来的鸟,大清早怎么乱拉!”
瞬间,所以人便明白了。
云柔给他递去帕子,让他擦擦。可惜孟常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直接冲回了屋子,随后就响起水声扑动的声音。
云柔对闻声而来的谢桓点头示意后又回了厨房。
谢桓回以一礼,转头看向药庐方向。自从那晚之后,他已有几日未见到温宜。知道她是在研制新药,心下却仍有些失落,尤其是自己近日就该启程回京都,走之前,还想再和她聊聊。
这般想着,谢桓往那日的药田走去。那晚温宜落在田里的灯笼已经被取走了,谢桓站在碰见她的地方,想起那晚自己突如其来想要出门散散,结果意外在这里碰见了心中挂念的人。
他本该问问对方那日为什么不告而别,如果有要事,也可以留个口信。所以,还是自己唐突了吗?谢桓拾起一片叶子,神色有些落寞。
胡安看见他时便是这幅景象。
“谢大人。”
见对方看过来,胡安示意这边说话。
两人也坐在亭里,胡安从袖中掏出药瓶:“这是我们研制出来的扶桑丸改良版,只是效果还需要验证。”说着,胡安面色有些犹豫。
“胡师兄不妨直言。”
胡安心下一定:“这些扶桑丸虽然是在原版的基础上进行提炼,但我和师妹一开始想的是针对节气毒研制解药,哪怕不能完全解除,只要能有压制作用也好。”
谢桓表示明白。
“想来大人也看出来了,师妹对节气毒有些在意,是医者仁心也好,是私心作祟也罢,我都想拜托大人,如果遇上难以解决的风险,请大人护好我师妹。”说着,胡安起身深深一拜。
谢桓赶忙拦住他:“胡师兄这是做什么!”
“你二位为方城百姓解了疫毒,又帮我压制霜降,我于公于私也会保护二位。再者,二位现在所做的事,也是为了大义,谢桓定是要护好你们的。”
然而他这么说也没让胡安脸上的忧虑减去半分。
两人再次坐下,胡安眉间纠葛,似在内心做着决断。他思量许久,还是开口:“敢问谢大人,对于霜降之事如何看待?”他问的,是长平王。
谢桓看他半晌,有些明白,他敛眸沉吟:“那年我父亲遇袭,虽未抓到贼人,因着他中的毒,所有人的怀疑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我父亲也曾追查,可惜别无所获,理所当然,事情归根到同一人身上。只是一切都是猜测,还需要证据。”
胡安想要辩解,又无从下手,却听谢桓又道:“不过,这次方城的事让我有了别的想法。”
胡安一愣,想起方城,不免又会想到云柔的父亲:“大人是说,京都?”
“嗯。”
谢桓起身,远眺药田,语气带着说不清的意味:“还有一些看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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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宜手里握着玲珑球。这是个机关球,旋转挂坠处,可以开合青铁片,变成普通的小球或者灯球。
她的思绪也不免回到那天晚上。
“就当是酬金吧。”那人如是说。直到自己离开,他也没有提起花灯节那晚。
谢桓一定看到了那盏灯,知道自己并没有带走它,他也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本不该收下这东西的。哪怕杀亲之仇疑点重重,两家的关系也不可能和平共处。哪怕她只想做温宜,但她又不可能只是温宜。
“师妹。”这一声惊醒了她,温宜看到胡安走了进来,便将灯球收回袖中。
胡安没有看清她的动作,只做不知。
“药我已经给了谢大人,也和他交代了用药事项,你可以放心。”
“嗯。”温宜点头,又见师兄看着自己,似乎还有话想说。
“师妹,我还和他聊了聊,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温宜一开始不解,随着话出口,渐渐反应过来,脸色一滞。
胡安见她僵住的神情,不免叹息:“只是问了问他对这事的看法。”
“谢家对当年事还是有许多怀疑的,只是当年的局势,让人对风野王府的怀疑更重了些。而且,那年的截杀,可以肯定不是谢家做的。”胡安看着她,一字一顿。
温宜捏紧了袖口,回视对方,久久没有发声。
“师妹,我虽不知当年你经历过什么,也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是你难以忍受的。可是师妹,那些都过去了。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去的人,都希望你能好好的。”胡安握住她紧握的手,“不要将自己困住。”
“好好的……”
温宜似乎又回到了七岁那年。那年,李怡芳知道了母亲的存在,两人就此绝交。母亲不愿看自己难过,就带着七岁的她上京探亲。她们在京都住了很久,久到她一直以为再也不回去了。直到有一天,母亲神色慌张,直接吩咐下人安排车马准备回海原。幼时的李怡希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有那么奇怪的举动,她的脸上,是惊恐,是畏惧,也是后悔,明明直面父亲的责问时,她也是一脸平静。两人什么都没收拾就上了车,一路疾驰往城门走。
很快,她们就出了城,向着海原方向前进。母亲一直抱着自己,她的怀抱,温暖、馨香,是的,很香,她想问母亲是不是换了熏香,这股味道甜甜的,就像春天的桃子。然后,她们就听到地面轰响,马蹄瞪踏的声音,越来越近。车外的护卫让她们快走,车夫将马鞭挥的响亮。
李怡希有些害怕,她抬头,想让母亲安慰自己,却发现,母亲的脸上酝着笑意,在这车马奔腾,危机四伏的时候,她笑得如此明媚。这一刻,惊惶的情绪袭上了心头。
“娘——”李怡希颤颤的开口,她想母亲说些什么,又怕她说些什么。
马车陡然一阵,有什么重重摔下。李怡希从母亲的怀抱里摔了出来,颤颤爬起,望向车门。这时,母亲的手抚了上来,她的目光依旧温暖慈和,随着越来越香甜的味道,她笑若春风,嫣然动人,可李怡希只觉得诡异、害怕,这还是她的母亲吗?
“希儿,不要怕,往前走。”
她被母亲推下了马车,砂石挫伤了她的手,她回头,在扬起的车帘下,她还能看到母亲微笑看着她,似是也在说:好好的……
泪水止不住的滚下,温宜嘶吼,却发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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